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把140个银河系首尾相接，排成一条线。
这个长度，就是天文学家在2024年发现的射电星系"波菲里翁"（Porphyrion）的喷流跨度：2300万光年，约合700万秒差距。这是迄今人类探测到的最大星系起源结构，来自一个位于75亿光年之外的超大质量黑洞。
更令人头晕的是，它不是什么未来的猜想，而是已被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确认发现，研究团队来自荷兰莱顿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
这个结构是怎么被发现的
波菲里翁的名字来自希腊神话中的巨人之王，这个命名恰如其分。
昴宿星团的射电瓣。（Oei 等人，《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2022 年）
发现它的工具，是欧洲低频阵列LOFAR，一个分布在欧洲52个地点、由约两万个无线电天线组成的干涉测量网络。正是这套庞大的地面射电望远镜网络，在海量数据中捕捉到了来自这对巨型喷流的无线电信号。
这对喷流从一个星系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喷射而出，形成了天文学上所说的"射电瓣"，即由高能等离子体和气体构成的延伸结构，其范围远远超出宿主星系的可见边界。
领导这项研究的天文学家马丁·奥伊（Martijn Oei）在一次采访中给出了一个极为形象的类比：如果把喷流缩小到地球和黑洞的实际比例，那么这个黑洞的直径只有0.2毫米，大概相当于皮肤上一只变形虫的大小。但就是这么微小的一个天体，产生了相当于整个地球大小的能量喷泉，并持续喷射了长达约十亿年。
在波菲里翁之前，LOFAR团队已经发现过一个叫做"昴宿大星"（Alcyoneus）的巨型射电星系，其喷流跨度约1630万光年，是当时的纪录保持者。波菲里翁以超过40%的优势打破了这一纪录。而就在波菲里翁发现之后不久，另一个射电星系TXS 0033+252的跨度又被测量为2600万光年，将纪录再度刷新。这一连串发现说明一件事：宇宙远比我们以为的更有层次，而我们的观测工具正在越来越深地撕开这层层帷幕。
我们看见了，但还不明白
宇宙网中卟啉的模拟。（Martijn Oei/Dylan Nelson/IllustrisTNG 合作组）
能够探测到这样的结构，已经是天文学的重大突破。但更诚实的回答是：我们对它为什么存在，仍然知之甚少。
第一个谜题是黑洞如何维持如此持续的喷发。要产生横跨2300万光年的喷流，黑洞需要在大约十亿年的时间里持续不断地吞噬物质，这意味着它需要一个极其庞大且持久的物质供给来源。这种条件在宇宙中并不常见，但波菲里翁的存在证明了它并非不可能。
第二个谜题是稳定性问题。物理学的基本直觉告诉我们，一道喷流延伸得越长，它就越容易出现不稳定性，并最终解体。波菲里翁的喷流形成于75亿年前，那时的星系际空间比现在稠密得多，介质阻力更强。喷流是如何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如此稠密的环境中保持完整并延伸至这一尺度，目前没有令人满意的解释。
但这些谜题并非纯粹的学术困惑，它们指向了一个更宏大的问题：这些巨型喷流究竟在宇宙结构的形成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根据研究团队的计算，波菲里翁喷流的长度约为其所在宇宙空洞半径的66%。这个比例暗示，这类巨型喷流可能并非宇宙网演化的旁观者，而是参与者，它们加热了星系际空间，向空洞中注入磁场，从而在深层次上影响着宇宙大尺度结构的塑造。
奥伊认为，这类拥有巨型喷流的星系，在宇宙中实际存在的数量，可能远比我们目前已探测到的要多。限制我们发现它们的，是仪器的灵敏度，而非它们的稀有程度。随着下一代射电望远镜阵列陆续投入使用，更多波菲里翁量级的结构很可能已经潜藏在数据之中，等待被识别。
宇宙有多大，这个问题从来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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