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罗芳菲,今年61岁。说起来,我自带福气,也算人生圆满,欢乐无限,让很多人羡慕嫉妒恨。原因如下:

第一,我是正教授职称退休,55岁延聘到60岁,因为工龄比较长,退休金达到12,000,在三线小城,已经属于天花板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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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老公退休时,也是正教授,退休金也是12,000多,我俩是一个大学的老师,他性情温和,一切向老婆看齐。

第三,我儿子儿媳都是海归博士,被直接聘到南方某985大学,成为大学教授,年薪150万,小两口不用我们操心。

第四,我和老伴身体健康,心情愉快,拥有人生三福:吃得下,睡得着,想得开。还能翻山越岭,跨海过江,绕赤道三圈,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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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四点,我感觉幸福得冒泡,吃喝不愁,儿子争气,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我那博士儿媳,前年添了个大胖小子,亲家母帮着带娃,我们特别省心,甚至房子都是儿媳娘家的,简直太省钱了。

你问我,会不会泛酸,我家儿子不就是当了上门女婿了吗?我们老两口才不在乎,这年月,养老还能指望儿子吗?

到时候,进高级一点的养老院,或者是在儿子的小区,再买一处小房子,我们和儿子互相照应,不就行了?

我婆婆84岁,公公去世了。婆婆跟着小叔子住,身体硬朗,不用我们照顾,我们每月给1000元生活费。

我爸86岁,我妈83岁,俩人结伴,看电视,逛公园,打太极拳,自己做一日三餐,生活规律,也不用我们操心。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现在,我们趁着啥负担都没有,不去游山逛水,沾花惹草,更待何时?

Let's go!我萌生了去旅游的想法,而且,想拉着三个闺蜜,一块去乐呵乐呵。

也就是说,我们4家,一共7个人,结伴出去旅游,热热闹闹,路上也不寂寞,多好啊?

谁承想,一路玩下来,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我越来越气闷,差点气出心梗,肠子都悔青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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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跟张红梅、王雨桐、刘素芬,都是从棉纺厂大院长大的。

从小学到初中,我们是9年的同学,好得几乎穿一条裤子。就算是哪个小男生,对谁有意思,我们都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有联系,有时候,在一起喝喝茶,逛逛街,聚聚餐。我们一起欢声笑语,好像永远长不大。

我们如果永远是4个张扬明媚的小女孩,该有多好啊?

她们三个结婚的时候,我都是伴娘,因为我结婚最晚,我刻意打扮得朴素一点,绝不能夺了新娘子的光彩。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一转眼,大家都相继退休,4个人都当了奶奶,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有事。

我们总想约着一起去南方旅游,今年,终于成行了。

我开心得要命,提前准备了一大堆水果、点心、零食、饮料,打算在火车上吃。

我们一起决定,不打算报旅行团,担心被强制购物,时间太紧,玩得不尽兴,准备自己坐火车去杭州。

但是,从买票开始,意见就出现了分歧。我想啊,既然旅游一次不容易,当然要舒服一点,买高铁票了。

刘素芬第1个跳出来反对,“咱们能省就省吧,过日子不容易,就买普通快车吧,能省下将近1000块钱呢!”

素芬从企业退休,她退休金刚2600,她在20年前,就跟老公离婚了,一个人挣钱,帮儿子买房结婚,整天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太不容易了。

张红梅也随声附和,“我们哪比得了你们大教授啊?不就是在火车上多坐一段时间吗?省下钱,吃好点,住好点,不就得了?”

张红梅曾在超市当收银员,属于自由职业者,退休金只有1800。她老公也没好到哪儿去,退休金才2300元,估计还不如素芬呢!

我觉得,王雨桐两口子从事业部门退休,退休金6000多块钱,经济条件不错了,不至于舍不得坐高铁吧?

