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不再反对说正确的废话了
有些话,你曾经一听就烦,后来才发现,烦的不是话本身,而是你还没资格说。就像“正确的废话”——当一个人连被看见的机会都需要靠这些话来换取时,反对它就是一种奢侈。
这期聊的五个话题,骨子里串的是同一条线:一个普通人在真实世界里能不能说人话、能不能活下去。从“不再反对说正确的废话”开始,你马上会撞上那句更刺耳的“饭都吃不上,谈什么理想”——这不是犬儒,是一张入场券的门槛。“含着金汤匙的人应该少分享奋斗史”戳破的是,有些人的轻松不是方法对,是起点早就替你买了单。而“敢于不做好人”接在这里一点不突兀,因为当你不再需要靠讨好来保全自己时,表达才真正长出了骨头。最后的“策略性偷懒”不是教你滑头,而是点破一个事实:在高压规则里,只知道扛着跑的人往往最先倒下,会找支点撬动规则的人,才是沉默的赢家。
说白了,这期就是帮你扒掉那层体面但憋屈的道德外套。听完你不会变得更愤世嫉俗,反而会多一点冷静的锋利——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场面话,什么时候该闭嘴攒实力,什么时候必须把“好人卡”撕掉。当那种“别人家孩子”的成功故事再冒出来时,你脑子里可能会多一个问题:他手里那把金汤匙,到底藏在哪一帧画面之外?
为什么我不再反对说正确的废话了
许吉如花了整整六年时间,才敢推翻自己在《奇葩说》上那个拿下几万赞的金句。
2018年她站在台上说,人不应该讲正确的废话,因为那说明你没有看见对方真实的需求,你想帮他,但你没动脑。这段话被截成短视频,在各平台反复传播,成了某种理性主义的宣言。直到2023年,一场游轮上的辩手重聚活动,主办方让她重新打当年的辩题,她站在反方——支持说正确的废话。
转变是怎么发生的?她发现那个“看见别人需求”的逻辑里藏着一个陷阱。如果一个人讲话时总是在看见别人的需求,意味着他永远在当乙方。人和人的关系里存在微妙的权力结构,总在输出价值、总在考虑对方需要什么,等于把自己固定在服务者的位置。她的原话是:“干嘛活得这么辛苦?我此时此刻也许就是有一个需求,就是想讲点什么,我不想去思考这句话有没有营养,你是不是需要,我就是想讲,可不可以呢?”
这个追问比当年那个金句更锋利。因为它戳破了一个精英圈层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你之所以反对正确的废话,是因为你成长的环境里每一句话都被默认要导向某种结果。许吉如的外公快90岁了,一辈子没说过任何一句正确的废话,甚至连正确的话都讲得不多。老人家的职业习惯塑造了一套根深蒂固的边界感,他教给孙女的是:“人说话是要有目的的。”她后来观察到一个规律,任何机构里做到一号位的人,不管原本什么性格,最后都会变成一个话少的人。
得体,精准,高效,然后呢?她突然意识到,按照这个逻辑走下去,会过上一种“得体但很寂寞的人生”。
她妈妈就是这套逻辑的产物。当年她在上海做律师,熬到凌晨两三点,同事的父母打电话来说“太辛苦了,身体第一,不行就回来爸妈养你”。她妈妈的反应是直接开骂:“这叫混账话!你的孩子但凡有的选,她不会自愿熬到半夜。你要是有能养孩子的实力,你的孩子首先就不会进这种血汗工厂。”这话听着刺耳,但许吉如当时完全认同。她已经用理性筛过一遍,做出了最适合自己的决定,你再劝就是浪费彼此时间。她和她妈一样,把效率当成衡量一句话该不该说的唯一尺度。
职场里也一样。她曾经觉得行业有很多不合理,老板为什么不那样做?后来想明白了,她想到的所有方案,老板全想过了。在这个机构里,权力和能力都有边界,那些你以为自己能发现的问题,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不是没看见,是没得变。所以闭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了没用。
可问题在于,如果所有人都遵循这套效率至上的沉默法则,人和人之间还剩什么?你不再对朋友说“辛苦了”,因为你知道他加班是自愿选择,说了等于没帮他解决问题。你不再劝人“别太累”,因为你清楚他没有退路,安慰是廉价的。甚至连愤怒和抱怨都懒得表达,因为你预判了对方的回应,提前消解了对话的意义。到最后,你精准地过滤掉了所有“没有目的”的话,也过滤掉了所有可能没用的温度。
许吉如终于承认,她当年选那个持方,是因为她从小到大的教育体系只教过她一件事——衡量结果。应试教育看分数,素质教育看履历,本质都是在一堆“对”的选项里做排列组合。15岁她参加全国语言类比赛,最怕遇到的永远是北京上海深圳的选手。她说,“如果我没有生在江苏这样一个教育大省,如果我没有生在省会城市一个开明且重视教育的家庭,如果我进的不是一所以语言教育为特色的中学,那么多‘如果’叠下来,我将不再是我。”那些说着“人生怎么选都对”的人,不需要通过选择改变命运,他们只需要维系命运。他们本来就在一堆很对很对的选择里面做决定,怎么选都不会错。
可很多人不在那个池子里。
面包都没有的人根本没资格谈理想
批评张雪峰的人,有几个真的饿过肚子?
