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叠文件甩在我桌上,溅起的纸张刮过我的手背。

“苏姐,你这账做得也太离谱了吧?数据都对不上,你让我怎么往下做?”

曹嘉欣站在我面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根本没碰过那部分账目。

但她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行了行了,我自己改吧,反正指望不上你。”

她一把抓起文件,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压抑的窃笑声。

我低着头,盯着手背上那道淡淡的红痕。

没人会想到,半年后,当整个财务部被审计风波逼到悬崖边上时,救下所有人的,会是那个她们从未正眼看过的人。

而这一切,都要从一封我不想写的举报信说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苏雨薇,今年三十八岁,在志成公司财务部做了七年会计。

说好听点叫会计,说难听点就是打杂的。

真正重要的账目从来轮不到我,分到我手里的,永远是那些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整理旧凭证、核对报销单、跑税务局排队。

七年来,我就像办公室里的空气。

吃饭没人叫我,开会没人听我发言,就连分年终奖的时候,主管卢蕾都总是最后一个想起我。

同事们叫我“苏姐”,听着客气,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称呼什么意思——年纪大,没本事,好欺负。

曹嘉欣是办公室的“核心人物”。

她今年二十七岁,长得漂亮,嘴甜,会来事。关键是,她舅舅曹俊茂是公司董事,这层关系让整个财务部都得看她脸色。

冯婧琪是她的闺蜜,比她小两岁,两个人形影不离,整天黏在一起嘀咕。谁要是得罪了曹嘉欣,冯婧琪第二天就能让全办公室都知道。

主管卢蕾今年四十五岁,当主管好些年了。按理说她应该管管曹嘉欣,可她从来不吭声。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卢蕾也怕曹嘉欣。

那天是个周三。

我早上七点半就到办公室了,想趁着没人把上个季度的凭证整理完。

刚坐下没十分钟,曹嘉欣就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新裙子,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进来,高跟鞋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哎,苏姐,你来得正好。”

她走到我桌前,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往我桌上一放。

这份报表你帮我弄一下,我下午要交。

我愣了一下,翻开看了看。

这不是我负责的账目,是冯婧琪那块儿的。

这个……不是小冯做的吗?

“她今天忙不过来嘛。”曹嘉欣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好看,实际上冷得很,“再说了,你做这个不是顺手嘛,又不费多少时间。”

不费多少时间?

这几张表涉及上百笔进出账,光是核对就要一整天。

“可是我手头也有……”

“行了行了,苏姐,大家都是同事,帮个忙怎么了?”

她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盯着桌上的报表,胸口闷得慌。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手头也有一堆活要干。昨天卢蕾还催我,说季度汇总周五前必须交上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报表,开始做。

做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儿子小轩发来的消息:“妈,今天体育课要买跳绳,老师说下午必须带。”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本来打算午休时去买的,可照现在这个工作量,中午肯定走不开。

我叹了口气,回了条消息:“妈等下帮你买,中午放门卫那儿,你放学去拿。”

发完消息,我继续埋头做表。

十点钟的时候,冯婧琪来上班了。她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曹嘉欣旁边,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然后一起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冯婧琪笑了。

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

中午十二点,我匆匆忙忙跑出去买跳绳,回来的时候已经一点了。办公室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曹嘉欣和冯婧琪正在吃外卖,说说笑笑的。

我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昨晚剩的菜,早就凉了。

“苏姐,你这天天带剩饭,不腻啊?”冯婧琪笑着说。

习惯了。

我低头扒饭,不想接话。

吃完饭,我继续做那份不属于我的报表。做到下午三点,总算弄完了。

我把报表送到曹嘉欣桌上:“做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曹嘉欣接过去,随手翻了两下,连看都没怎么看,就说了句:“行吧,放着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

我转身回工位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跟冯婧琪说:“有些人就是好使唤,你说是不是?