我把期盼的眼神儿投向王雨桐,一直向她眨眼,意思是,“坐普通火车,多受罪呀!快帮我劝劝她们。”

没想到,王雨彤是个和稀泥的,并不明确表示意见,投了弃权票,然后,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只好坐了普通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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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进入火车站,我就开始后悔,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夹杂着呛人的气味,空调似乎也不太管用,我汗如雨下。

过站的时候,老公使劲抓住我的手,我的鞋差点儿被踩掉,双肩包的带子居然还扯断了一根。

我很多年没坐过这种普通快车了。上车以后,更受罪了。大家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

有的人没有买上坐票,就在过道里站着。每当卖东西的列车员推着小车路过,他们还要向座位这边挤一挤。

列车上可能外出打工的人比较多。对面的那个抠脚大汉,还脱了鞋,把臭脚丫子伸到我们这边的座位上。

我感到一阵阵恶心,紧蹙眉头,客客气气地对那个大汉说,“这位大哥,你能不能穿上鞋?”

还不错,那个大汉有些不好意思,把脚缩了回去,他为了掩饰尴尬,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

我们干脆跟别人换了换座位,跟王雨桐两口子坐对面,这是一个三人座。

就在此时,张红梅的老公跟别人吵吵了起来,就因为座位。有一个痞里痞气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不肯让出来。

张红梅老公怒气冲冲,“这是我们的座,你到底让不让?”

年轻人翻个白眼说,“坐哪不是坐呀?我也买票了!”

红梅老公以前干过长途货车司机,人高马大,脾气火爆,撸起胳膊,一拳打了过去。

年轻人不干了,回了一拳,周围站起来五六位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死老头,你竟敢揍人?”

眼看要形成群殴,我们赶紧拉架。乘警跑过来,一通批评教育和安抚,大家才安静下来。

经过一场闹剧,王雨彤旁边是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大的有4岁,小娃娃似乎才2岁左右,俩孩子哇哇大哭。

我一个头两个大,你说,红梅老公要是打出好歹来,还旅什么游啊?

等场面平稳了,我拿出一堆零食跟大家分享,有牛肉干,开心果,花生,瓜子,乌梅等。

我发现,除了王雨彤买了点吃的,另外两家都没买。

我也没有太当回事儿,谁让我们的经济条件比他们宽裕一些呢?

我把吃的喝的递给大家,他们也没有客气,一边吃,一边聊天,无非就是家长里短。

张红梅说话有点阴阳怪气,一口一个“大教授。”

我老公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感觉没啥呀,红梅就爱这样说话。

说起来,我们4个闺蜜,只有我跟王雨彤念了大学。我读了研究生,后来,在职攻读了博士,王雨桐是大学毕业。

张红梅只读到初中毕业,刘素芬读到高中毕业。后来,她们都在企业当工人,从企业下岗后,又自谋职业,受了不少罪。

我不认为我们有多大差别,就算我一直在读书,搞学术研究,从心眼里,还是觉得闺蜜们最亲。

我们是下午上的车,晚上吃饭,我想买盒饭,我一个人吃,总不好意思吧,我们一共7个人,于是买了7盒。

我的天呀,火车上的盒饭真不便宜,30块钱一盒,我一共花了210元。

只有王雨桐老公说了声,“谢谢,”其他人都没有客气,理所当然地接了过去。

我心里微微泛起一丝不舒服,使劲压了下去。自己劝自己,“闺蜜们出来一趟不容易,我请他们吃个盒饭,还是请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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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吃饭时间,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方便面气息。很多人都在吃桶装方便面,有老坛酸菜味儿的!

高铁上,人们都很自觉,吃方便面的人很少。在这样的普通火车上,就没人管了。

吃完饭,最尴尬的是上厕所,人太多了,排着长长的队,憋死人了!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厕所来不及清理。卫生条件让人目不忍睹。

这趟车,半夜3点才能到站。一直坐在硬座上,屁股都要疼了。我想让老公去问一问,有没有硬卧或软卧?

老公悄悄给我说,“你还是别搞特殊化了,免得大家心里不得劲。”

我想想也是,总不能我们两口子去躺着。让其他三家,在这个受罪的硬座上坐着吧?

