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行李箱站在过道里,看着那个女人把孩子安顿在我靠窗的座位上。

大儿子脱了鞋踩在座椅上,小儿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升舱的价格,756元。

我点了确认支付,转身往商务车厢走。

10分钟后,列车长带着乘警走过来,我没看那个女人的脸,但听到她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趟车,不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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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的车是下午两点二十的。

我出差习惯了提前半小时到站,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厢门口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小的抱在手里,大的拉着她的衣角。

行李箱歪歪扭扭地滚在她身后,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个大的,嘴里喊着“跟上跟上”。

我当时还侧了侧身子,让她先过。

她也没客气,直接挤上去了。

我的座位在5车02F,靠窗。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大儿子坐在中间,小儿子坐在她腿上。行李箱横在过道边。

我站住了,看了她一眼。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个什么购物页面,她正盯着看。

那个小男孩坐在中间,脚丫子蹬来蹬去,踢到了前排座椅。

我憋了一会儿,想说“这是我的座位”。

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跟人吵。

尤其是带着孩子的。

你跟她吵,孩子哭了闹了,周围的人都看你,好像是你不对。

再说她那两个小孩,一个三四岁,一个一两岁,你让她站起来挪地方,她往哪儿挪?

我站在过道里,前后看了看,车厢都坐满了。

列车员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女人,问:“先生,您哪位?”

我说:“我是这个座位的。”

列车员转头看那个女人。女人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说:“这是我的座位啊,我买的就是靠窗的。”

列车员看了看她的票,又看了看我的票。

列车的票上写着同样的座位号。

列车员愣了愣,说:“可能是系统重复出票了,我帮您协调一下。”

我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系统的问题。她一定是看我一个人,好欺负。

我没说话,掏出了手机,打开了12306。

我知道高铁上有升舱服务。商务座要是还有空位,补差价就行了。我翻了一下,商务座还剩两个位置,补差价756块。

756块,够我跑好几单业务的油钱了。

但我还是点了确认。

列车员还在解释,我已经转身往商务车厢走了。她愣了一下,在后面喊:“先生,先生我帮您协调!”

我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商务车厢安静得很,空调也足。我找到自己的座位,16A,靠窗。座位宽敞,能躺下。

我把行李箱放好,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两点二十一分,车还没开。

窗外的站台上人来人往,推着小车的乘务员从窗外走过去。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累得很。

儿子结婚的时候我借了十几万,到现在还没还清。

我跟他妈离婚早,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所以他的事我都扛着。

结婚的时候儿媳妇那边要了二十万彩礼,我东拼西凑给了十五万,剩下的五万是明哲自己借的。

明哲就是我这个儿子。

他结婚快一年了,小两口感情看着还行,但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上次回家,他跟我提起一笔钱的事,说小田的公司账上少了三十多万,查来查去查到了她一个亲戚身上。

我当时没多问,觉得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但心里总有点放不下。

车开了,窗外的建筑缓缓往后退。

我正准备拿手机出来看点东西,忽然听到隔壁隔断有人在打电话。

商务车厢的座位之间有隔断,但隔音一般。隔壁那个人的声音不大,但因为隔断挡着,我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到几个词。

“……明天早上我去找他……”

“……那笔钱的事……”

“……他媳妇肯定不敢吱声……”

我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商务车厢一共就九个人,我看了一眼,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老头在睡觉,一个年轻人在刷平板,剩下几排都空着。那个打电话的是谁?

我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你放心吧……他老公公就是我老公车行的老顾客……”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媳妇?老公公?

我慢慢坐直了身子,心跳得快了起来。

02

我假装去接水,站起来往外走。

商务车厢这头的饮水机坏了,得往普通车厢走。我端着杯子慢慢走过去,眼睛扫着两边的座位。

走到车厢连接处,果然看到一个人站在门边打电话。

就是那个女人。罗茹雪。

她靠着车厢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嘴,声音很低。

“……我跟你说,这事儿不能拖,明天之前必须搞定……”

“……钱的事他来想办法,你别管那么多……”

“……我老公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只要那张单子签了字,钱就打到你们账上……”

我站在离她三四米的地方,假装在接水,耳朵竖得老高。

她没注意到我,继续说:“……那个女人就是个软柿子,捏都捏得动。她老公公就是个跑业务的,一年到头在外面,管不了家里的事……”

我心里一沉。

她说的“他老公公”,难道就是我?

