自述人,罗玉书,45岁。
01 我回老家看爸妈
夏天,绿树成荫,鸟语蝉鸣。我一放暑假,心就飞了,急慌慌采购一大堆东西,回老家,探望老爸老妈。
我们姐妹3个,一个比一个孝顺!
去年春节,全家人齐聚一堂,我们姐妹仨抢着让老爸老妈住自己家,好好尽尽孝心,抛出一个个诱人的钓饵。
大姐说,“爸妈,来我家住吧,147平的房子,想住哪个房间,随便挑,您的外孙子在读博,我们两口子住大房子,太空旷了。你们在这儿,自由自在!”
二姐说,“爸妈,别听大姐的,还是来我家,我家是河景房,环境优美,吃罢晚饭,你们就跟大爷大妈,去河边散散步,跳跳舞,打打太极拳,老得劲了。”
我嘻嘻笑着,搂着我妈,“爸妈,还是跟我住。她们一个比一个忙,能天天陪着爸妈吗?我是大学老师,不用坐班,我这个老闺女,可以长情陪伴。”
三个女婿齐齐点头,纷纷附和自家娘子,只要媳妇作出决定,他们不敢说半个“不”字。当然了,他们也是双手双脚欢迎岳父岳母。
老爸77岁,老妈75岁,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女婿们,乐得比太阳花还灿烂。
我妈一直往外推我,“去去去,40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总是往我身边粘乎。”
我爸笑呵呵地说,“我们就在老家住,哪儿都不去,你妈喜欢养花种菜,喂几只小鸡小鸭,还是有个小院子,比较方便。”
我妈也挥挥手,一锤定音,“你们的孝心,我跟你爸都知道。你们给我们老两口盖了2层楼,还有诺大一个院子,不住人,多可惜?我们在乡下住惯了。”
好吧,我们只好常回老家,看看爸爸妈妈了。
我开着车,风驰电掣,七弯八拐,回到了罗家庄。看到一草一木,都觉得非常亲切,这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啊!
我们家乡大变样,今非昔比,大街小巷都硬化了,村里还有一个大广场,婶了大娘没事,就去扭秧歌,跳广场舞,日子可滋润了。
我把车子拐进了我家的小巷,如今,小巷子虽然不像大街那么宽,但是,能对头过两辆车,太方便了。
想当初,狭窄污秽的小巷子,一辆牛车都难通过,还不是拜我那二叔二婶所赐?
我家对门就是二叔二婶家,几个月不见,他家盖起了新房子呀!
我家大门口有片空地,我把车打横停好,争取不堵路。
我一下车,就发现我家的大门楼子敞开着门。我像只欢乐的小鸟,打开后备箱,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
哎呀!我老妈真能干!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丝瓜、眉豆,金黄色的丝瓜花、紫色的眉豆花,在风中摇曳。
墙角下还栽了一畦小葱、一畦韭菜、一畦空心菜,我妈这个抠搜鬼,肯定不舍得买菜。
老太太正撅着屁股拔草,两只小鸭子围着我妈“嘎嘎嘎”直叫。我妈在那嘀咕,“老围着我干啥?出去逮虫子吃。”
我“噗嗤”一下笑了!这是我抠门老妈的一贯做法,不舍得浪费粮食,喂鸡喂鸭子。
我妈一扭头,拍了拍手,直起了身,“死丫头,吓我一跳!”
我爸听见声音,挑起门帘,一瘸一拐,出来了。看到我爸腿脚不便,就难免想起可恶的二叔二婶。
说曹操曹操到!身后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大嫂,是小玉儿回来了呀!我家鱼塘刚捞了大肥鱼,给你拎过来一条,给孩子红烧吃。”
二婶满脸堆笑,拎着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鲤鱼,还有一网兜土豆、茄子、西红柿,放到了我家院子里。
我妈拍着大腿说,“我正要给三妮买鱼吃,你就送过来了,真是及时雨!”
我看着这一对妯娌,目瞪口呆,我是谁?我在哪儿?
想当年,二叔打断了我爸的一条腿,二婶骂我家是绝户!
她俩不是死对头吗?怎么化干戈为玉帛了?
