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上海人的集体记忆里藏着哪些声音,收音机里那档《天天点播》肯定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听众,一听到"阿彦"这两个字,脑子里立马就浮出当年守着收音机等点歌的画面。
他本名戚彦,1967年出生在上海,从青年DJ一路做到陪伴大家半辈子的老熟人。到2026年,将近六旬的他悄没声地给自己的话筒生涯收了尾。
今天想聊的,就是这位老广播人退场时的那份体面。先说个反差感很强的细节。
阿彦骨子里是个理科生,当年考进的是上海交通大学,读的还是材料科学与工程这种听着就"硬核"的专业。按常理,这样的工科苗子毕业后大多进研究所、进大厂搞技术。
可他偏偏心里装着音乐,念大学时就拉着几个同学组了演唱组,键盘弹得有模有样。这种"学着理工、爱着艺术"的拧巴,恰恰是他后来能在广播圈站稳的底子,理科生的记性,加上文艺人的感性。
他真正的舞台,得从1990年代初讲起。那几年上海广播圈正经历一场大变局,东方广播电台横空出世,把一批业务骨干从原来的电台拉了过来,一群人凭着满腔热情从零开始搭节目。
阿彦就是在这股新劲头里扎下了根,把那档点歌节目做成了王牌。今天回头看,那不只是他个人运气好,而是赶上了上海广播第一次"市场化搅局"的窗口期,竞争一来,节目才敢玩出新花样。
那个年代做直播,苦得现在人难以想象。没有电脑一键搜索,全靠满墙的卡带撑场。
听众电话打进来点一首歌,主持人得在几百盘磁带里瞬间摸到那一首。阿彦把理科生的记忆本事用到了极致——几百首常备曲目的编号、A面B面、卡在第几分几秒,全刻在脑子里。
听众报出歌名,他几秒钟就能精准接上,直播里从不掉链子。同事服气地叫他"人脑点歌台",这五个字比任何奖状都实在。
我一直觉得,这份"背磁带"的笨功夫,才是理解阿彦的钥匙。别人图省事,觉得差不多就行,他偏要做到分秒不差。
这种较真不是为了炫技,而是把每一个打电话进来的听众都当回事,你点的歌,我不能给你放错、放慢。
也正因为这股认真劲儿,他后来跨进电视圈同样吃得开,做过音乐电视节目,还主持过教人做菜的生活节目,从放歌的DJ变成讲家常菜的大叔,身份换了几茬,那份认真一点没丢。不过要说最戳我的,不是他红过多久、拿过多少奖,而是他谢幕时的那个动作。
33年,一档节目能陪人这么久,本身就近乎奇迹。到了2026年,节目正式停播,将近59岁的阿彦顺势结束了广播生涯。
换成别人,多半要在直播间搞一场声泪俱下的告别,把听众的眼泪赚个够。可他偏不。
他选了一种老派上海男人的方式:自己跑去邮局,把几十份提前备好的小礼物一件件打包,一个个核对地址,寄给那些常年写信、打电话支持他的老听众。你想象一下那画面就明白它的分量了。
一个陪了大家几十年的声音,最后不是站在聚光灯下挥手,而是弯着腰在邮局窗口一笔一划填单子。这里头有一种很难得的克制,他没把告别做成表演,而是做成了一件私人化的、有名有姓的事。
做广播的人天天面对看不见的听众,靠的是想象里的陪伴。他偏要把这份虚的东西落到实处,不是群发一条感谢短信了事,而是一份一份寄出去。
这背后,是把听众当成一个个具体的人,而不是收听率报表上的数字。这种"把人当人"的态度,其实一直贯穿着他这些年。
成名以后,他没像不少同行那样一头扎进商演、带货,忙着把名气变现,反而花了十几年做公益,带着有艺术特长的听众往福利院、敬老院跑,给孩子们上艺术课、办演出。为了不耽误直播,他常常自己倒排班,硬从白天挤时间出来。
名声是大众给的,他就想着把这份光和热还回去。这话说起来轻巧,能踏踏实实坚持十几年的没几个人。再看他的家庭,也是同一套逻辑。
媒体圈聚少离多,感情能守得住的不多,他的婚姻也有过波折,后来重新组建了家庭,一直安稳走到现在。对孩子他不鸡娃,不强求接班搞传媒,晚饭后陪着听听自己珍藏的黑胶,顺其自然。
这种"稳",在娱乐圈动不动就起起落落、塌房唏嘘的对照下,反倒成了稀罕东西。他厉害的地方,恰恰是"没出什么大新闻"。
如果把视角拉到当下,阿彦的退场其实正好踩在上海广播一场更大转型的浪尖上。就在2026年,上海广播电视台把年度主题定为"数智创新年",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也是上海广播电视台(集团)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数智创新年"。
而就在7月1日,市委决定宋炯明任上海广播电视台党委书记、台长,此前担任这一职务的方世忠今年5月已调任上海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上海市电影局局长。台里换帅、全力推数字化,正是这一代老广播人谢幕的大背景。
新班子给出的方向也很清楚,就是把AI摆到了最靠前的位置。SMG锚定"ALL in AI"主攻方向,加快数智化赋能、信息化转型,致力打造数智主流媒体集团。
落到具体节目上,如今连新闻稿、播报都能靠AI辅助生成,甚至有数字人主播24小时滚动播报。这意味着,靠人脑去背几百盘磁带编号的时代,是真真切切翻篇了,技术把广播推向了更快、更智能的方向。
也正因如此,阿彦这代人的谢幕才格外有味道。机器能记住你听过什么歌,能算出你可能喜欢什么,却记不住你当年为谁点过一首歌、又是在哪个深夜守着收音机等一句回应。
那份寄礼物的心意、那种"人脑点歌台"的笨功夫,恰恰是算法学不会的部分。技术解决的是效率,人解决的是温度。
老广播真正留给这座城市的,从来不是那台收音机,而是人和人之间那点看不见的牵挂。所以在我看来,衡量一个媒体人成不成功,不该只盯着他拿过多少奖、红过多少年,而要看他离开的时候别人怎么记他。
退休后的阿彦日子过得慢也过得实,戒了熬夜和夜宵,开始规律运动,偶尔受邀去讲讲当年磁带广播的老故事。他用几十年证明了一个人能专注到什么程度,又能体面到什么程度——拿得起事业的奖杯,也端得稳家里的饭碗,最后安安静静转身。
在这个略显浮躁的年头,能这样从容退场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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