冯婧琪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但我听清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手心全是汗。

我回到座位上,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感觉鼻子有点酸。

可我不能哭。哭了就更让人看不起了。

晚上下班,去接小轩的时候,他问我:“妈,你今天看起来不开心。”

“没有啊,妈挺好的。”

“妈,你别骗我了。你不开心的时候,嘴巴就会抿起来,像这样——”

他学着我抿嘴的样子,把我逗笑了。

“妈真的没事,”我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跳绳……”

“妈放了,门卫那儿,你拿了没?”

“拿了。”他点点头,忽然又问,“妈,你什么时候能准时下班来接我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我忙完这段,”我说,“等妈忙完这段。”

这话,我自己都听出来底气不足。

02

第二天,卢蕾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雨啊,这个月的汇总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还差一些数据……”

“嗯,要抓紧,周五之前得交上去。”卢蕾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对了,那个季度的凭证,你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已经归档了。”

“好,辛苦了。”

她说完这话,就开始低头看文件,意思是让我出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卢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就是……曹嘉欣让我帮她做报表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手头本来就有不少活,她那边的事情……

卢蕾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小雨啊,”她放下笔,“这个……大家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嘛。”

“可是她那边的活不是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卢蕾打断了我,“但是你想想,小曹她舅舅是曹董,有些事情……大家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

“听姐一句劝,别太较真。”卢蕾的声音压低了,“这个社会,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你让她不开心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看着卢蕾,忽然觉得很累。

她说得对,这个社会确实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

可是,凭什么?

这话我没问出口,因为我知道答案——就凭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人在背后给我撑腰。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转身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刚好撞见曹嘉欣。

她看见我从卢蕾办公室出来,挑了挑眉:“哟,苏姐,跟卢姐汇报工作呢?”

嗯。

“该不会是告我的状吧?”她笑着说,眼睛却冷得很。

“没有,就是工作的事。”

“那最好。”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苏姐,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可就难了。”

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踩着高跟鞋走了。

当天下午,前台唐问兰大姐端着茶杯来找我聊天。

唐姐五十来岁,是我们公司的“老资历”,在志成干了快十五年了。什么人什么事她都知道,人缘也好,谁都愿意给她几分面子。

平时她不怎么找我,今天却主动凑过来了。

“小雨,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她往我桌上放了颗糖,“吃颗糖,甜甜心。”

“没事,唐姐,就是有点累。”

“累?”她压低声音,“我看你是受气了吧?”

我没说话。

“你别瞒我,我都看见了。”唐姐叹了口气,“那个小曹啊,这些年越来越过分了。你也是,咋不跟她干一架呢?”

“干不过,”我苦笑,“她有靠山,我有什么?”

“你有理啊!”唐姐急了,“你占着理,怕什么?”

“唐姐,有理也没用,这世道……靠山比道理管用。”

唐姐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老实人吃亏啊。”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位子上,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隔壁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刺得眼睛疼。

手机震了一下。

小轩又发消息了:“妈,数学考了九十二分。”

我回了一句:“真棒,想要什么奖励?”

“想吃麦当劳。”

“周末带你去。”

“好!”

看着那个笑脸表情,我心里又酸又暖。

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忍一忍,就忍一忍吧。

可我真的还能忍多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天下午,原本应该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我照常对着电脑做表,曹嘉欣和冯婧琪在旁边聊天说笑,卢蕾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一切都很正常。

可一切偏偏就出了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卢蕾忽然从办公室出来,脸色很难看。

“小雨,你过来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进了办公室,卢蕾把几张纸往桌上一拍:“这几笔账是怎么回事?对不上号!

我接过来一看,脑袋“嗡”的一声。

那几张报表,就是昨天曹嘉欣让我帮忙做的。

“这个……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卢蕾盯着我,“可这上面是你的字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确实是我的字迹。报表是我做的,按曹嘉欣的要求做的。但数据是冯婧琪提供的,我并没有过手原始凭证。

“卢姐,这些数据是冯婧琪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给你的?”冯婧琪忽然从办公室门口冒出头来,一脸无辜,“苏姐,你可别冤枉人啊,那部分账目不是一直都是你负责的吗?”