我是认真的。你去看那些坐在咖啡馆里、连上播客、用标准普通话分析“教育不该这么功利”的人,他们的孩子在国际学校念书,暑假送去硅谷做编程夏令营。然后他们转头就说,张雪峰太铜臭了,他怎么可以把大学专业明码标价告诉农村孩子“这个好找工作,那个找不到工作”?多俗啊,多不体面。
许吉如在节目里甩出一句话,把这层窗户纸捅了个窟窿——“这场打破信息差的直播,背后有很多的人,他其实根本就是还没有面包吃。”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自己就是从那个没有面包吃的家庭考出来的。我太清楚了,2008年我们县城高中那届文科班,108个人,最后填志愿的时候怎么填的?班主任在黑板上用粉笔写:师范类、护理类、会计类,女生填左边,男生填右边,其他别想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是班主任没理想,是他亲眼见过前几届愣头青非要学考古的,现在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32岁,月薪2800。
所以你能怪张雪峰吗?他说的那些话,什么普通家庭不要学医因为35岁才能养家,什么文科优先选法律汉语言,哪一句不是在帮一个没伞的孩子挑一把最耐用的伞?你可以说他粗糙,说他直接,但你不能说他说错了。而那些批评他的声音,最荒谬的地方在于,他们拿着自己已经吃到的面包,去谴责那些还在找面包的人不该这么功利。这叫什么?这叫“我已经上了岸,我觉得海里的浪花真美,你们怎么不抬头看看?”
你知道那群孩子缺的是什么吗?缺的从来不是理想。理想谁不会想?我初一那年还想当宇航员呢。我们缺的是有人能坐下来,看着你的分数,看着你爸在工地摔断的那条腿,看着你妈在超市一个月180小时的排班表,然后告诉你:同学,这几个专业,毕业后能让你在老家付得起首付。这不是扼杀理想,这是让人先活下来。
可有些人偏不。他们非得让你在18岁那年,为了一份连他们自己都保不住的理想,去赌一个根本输不起的未来。然后还美其名曰:这才是教育本该有的样子。
教育本该有的样子是什么?是让一个穷孩子先吃饱饭,才有资格去想,他到底喜欢什么工作。试想,如果你连明天中午的饭钱都还没挣到,你跟别人说我的理想是拍独立电影,你信不信你妈第一个扇你?不是她不爱艺术,是她见过你半夜饿得翻冰箱的样子。
这些年我采访过太多从底层杀出来的年轻人,他们后来做了律师、程序员、医生,等到生活稳下来之后,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去培养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爱好。有人写诗,有人去跳探戈,有人开始收集黑胶唱片。但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他们先被张雪峰这样的人,拉到了岸边。然后才开始有资格,回过头去看看那片他们曾经挣扎过的海。
而你现在跟一个还在水里扑腾的人说,你应该享受游泳的乐趣。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残忍?