02 二婶骂我家绝户头
我娘闺名叫秀花,战斗力爆表,最牛的战绩是1对8,她把8个农村妇女骂得狗血喷头,领头挑事的就是二婶!
二婶真的不是什么好鸟,贪婪任性,尖酸刻薄,一寸碎布头都能看到眼里,处处针对我们家。
她撇着嘴,到处宣扬我家是“绝户头,断子绝孙”农村有些人惯会捧高踩低,跟着在后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老邱媳妇唾沫横飞,“那个秀花,一撇腿,生个闺女,一撇腿,生个闺女,一口气生了仨闺女,就是生闺女的命!”
二驴子娘挤眉弄眼,“啧啧啧,你们说说,生闺女会不会遗传?秀花她娘,就生了5个闺女,没儿子,到了秀花,又只生闺女。”
三嘎子媳妇唯恐天下不乱,对二婶说,“你们家仨儿子,秀花家仨闺女,迟早要嫁人。分的地还一样多,他们家种的过来吗?理应分几亩地给你们!”
还有唾沫横飞,说话更难听的。我妈的肺都气炸了,当街开撕,把二婶那8个女人骂得抬不起头。
要问二婶为什么看不惯我们家?农村的事杂七杂八,七年谷子八年糠。
第一,我妈生了三个女儿,二婶生了三个儿子,二婶觉得高我妈一头。
当年,爷爷奶奶给两家分田地,却是一样多,二婶嚷着不公平。
她三个儿子要娶媳妇,我们三个闺女却要嫁出去,她家的地就不够了。
第二,我爸高中毕业,二叔初中毕业。县里化肥厂招工,我爸进去当了工人,后来,又当了会计。
二叔学习不好,没抓住机会,依然是老农民。二婶儿眼红我爸是工人,我妈种着地,我家生活条件好。
第三,我们家和二叔家住对门,两家宅基地却不一样大,因为我爸结婚早,我家的宅基地比二叔家东西方向宽了2尺。
这些宅基地都是提前划定的,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谁的宅基地大,谁的宅基地小,完全看运气。
二叔二婶,却怀恨在心,特别不平衡。其实,他们已经占了便宜,爷爷奶奶分地的时候,虽然两家一样多,二叔家的水浇地却比我家多2亩。
二婶天天吵吵把火,要把爷爷奶奶的老屋也据为己有,理由就是他们家儿子多,将来,必须有三处宅基地,还差一处呢!
反正农村的矛盾,往往是因为利益。
03 我爸希望我家出三个女状元
这种矛盾越积越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妈也不是省油的灯,跟二婶吵架,从来不落下风,二婶恨得牙痒痒。
我爸的性格却温和得多,更关心我们的学习,从来没有嫌弃我们是女儿,我爸有个梦想,就是让我们姊妹三个都上大学。
二婶叉着腰,在门口倒出一盆脏水,指桑骂槐地说,“一窝赔钱货,还读什么书?难道还能读出个女状元来?就算是女状元,早晚也是别人家的!”
我妈像战斗机,端着一盆水,原样泼了出去,不甘示弱,“不像有的人家,是一窝笨蛋,就算是读书,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晕死了,这妯娌俩就不想想,你们还不是一窝的?老根儿都是一个!我和姐姐们面面相觑,都无奈地摇摇头。
我和姐姐们学习成绩都很棒,是学校有名的“罗氏三姐妹,”而且长得如花似玉,我妈手巧,给我们做的衣服,比买的还漂亮。
可能二叔二婶不重视孩子的学习,她家的三个儿子调皮捣蛋,不等把一学期的课上完,书早就撕了叠飞机了,学习成绩自然一塌糊涂。
04 二叔打断了我爸的一条腿
我家在东边,二婶家在西边,两家门对门。
我上五年级那一年,两家混战了起来!就是那一次,二叔打断了我爸的腿!