可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难道是她认错人了?还是说,她说的根本就不是我?

我端着水杯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到座位上,我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我想起前几天儿子给我发的一张照片,是他和小田去吃饭拍的。

照片里小田身后的一面墙上,贴着几张名片,其中一张写着“明辉汽车服务”。

我当时没在意,觉得就是哪家修车店的广告。

但刚才那个女人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明辉”。

而且她还说“他老公公是我老公车行的老顾客”。

我老公的车行?车行?

我把手机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她说的根本就不是我儿子家的事。这世上同名同姓的公司多得很,巧合而已。

但我还是坐不住。

我站起来,又往普通车厢走了一趟。

这次我没去接水,而是直接走到5车附近。

隔着两排座位,我看到罗茹雪已经回到座位上了。

她大儿子正趴在小桌板上玩手机,小儿子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壳,是一个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猫。

记住了。

回到商务车厢,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给老同事老董发了条消息。

老董在铁路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现在调到了调度中心,消息灵通。

我问他:“能不能帮我查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谁?”

我说:“一个女的,三十多岁,带两个孩子,今天坐G285次列车5车02F。她老公开了一家二手车行,好像在城东。”

老董回:“你查人家干嘛?看人家长得漂亮?”

我说:“别扯淡,正经事。”

他回:“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查到。高铁乘客信息不能随便调。”

我没再催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心思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我今年四十九了,跑业务跑了二十年。

见的世面不算少,但最怕的就是家里人出事。

我跟我前妻离婚的时候,明哲才八岁。

他妈走的干脆,连孩子都没要。

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上了大学,看着他结了婚。

我就是想把日子过得安稳点,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董回了消息。

“查到了。那个女的信息是公开的,她老公叫刘金宝,四十岁,在城东开了一家二手车行,叫‘金宝二手车行’。经营范围包括整车销售、零配件、代办车辆注册手续什么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金宝二手车行。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儿子也没跟我说过他去过什么车行。

但我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明哲的电话,想了想,又没拨出去。

万一真是我想多了呢?万一那女的说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家的破事呢?

我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老董又发了一条消息。

“对了,那个刘金宝的车行,跟一家叫‘明辉汽车服务’的公司注册地址在同一个院子。”

我整个人僵住了。

明辉。

就是小田墙上那张名片上的名字。

就是那个女人打电话时提到的名字。

我慢慢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明辉。明辉。

明辉是小田表哥开的公司。

我见过她表哥一次,在她和她妈的店里。那小伙子长得挺精神,说是搞汽车生意的,从二手车行里买车再转手卖,赚差价。

我当时还夸他会赚钱来着。

现在我有点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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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火车已经过了徐州,广播里在报站。

我坐在商务座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小田跟我提过那笔钱的事,是在她和明哲吵完架以后。

那天我正好去他们家送东西,门一推开,就看见小田坐在沙发上哭,明哲站在阳台上抽烟。

我放下东西,问他怎么了。

他不说,小田也不说。

后来我走了,明哲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小田公司账上少了三十五万,查来查去查到了她表哥的公司,但小田说她表哥不会干这种事。

我当时回他:“你相信她就别吵。”

他回:“我信她,但她表哥不靠谱。”

我那时没多想,年轻人嘛,结婚头一年总有磨合。

现在想想,那三十五万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刘金宝的车行跟明辉会在同一个院子里?

为什么那个女人打电话会提到“明辉”,提到“那笔钱”?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这次我故意经过5车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罗茹雪的大儿子已经闹起来了,在座位上又跳又叫。

她抱着小儿子,腾出一只手去按大儿子,嘴里低声哄着。

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认得我。

她知道我是那个被她占了座位的人。

她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他老公公”,恐怕真的是我。

我心跳得更快了,但我没有停步,径直走过去了。

在车厢连接处站了一会儿,我掏出手机,翻出了小田的电话。

我从来没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她是儿媳妇,我是老公公,平时都是明哲在中间传话。我不太会跟儿媳妇打交道,觉得尴尬,也怕说错话。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拨了号,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爸?”小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

“小田啊,”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在家呢?”