可是,如果我照顾大家的话,全换成软卧,这个钱难道该我掏吗?算了吧!

于是,我忍着哈欠,受了洋罪了,好不容易到了站,半夜3:52到站,腰酸腿疼,又困又乏。

依我说,就找一个宾馆住下来,休息半天,再出去游玩儿。

素芬酸溜溜地说,“你老公帮你拉着拉杆箱,背着背包,你一个人轻轻松松,还休息什么呀?咱们直接去景点吧。”

好吧,素芬是一个人,一直没有再找老伴。看着我们成双成对的,肯定心里不舒服,我还是照顾照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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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打精神,早晨,也没吃正经饭,跟大家游览西湖,景点虽然不要钱,但是雷峰塔、灵隐寺、三潭印月、岳王庙,还是要票的。

依我说,千里迢迢跑过来了,这都是精华景点啊!一定要进去看看呀,红梅和素芬连连摇头。

她们异口同声说,“看看西湖就得了。那些东西有啥好看的?”

她们根本没停下脚步,直接往前走。我要郁闷死了,我和老公只好在后面跟着。

她们走马观花,好像竞走一样,我总想蹭一下导游,听听导游的介绍,闺蜜们走了,我不得不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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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走下来,腿上灌了铅,筋疲力尽,我想吃顿热乎饭,找一个差不多的宾馆,好好冲个热水澡,睡一觉。

无奈,他们三家觉得能省钱,就省钱吧。中午,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面,据说叫“虾爆鳝面。”

我吃着,咋感觉不新鲜呢?是不是只有我娇气呢?我问老公,老公也说,吃着有点不太对味儿。

还好,这一次,我们几家是分散开吃的,我没有替他们付钱。

找住宿的宾馆,就更可气了。红梅和素芬非要找那种小旅馆,便宜是便宜,一晚上才200块钱,可是,哪能住人啊?

我们住的那一间,竟然连窗户都没有!如果不开灯,黑灯瞎火,差点绊个跟头,里面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配备的洗发液、沐浴露是劣质产品,简直不能用,把洗发液抹在头发上,感觉黏黏糊糊的,没洗干净。

这还不算完,我们睡的床吱吱嘎嘎的,特别不平稳,我恐怕半夜床塌了。

我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三更,肚子里翻江倒海。

我赶紧爬起来,跑到厕所,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半条老命。幸亏我的身体底子还好,勉强能撑住。

突然,张红梅敲我的门,“芳菲,不好了,素芬晕倒了。”

原来,素芬感觉难受,头晕目眩,就给红梅打了电话。红梅赶过去,素芬已经晕倒在厕所。

素芬长期营养不良,有低血糖的毛病。再加上吃了路边摊的东西,有点闹肚子,所以顶不住了。

这下可好,半夜三更,也没地方买药。我们只能像旅店要了点热水,让素芬喝了。

第2天,素芬吃了药,没办法跟我们逛了,上午,怕她出问题,大家都没有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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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无论如何,也要吃一顿好的,我们准备去一个正儿八经的饭店吃。我拍着胸脯说,“这一次,由我请客。”

我们在街上转了半天,看到一个富丽堂皇的饭店,另外三个闺蜜对了一下眼神,跟着我们进去了。

大家点起菜来,都不手软。东坡肉、龙井虾仁、茶香鸡、西湖醋鱼、宋嫂鱼羹、教化童子鸡、蟹酿橙、蜜汁火方等,什么贵,点什么,点了一大串。

张红梅老公和王雨彤老公还拿了两瓶酒,光这两瓶白酒,就花了800多。

大家吃喝倒是很尽兴,剩下了很多菜,我觉得很心疼。就算我和老公退休金1万多,我们平时也是省吃俭用,不会浪费。

这些饭菜也不能打包回到旅馆吃,天太热,到时候,就放坏了。

这顿饭吃下来,竟然花了3000多,闺蜜们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我心里愈发有些不痛快了。

另外三家似乎达成了共识。以前,沾我们的光,他们多多少少还有些顾忌,再往后,明目张胆地让我们买单。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去乌镇,包车钱,门票钱都是我们垫付的,他们说说笑笑,一路拍照,玩得快活极了,谁也不提起车钱和门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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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傻子,总不能总吃我们的大户吧?再往后,买票坐车,我就不吭声了,杨红梅和刘素芬,一直拿眼瞟我。

我隐隐约约听见她们在旁边嘀咕,“切!退休金那么高,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咋那么小气呢?”