“我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要看见别人的需求?我此时此刻也许我就是有一个需求,就是想讲点什么。”但讲这些话的人,往往从来没饿过。他们不知道,当一个人真的饿到那个份上,别说理想了,他连质疑这套生存逻辑的力气都没有。
2023年夏天,河南一个理科生考了637分,全省排名两万多名,按说能上山大、西工大这些985。但张雪峰在直播间里给出的建议很刺耳:你家四个老人,爸妈在外打工,别去冲学校,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计算机,或者中国民航大学的空管。最后这个孩子去了西电,他爸在直播间里打了一行字:“谢谢老师,孩子以后不用像我了。”就这一行字,你看懂了吗?面包是什么?面包就是能让这个孩子毕业后第一年,把工资的一半打回家里,让他爸别再下矿了。这不叫理想吗?我觉得这比任何虚无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应谨慎分享奋斗史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千万别轻易分享你的奋斗史。呼兰那句话说得到位——企业家不要老出来教人做人,"说话和挣钱,你只能赚一头"。我换个更冒犯的说法:你已经占尽优势了,就别再霸占叙事权了,好吗?
王薇薇40岁做婚纱,她爸给了400万美金启动资金。那个写她的作者很聪明,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拥有400万启动资金的富家子弟并非少数,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做成标杆。"这句话加得滴水不漏,可你细品——这个世界上拥有设计才华的年轻人有多少?但又有多少人能掏出400万试错?哪怕你一分钱没拿家里的,你的见识、你的勇气、你的底气,前20年30年优质教育和生活堆出来的这个人,你怎么割裂?"你这个人他已经是前20年30年优质的教育和生活给推出来的了,你怎么去割裂呢?"
如果故事就停在这里,谁都会绝望。好像所有事都被定下来了。但不是啊——白手起家的故事少,所以更宝贵。我只信石头里蹦出来的花。
我想起张老师。他把经济信息差打破了。这种信息差散落在不同家庭的饭桌上、人情世故里、耳濡目染中。有的家庭在这些方面很密,有的几乎为零。你知道吗,我以前被问怎么选专业,我说"根据你的兴趣选"。现在回想,多傲慢的回复。你起码得试过超过10种运动,才能发现真正喜欢哪一个;你得亲自去那个地方看看,才知道是不是真喜欢地理。这背后需要什么?资源、时间、父母的认知。如果都没有呢?
所以我妈妈有句话特别对——如果不太懂,就闭嘴。这也是可以的。有些朴素父母不引领你,但也不扼杀你。孩子说喜欢语文,那就看书;说想学计算机,哪怕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批判。每个小孩生下来都有天赋。应试教育奖励专注、勤奋、服从,可有些人的天赋恰恰点在这些反面。如果你的天赋点在反面,你怎么办?庆祝你的浮躁!
我中学有个同学,作业写得最快,字很难看,每晚早睡,成绩中上游。我就觉得这人以后必成大器。后来他搞理科竞赛,上北大光华,进了最血汗的投行最血汗的组,游刃有余。他学会了偷懒。我们有些好同学牺牲在初级岗位上——他分不清主动专注和被动专注,勤奋到把自己逼离这个行业。区别在哪?轻盈感。策略性思维。你要拿到满分的规训体系里,你觉得必须跟每个问题死磕,拿不到100分就是89、90。可人生不是100分的游戏。
我没经历过高考,我是保送的。南京外国语学校,全省最顶尖的资源、学生和家庭全集中在那。那6年,我们活在一个飘在空中的泡沫里。1963年,全国设了6所外国语学校,就是为了给新中国培养翻译和外交官。保送制度就这么来的。而我另一个世界的朋友,在喀什最顶尖的中学,年级40名可能只够上二本。教育资源差别有多大,我长大以后感受更深。所以高考部分地区继续加分,我打心底觉得必要。
敢于不做一个好人才能找回表达的生命力
做了一辈子好学生,最后连荤段子都不会讲——这就是许吉如在哈佛肯尼迪学院那几年最大的发现。
不是不会讲,是不敢讲。不敢讲的原因也很简单:怕显得不正经,怕破坏那个辛辛苦苦维护了二十多年的“好孩子”形象。可问题是,当她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周围那些白人男性同事轻松抛出几句略带冒犯的玩笑、把全场气氛瞬间点燃的时候,她意识到一件事——表达这件事,拼到最后拼的不是逻辑,不是金句,是你敢不敢把那个“不太好”的自己亮出来。