“嗯,在家呢。爸,您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跟明哲最近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吧。”她说,声音有点虚。

那笔钱的事,查清楚了吗?

她愣住了。

好半天才说:“爸,您怎么知道那笔钱的事?”

“明哲跟我提过一嘴,”我说,“我就是问问,看需不需要帮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她在犹豫,在纠结。

“爸……”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那笔钱的事,我妈已经报警了。是打错了账户,钱进了另一家公司的账上。但那家公司说没收到,我们也没办法。”

“哪家公司?”

“叫……金宝车行。”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金宝车行。

刘金宝。

“爸?”小田在电话里喊了我一声,“您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我说,“你接着说,那笔钱怎么会打到金宝车行的账上?”

“我也不知道,是我们公司财务搞错了,本来应该打给我表哥的明辉公司,结果输错了账号,打给了金宝车行。金宝车行说他们没收到这笔钱,但银行那边的流水显示钱确确实实进了他们的账户。我表哥去跟他们交涉了好几次,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事。”

“那三十五万呢?”

“被转走了。我们查了,钱到账以后当天就被转走了,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上。”

谁的账户?

“他们不肯说,说是客户隐私。”

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小田,你听我说,”我压低声音,“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包括明哲。等我回去,我来处理。”

“爸,您要干什么?”

“你别管了,把那个金宝车行的地址发给我就行。”

我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火车在铁轨上呼啸着往前跑,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和村庄。我靠在车厢壁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现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刘金宝和那个叫罗茹雪的女人,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不仅截了那三十五万,还在想着什么?明天之前必须搞定?那张单子签字?

还有那个“他媳妇肯定不敢吱声”……

小田是怂,但她不是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了列车长的电话。

每趟车的商务座都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刚才上车的时候,乘务员给了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列车长姓周,叫周敏。

我拨了过去。

“周车长,我是16A的乘客苏永强。我有事想跟您反映一下,方便过来一趟吗?”

周敏说:“好的苏先生,我马上过来。”

大概三分钟后,周敏过来了。

她四十岁左右,穿着制服,说话干脆利落。

“苏先生,您有什么事?”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提那三十五万,只说那个女人占了我的座位之后,我在商务车厢听到了她打电话,内容涉及到一些可能违法的事情。

周敏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您说的这些,能确认吗?”

“我不能百分百确认,”我说,“但有些东西,我希望能查一查。”

“您想查什么?”

“那女人刚才在车厢连接处打了好几个电话。商务车厢和普通车厢连接处的走廊,应该都有监控。”

周敏看着我,思索了一会儿。

“我可以调监控,”她说,“但必须有充分的理由。”

“我有理由,”我说,“她提到了‘明辉汽车服务’和‘金宝车行’,这两家公司可能涉及一起经济纠纷。而且她电话里说的‘明天之前搞定’‘那张单子签字’,我怀疑可能是非法交易。”

周敏没有犹豫太久。

她点了点头:“我去调监控。”

04

周敏走了以后,我在座位上坐不住了。

心里头那股火,烧得我坐立难安。

我想抽烟,但高铁上不让。

我站起来,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几圈。

那个老头还在睡觉,年轻人还在刷平板。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有我的心里乱成一锅粥。

我想起刚才小田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三十五万,说没就没了。

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三十五万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可能是借来的钱,可能是要给孩子的首付。

明哲和小田刚刚结婚,背了一屁股债。要是这笔钱找不回来,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

我怕的是,这件事背后的人,根本不是一个小角色。

刘金宝能开二手车行,能跟明辉的公司搞在一起,能做手脚截走三十五万,说明他早有预谋。

罗茹雪带着孩子坐高铁,根本不是巧合,她是在帮刘金宝送什么东西。

那张“单子”,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老董。

“喂,强哥,你让我查的那个叫张德文的,我查到了。”

“张德文?”

“就是你刚才发给我那个电话号码的开户人,张德文,六十三岁,户籍在山东临沂。”

我愣了一下。

张德文?六十三岁?

罗茹雪文件袋上贴着的便签上写着那个号码,我以为是刘金宝的,没想到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他是什么人?”

“查不到太多信息,但这个号码跟他名下好几个公司都有绑定。对了,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信息里,有一个股东叫刘金宝。”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金宝。果然是他。

“你说的那家公司叫什么?”