他们说话声音并不小,我听见了,我老公也听见了,我俩面面相觑,脸色像黑锅底。

中午吃饭,大家在景点,随便对付了一口。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另外三家看实在是沾不上我们的光了,主动提出AA制。我们请过客了,他们压根没有请客的意思。

我忍着气,轮到自己花钱了,他们倒是真节省。几个人看着菜谱,连连说,“太坑人了,一碗米线就36元。”

素芬一个人,向来节省,直接提出来,“我跟你们没法比,我吃一碗米线,就够了,你们随意。”

张红梅也响应说,“对对对,填饱肚皮就够了,没必要大吃大喝,我们也吃一碗米线。”

王雨桐两口子也点点头,王雨桐说,“是啊,出来一趟,处处要花钱,还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省着点花。”

我都快被气笑了,当初,我请客的时候,他们拼命点菜,怎么就不嫌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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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几天过得别别扭扭,返程的时候,大家纷纷买一点纪念品,带给家里的小孙子小孙女。

张红梅张口向我借钱,“芳菲,我们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你那儿有3000块钱吗?”

我感觉挺无语的,既然出来玩儿。哪能不带足钱呢?再说了,现在花钱用微信和支付宝,多方便呀,用得着借吗?

我就不信,他们两口子存款没有3000,红梅解释说,她的钱都存了定期。

我拿眼看了看我老公,我老公点了点头。我忍着心里的不痛快,给红梅转过去3000。

不是舍不得借钱,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3000块钱算什么?就算借3万也不要紧。

只是,红梅这几天说话,一直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是浓浓的嫉妒,“芳菲,你一个人的退休金,比我们俩人加起来还多。真不公平啊!”

这怪谁呢?当初,红梅只上到初中毕业,我们两家的情况差不多,她父母也不是供不起,是她自己读不进去书了。

不得不说,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人生几十年,尽管备课、搞科研非常累,但是,我的收入稳定,非常有安全感。

腹有诗书气自华,我总是跟文化人打交道,优雅娴静,看起来比红梅年轻10岁,难怪她说话带着老陈醋的味道。

素芬也是,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自怨自艾,动不动唉声叹气,让人心情沉重,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的,她让人扫兴。

素芬还有一个毛病,有点什么事儿,就让这三家的老公帮忙,表现出自己很娇弱的样子,像一只雨中摇曳的老白花。

按说,王雨彤两口子退休金也不低,但是,跟我们两口子比,就不够看了。枪打出头鸟,所以她毅然决然,加入到那两家。

王雨桐很明显在坐山观虎斗,看着素芬和红梅挤兑我,孤立我,也不吭声。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感觉她藏得很深。

临走那一晚,我把心中的不快给老公说了。

老公笑着说,“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就不要硬往一起挤了。以往,你总找你的闺蜜,我不愿意打击你的热情,我早看出她们对你的敌意了。”

“以后,想出去旅游,咱们两个出来不好吗?何必强拉着你的闺蜜,弄得大家都不痛快。三个人就是个小社会,她们只是心里不平衡,她们也别往心里去。毕竟是多年的交情,不要撕破脸。”

我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年,春暖花开,我,王雨桐,张红梅,刘素芬才12岁,我们骑着自行车,去郊游,撒下一路欢歌,一路青春!

我们喝一瓶水,啃一块面包,睡一个帐篷,各自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心无城府,畅享未来,那会儿,我们都是一块水晶,多么纯粹呀!

已经逝去的青春,再也回不来了……

你跟当初的闺蜜还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