她讲过一个小故事。有次工作场合,一位老奶奶级别的前辈当着所有人质疑她的资历,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那种“你凭什么坐在这里”的眼神。她本能地想翻白眼,想怼回去,想说一句不那么得体的话。但“好学生”的惯性让她硬生生咽下去了。事后她复盘,为什么不能在那个瞬间说一句:“我是我爸捐了一个实验室进来的”?是怕得罪人?是怕显得没教养?都有。但更深层的是——她被自己架在那儿了。
架在哪儿?架在“得体”这个十字架上。你可以想象一个从小被夸“懂事”“有教养”“高情商”的女孩,她的表达路径是什么样的:每句话出口前先过三遍脑子,第一遍筛掉伤人的,第二遍筛掉无用的,第三遍筛掉可能引起误解的。筛到最后,她确实说了一句没有瑕疵的话,但那句话也没有任何生命力。它不会让人记住,不会让人发笑,不会让人在散会后还愿意找你喝一杯。许吉如管这个叫“寂寞的得体”——你永远是对的,但你也永远是隐形的。
这跟应试教育有关系吗?太有关系了。考试教会你什么?教会你标准答案。你说出一个观点,打分的不是你自己,是那套评分标准。你从小就在讨好那套标准,讨好阅卷老师,讨好规则。这套肌肉记忆带到职场上变成:讨好老板,讨好客户,讨好会议室里资历最老的那个人。你忘了你还有一个身份——你自己。
许吉如说她在奇葩说上那些被骂“太aggressive”的表现,某种程度上反而是更真实的自己。“语言的交锋下,人是很难去演示或者表演自己的”,因为脑子跟不上嘴,于是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就窜出来了。生活里那个温柔的她,和辩论场上那个锐利的她,都是她。区别在于,后者没有时间过滤。
所以她现在的课题变成了:能不能在不需要过滤的时候,故意不过滤?能不能偶尔说一句不那么“正确”的话,只因为它有趣?“我想试一试,不做一个很好的人是什么感觉”——她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探险的兴奋。因为那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野心:我不能因为我一辈子就想做个好孩子,而放弃了我可以做得更好的事业的可能性。表达的生命力,从来不在正确里,在冒犯里,在顽皮里,在那个不太正经的瞬间里。
在高压规则下学会策略性偷懒才是精英思维
成绩中上游、字迹潦草、每晚早早睡觉——这样的学生未来会怎样?我有个中学同学就是这号人。他不是年级前几名,但作业写完最快,笔迹狂草到你怀疑他是不是赶着去投胎,可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上床。当时我看在眼里,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人以后必成大器。
后来呢?高中搞理科竞赛,风生水起。进北大光华,压力大的地方他过得挺轻松。再后来,他进了投行——不是普通的投行,是业内公认最血汗工厂的那家,最血汗的一个组。你知道那个组什么概念吗?凌晨三点下班算早的,周末是传说,连续两周连轴转是标配。我们有些同学就是牺牲在了这种初级岗位上,太认真了,分不清主动专注和被动专注的区别,勤奋到把自己熬成了药渣,最后黯然离开。他们不是不优秀,恰恰是太想拿满分了。
但我这位同学呢?他在这种高压环境里游刃有余。怎么做到的?“学会偷懒还蛮重要的”——这话是他说的。他偷的不是工作的懒,是那种跟每一个问题死磕到底的笨功夫。他分得清什么值得拼命、什么差不多就行,该糊弄的时候绝不含糊,该较真的时候比谁都精。然后他就从这家跳到那家,再跳,再跳,现在已经是同龄人里走得最远的那一个。
这让我想起一个词:放弃的艺术。我们从小被规训要拿满分,这套逻辑刻进骨头里——一个问题解决不了,你就只能拿89,甚至10。于是你习惯了跟所有难题肉搏,不打赢不罢休。可现实是什么?现实是你不需要每道题都会做。你需要的是知道哪道题根本不用做。这种策略性思维的缺失,才是那套打分体系给我们最大的暗伤。我见过太多人被“每一分都要争”绑死了,他们勤奋、专注、认真,然后三年后就退出了游戏。
只能说明什么呢。勤奋是个好东西,但盲目的勤奋不是。被恐惧驱动的专注也不是。真正的精英思维是什么?是在高压规则下,你敢不敢说一句:“这就完了——这一块我不做了。”你敢不敢保持一种轻盈的感觉,从血汗工厂里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还顺手拿走了你想拿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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