叫博远商贸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城东,经营范围是建材、五金、汽车配件什么的。

“这个张德文和刘金宝是什么关系?”

“我查了工商信息,张德文是法人,刘金宝是小股东。但具体什么关系,查不出来。”

我挂了电话,心越来越沉。

张德文,六十三岁。

刘金宝,四十岁。

一个老一个小,合伙开了公司。

这家博远商贸,经营范围有汽车配件,正好跟刘金宝的二手车行对口。

而且罗茹雪的文件袋上,贴着的就是张德文的电话。

她是要去见张德文?还是要把那个文件袋送给张德文?

我正想着,周敏回来了。

“苏先生,”她压低声音,“监控调到了。确实拍到了那个女人在车厢连接处打电话,时间跟你说的差不多。”

“拍到她在打什么电话了吗?”

“距离有点远,画面里只能看到她在说话,听不清内容。”

光有画面没有声音,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但是,”周敏又开口了,“我们还拍到了另一个东西。”

“什么?”

“她打完电话以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站在车厢连接处翻了一会儿,然后又塞了回去。动作很小心,像是怕被人看见。”

我眼睛亮了亮。

“那个文件袋,大概多大?”

“A4纸折叠成这样,”周敏用手比划了一下,“不太厚,大概装了十几页纸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罗茹雪带在身上的那个文件袋,就是关键。

“周车长,我有个建议,”我说,“能不能找个机会,看看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

周敏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苏先生,这种事不太方便。我们没有搜查令,不能随便翻乘客的行李。”

“我没有要你们翻她行李,”我说,“我只是想知道,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会不会是非法物品。”

周敏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权衡。

列车长在车上有一定的权限,但也不能乱来。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得承担责任。

“这样,”我说,“你派个人去她那边看一下,就说有乘客投诉她的孩子太吵,影响别人休息。乘务员过去看看,顺便观察一下她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敏点了点头:“可以。”

她拿起对讲机,交代了几句。

我重新坐回座位上,感觉整个人都绷紧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年轻的乘务员走过来了,在周敏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周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苏先生,有情况。

“怎么了?”

“那个女的不见了。”

“乘务员过去的时候,看到座位上空了,两个孩子还在座位上,但大人不见了。乘务员问了周围的乘客,说看到她往车厢连接处走了,过了好几分钟还没回来。”

她去哪儿了?

商务车厢和普通车厢的连接处我都走了一遍,没看到人啊。

难道她去了洗手间?

周敏说:“我让人去洗手间看看。”

等一下,”我拦住她,“她走了多久了?

“大概五六分钟。”

“孩子呢?”

“还在座位上。大儿子在用手机看动画片,小儿子的睡着了。”

我脑子里快速转着。

一个当妈的,把两个小孩丢在座位上,自己消失五六分钟,这不正常。

除非,她去做了一件不能让小孩看到的事。

我站起来,往普通车厢走去。

这次我没有掩饰,大步走过去了。

走到5车附近,我果然看到座位上只剩下两个孩子。大儿子趴在桌板上看手机,小儿子在小桌板上睡着了。

那个粉色的猫手机壳,就放在小桌板上。

但人不见了。

我往车厢连接处看了一眼,没人。

洗手间的门锁指示灯亮着红色,显示有人在里面。

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两分钟,洗手间的门开了。

罗茹雪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上湿漉漉的,好像刚洗过手。

而且她的衣服有点乱,上衣的下摆有一小块地方塞进了裙子里,像是匆忙之间没整理好。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回座位。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坐下来,把手机收好,抱起了小儿子。

那个文件袋呢?

我注意到,她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是空的。但她的外套是敞开的,中间鼓出来一块。

她把文件袋藏在身上了。

她刚才在洗手间里,是在看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

我心里有数了。

回到商务车厢,我把情况告诉了周敏。

“她现在把文件袋藏在身上了,”我说,“只要她不下车,东西就在车上。”

周敏看着我:“苏先生,您想怎么处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报警,”我说,“让车站派出所的人在下车的时候,截住她。”

周敏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有把握吗?”