原因是二叔二婶闹幺蛾子,他们把厕所和猪圈建到了巷子里,占了半条路。
我们这儿盖厕所也有讲究,一般都是建到自家院子里,这样的话,一是从墙外看,比较整洁卫生;二是给巷子留出空间,可以过人过车。
二叔二婶偏偏要占道,如果让他们盖起来的话,恐怕连牛车都很难通过,将来,这里就成了死胡同。
还有,他们会在猪圈沤肥,苍蝇蚊子乱飞不说,污水会流到我们的墙根儿,臭气熏天,我们姐三个就在西边屋住,睡觉都睡不好。
我妈气坏了,拎着擀面杖,冲出门去!连我爸这样的老实人,都像气鼓鼓的青蛙。
我爸总以读书人自居,一般情况下,都让着二叔二婶,不会跟他们吵架,看我们姊妹三个的名字就明白了。
大姐叫罗雅书,
二姐叫罗宛书,
我的名字嘛,叫罗玉书。
我们一家人都钻到书堆里了,我爸望女成凤心切呀!正因为我爸爱我们,才不允许二叔在巷子里建厕所。
我妈上前拦着,不让他们动工。二叔用红砖垒厕所,已经垒了一半,哪里肯停工?二婶瞪着俩大眼,跟牛眼一样,骂我妈多管闲事!
我爸就上去理论,给二叔二婶讲道理,别人都没有这样的先例,他们占了道路,就不应该,村里也会管的。
无奈二叔根本不把这个文质彬彬的大哥放在眼里!一把将我爸推个跟头,摔倒在地,甚至还踹了一脚。
我妈这个人就是护犊子,不光是护犊子,还护着老公。看我二叔踢我爸,眼都红了,提着擀面杖,冲了上去。
我二婶也上手了,二叔家的堂哥堂弟,一溜三个半大小子冲出来,帮着他们爹娘,对我爸妈拳打脚踢,根本就不念亲情。
我也冲了出去,双方混战了起来,偏偏家里只有我一个,我两个姐姐都在镇上,读初中需要住校,没有回家。
他们家人多,而且都是壮劳力,我们家人少,很快就占了下风。
我妈的头发被二婶揪掉一绺,我妈挠花了二婶的脸,大堂哥比我高一头,对我这个小姑娘拳打脚踢,我咬住了大堂哥的胳膊。
我爸看我妈和我挨打,心疼坏了。一直在旁边嚷,“别打了,别打了。”
可是,对方就不住手。
我爸迫不得已,先去救我,想扯开大堂哥。没想到,二叔从家里拿出了一把锄头,冲着我爸横扫过去。
二叔的力气出名的大,“咔嚓”一下,血花四溅,我爸软软地倒了下去……
时间凝固了,我爸被七手八脚送到了医院,小腿骨折,我爸动了手术,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手术恢复得不太好,落下了残疾。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二叔家的厕所也没有建成,赔了我爸的医药费。
从此,我们两家算是结了死仇,亲兄弟成了陌路人。
05 我们姊妹靠读书改变命运
我们两家都是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结果截然不同。
二叔家的三个儿子,都没有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所以,他们家的经济情况越来越好,买了彩电,买了拖拉机。
我们姊妹三个读书,花费很多,只有我爸微薄的工资,我妈种地,也挣不来几个钱,我家的经济状况紧紧巴巴。
我家唯一的电器,就是一个无线电收音机。我爸不舍得买电视,留着给我们买书,交学杂费。
可把二婶嘚瑟坏了,故意站在门口,跟左邻右舍高谈阔论,“哎呀,彩色电视机,就是好看!花花草草跟真的一样!”