“八成,”我说,“光凭一个文件袋没用,但是如果那里面装的是票据、合同之类的东西,再结合我儿媳妇公司那笔钱的事,就有戏了。”

周敏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但我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一趟车,还有两个小时到站。

这两个小时,够发生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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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火车又跑了一个多小时,快到济南了。

广播里在报站,济南西站就要到了。

罗茹雪的两个孩子闹得更厉害了。大儿子吵着要吃东西,小儿子的在哭。她忙着安抚,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坐在商务车厢里,手心全是汗。

周敏刚才过来说了,车站派出所已经安排好了,列车到站以后,他们会派人上车。

我心里其实也没底。

万一那文件袋里什么都没有呢?万一是我多心了,人家就是个普通乘客呢?

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但转念一想,小田那三十五万,还有她打电话说的那些话,不可能是巧合。

我这个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家里出事。

我一个人把明哲养大不容易,他好不容易结了婚,我不能眼看着他被人坑了。

走到5车附近的时候,我看到罗茹雪正在收拾东西。两个孩子都醒了,大儿子站在座位上蹦蹦跳跳,小儿子的在哭。

她一边哄孩子一边收拾,动作很急。

我注意到,她那只粉色的手机,一直捏在手里。

没放进包里。

我回到商务车厢,坐下来等着。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火车开始减速了。

窗外能看到济南西站的站台了。

我站起来,拎起行李箱,往车厢门口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周敏已经站在那儿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乘警。

周敏跟我点了一下头。

我站在她旁边,等着。

车门开了,乘客们开始往外走。

罗茹雪出现在视线里。她抱着小儿子的,大儿子牵着她的手,背上背着一个大包,另一只手里拽着行李箱。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乘警拦住了她。

“女士,麻烦您稍微等一下。”

罗茹雪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到站了,我要下车。”

“请您配合一下,我们有个例行检查。”

“检什么查?我又没带违禁品。”

“女士,请不要激动,我们只是看一下您的证件。”

罗茹雪愣了愣,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乘警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罗茹雪女士,您是从哪里上车的?”

“从南京。”

“目标地是哪儿?”

“济南。”

“来济南干什么?”

“看亲戚。”

乘警点了点头,把身份证还给她。

“好的,打扰了。您可以下车了。”

罗茹雪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通过了。她赶紧抱起孩子,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完了?

乘警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

他们不能强行搜身,除非有确凿证据。光凭我几句话,他们没有理由扣人。

眼看罗茹雪就要走出站台了,我心里着急,但又没办法。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老头,站在站台出口那里,朝罗茹雪招手。

罗茹雪看到那个老头,脚步明显加快了。

我盯着那个老头看了几眼。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张德文?

那个电话号码的开户人,张德文?

难道他来接她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翻出老董发给我的张德文的户籍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的人,站在站台上的人,脸型、轮廓……

对得上。

就是他。

我心里一阵激动,但表面上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老头走过来,接过了罗茹雪手里的行李箱,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出口走。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乘警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苏先生,要不要跟上?”

我犹豫了一下。

跟上去干什么?万一被发现了,反而打草惊蛇。

“不用了,”我说,“让他们走。”

乘警愣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我说,“我有他们的信息,跑不了。”

我看着罗茹雪和张德文消失在出口处,心里翻来覆去想着刚才那一幕。

文件袋,不在罗茹雪手里了。

她下车以后,那个文件袋一直没拿出来过。要么是放在了行李箱里,要么是交给了张德文。

我掏出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

“周车长,麻烦您帮我查一下,济南西站的监控,有没有拍到罗茹雪下车的画面。尤其是她手里的东西,有没有转交给一个老头子。”

过了一会儿,周敏回了一句:“我让人去调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出站口走。

刚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

是老董打来的。

“喂,强哥,我刚查到一个东西,你听了一定高兴。”

“你说。”

“张德文那个博远商贸有限公司,前几天刚收到一笔三十五万的转账,是从一个公司账户打过来的。你猜那个账户是谁的?”

我心跳猛地加速了。

“谁?”

“金宝车行的对公账户。”

我站在站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十五万。

博远商贸。

这三个名字,在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德文的公司收到了金宝车行的转账,而金宝车行截走了小田公司打错的那三十五万。

那笔钱,根本没从金宝车行的账户上出去。

而是进了张德文的口袋。

刘金宝和张德文,他们是一伙的。

不,说不定刘金宝只是张德文的一个棋子。

那个六十三岁的老头,才是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