我们家也不搭腔,我们更喜欢在书海畅游,埋头苦读。
不经一番风霜苦,哪得寒梅扑鼻香?我们姊妹三个脑子本来不笨,更何况,吃了比别人多10倍的苦。
早晨5点,就起床,开始背英语。晚上学到12点,我们注意学习方法,学习效率很高,姊妹三个,还经常交流心得。
大姐率先考上了本科,全村震惊了。在此之前,村子有十几年,没出过大学生,大家觉得,大学离我们很遥远。
二姐也考上了本科,而且是重点大学,其实,就是现在的211大学。这下子,全村人看我爸我妈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我也是考上了本科,竟然是985大学,后来,我保研成功,硕士毕业。村里人对我爸妈简直是顶礼膜拜了,纷纷取经,问我爸妈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我们姊妹三个的婚姻,也让村里人惊掉了下巴。
大姐大学毕业后,回到县里,那会儿的大学本科生,就是凤凰蛋。大姐从小科员干起,后来,在我们镇里当了一把手,说话很有分量。
大姐夫的职位比大姐还高,在我们县当了一把手,说话举足轻重,而且车接车送,老百姓对这样的人天然有敬畏。
二姐大学毕业后,进了本市的事业单位,工作顺风顺水,工资也不低,长得还漂亮。
二姐夫是市医院的医生,心脑外科专家,心脑科主任。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我呢?我硕士毕业后,进了本市一所大学当老师,我们都不愿意离爸妈太远,想离爸妈近一点。
我老公是中学老师,但是,他比我厉害多了,也忙碌多了!他开始是市一中的教导主任,后来,他是我们市一中的校长。
我们姊妹三个,没有一个白给的,三个女婿,一个比一个强。三个女婿还特别孝顺老丈人和丈母娘,只要有空,就往村里跑,不拿架子。
爸妈的地位水涨船高,原来曾经骂我家“绝户头”的人,都拼命巴结我爸妈,生怕我爸妈记仇,给他们小鞋穿。
二叔二婶尴尬了,眼神闪闪烁烁,总想给我爸妈赔礼道歉,但是,我妈不想理他们。
06 二婶的尴尬人生
说来话长,强中更有强中手。我二叔家有3个儿子,别人家有6个儿子。
一户人家的田地和我二叔家相邻,那家也蛮不讲理,总是侵占二叔家的田地,今天占一点,明天占一点。
二叔找人家理论,那家穷横穷横的,弟兄6个,撸胳膊,挽袖子,就想打架。二叔根本打不过人家,就想找村里给评理。
村里干部说那一家,人家也不听。
本来,我大姐当时是镇上的二把手,如果二叔跟我家关系好,看在我大姐的面上,那家人也不敢造次。
偏偏二叔跟我家不说话,那家人幸灾乐祸,不给二叔面子,就欺负你,怎么了?反正没有人给你撑腰。
二叔二婶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找到了大姐,大姐不计前嫌,给他们秉公处理了。
二叔二婶千恩万谢,从那会儿起,就想找我爸我妈说话。
还有,三年前,二叔得了脑出血,送到了市医院,做手术。二姐夫偏偏是主治医生,他是专家,做手术的把握最大。
二婶快要哭死了!生怕二姐夫不给二叔做手术,或者是暗地里使坏,她差点下跪,苦苦哀求。
其实,二婶想多了,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二姐夫亲自做了手术,二叔的手术很成功。
二婶喜极而泣,拎着一堆东西,去看我爸我妈,我妈没有搭理。
再有,二叔家的大孙子考上了市一中,堂哥想让孩子从普通班转到实验班,想走我丈夫的门路,腆着脸,来找我了。
丈夫苦口婆心地劝他们,“不要拔苗助长,到了实验班,容易跟不上。不过,孩子在学校有啥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堂哥满脸通红,还是听劝了。后来,丈夫把这个孩子,从8人间宿舍,调到了4人间,住的舒服一点,这一点权利还是有的。
二婶又想跟我妈套关系,我妈用白眼儿翻了她一下。
07 二叔翻盖楼房主动让出2尺车道
二叔二婶做事就是不地道,他们当初盖老房子的时候,就侵占了巷子一尺地,所以,我家的小巷子特别窄。
这一次,我发现,二叔二婶建的2层楼,竟然让出了二尺左右,怪不得我家的巷子突然变得特别宽阔!
他们建房的时候,我妈冷眼瞧着,也不吭声。还是二婶沉不住气了,主动跟我妈搭讪。
二婶讪讪地说,“大嫂,这些年都是我们不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多次帮了我们家。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我妈就那样看着她,也不搭腔。
二叔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早就知道错了。这不,这次翻盖房子,我们让出来二尺,咱们的门前,地方就大了,孩子们开车回来,也有地方放车。”
我妈看他们是真心悔过,才终于跟他们和好了。
既然他们让出了二尺,我妈也不是小气的人,就想给他们拿钱,二叔二婶说什么都不收。
我们也不能白占便宜,大姐找人,帮他们安装了线路,我家掏了工钱,他们家一分钱都没有花。
现在,二婶天天往我家里跑,一天到晚,“大嫂大嫂”地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呢!
我听了来龙去脉,简直哭笑不得,二叔二婶这样的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如果不是我们三姐妹有出息,他们能这么快转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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