“可……”

“苏姐,”冯婧琪走进来,声音温柔得很,“你记错了吧?报表确实是你做的,数据也是你填的。我可没碰过那些东西。”

“你——”

“行了行了,”卢蕾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先放着,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卢姐……”

“我说了明天再说!”

她很少发火,今天这一声,把我和冯婧琪都镇住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曹嘉欣靠在工位旁边的隔板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

我想找出原始凭证,证明那几笔数据确实不是我弄错的。可翻了一晚上,愣是找不到。

后来才反应过来:原始凭证都在冯婧琪那里,她根本就没给我。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那几份报表,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是每一次,都被现实狠狠地打回来。

我三十五岁离婚,一个人带着小轩,每个月四千块的房贷,加上孩子的学费、补习费、生活费,妈妈的医药费……

我不敢想象如果失去这份工作该怎么办。

所以只能忍。

忍到不能忍的时候,继续忍。

那个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在办公室待到凌晨,写了一封信。

一封举报信。

把财务部分配不公、曹嘉欣和冯婧琪长期欺负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写完后,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投进公司的意见箱。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我拿着信,一路摸黑走到走廊尽头的意见箱前。

可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到极点的蠢事。

那封信,被我塞错了地方。

不是意见箱,而是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缝。

郑泽雨副总平时很少来这边,他的办公室在三楼,财务部在二楼。

可我偏偏就把信塞到他办公室去了。

更倒霉的是,他今天刚好来了。

我亲眼看见他推开门,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封信。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04

“苏雨薇同志,你进来一下。”

郑泽雨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站在门口,两腿发软,手心全是汗。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一张大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财务和法律方面的书。

郑泽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封信。

他四十二岁,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副总,听说在下面分公司干了十几年,是靠真本事一步步升上来的。

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总是很有分量。

“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不敢看他。

“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是。

声音很小,小到我自己都听不太清。

别紧张,”他把信放在桌上,“我不是要批评你。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

但是这封信,我不能公开处理,”他说,“因为一旦公开了,你在公司就更难待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如果这事公开了,曹嘉欣确实会倒霉,可她舅舅有的是办法保住她。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我这个“告密者”。

“那……那怎么办?”

郑泽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你妈是不是叫周秀兰?以前在金海化工上班?”

我更愣了。

“你怎么知道……”

“我二十多年前在金海化工实习过。”他说,“那时候我刚毕业,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你妈当时在食堂工作,看我可怜,经常偷偷多给我打点菜。有一次我发高烧,她给我煮了碗姜汤,还塞给我二十块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并不平静。

“后来我调走了,再后来听说你妈也退休了。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她,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些事我妈从来没提起过。她那个人就是那样,做了好事从来不挂在嘴上。

“前几年我调到志成,看到你的简历,才确认你是她的女儿。”郑泽雨顿了一下,“我看着你在公司被欺负,心里不是滋味。但我不能直接帮你,因为那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你……”

“我想让你自己站起来。”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小雨同志,你在公司混了七年还不被尊重,不是因为别人坏,而是因为你没看懂人性。”

他说了三句话。

每一句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

“第一,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你退一步,她们就进一丈。”

“第二,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是你惯出来的。你把忍让当美德,她们就把你当软柿子。”

“第三,真正强大的人,不是靠忍让赢得尊重的。你越是好说话,别人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我听着这些话,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紧张,是激动。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

“那我……该怎么做?”

“先学会一件事,”他说,“学会拒绝。”

那天下午,我在他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活过来了。

可第二天早上,当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曹嘉欣那张笑脸的时候,我又怂了。

“苏姐,早啊。”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对了,昨天那份报表我看了,有几个地方你填错了,我帮你改过来了。”

“不用谢,大家都是同事嘛。”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心里的汗,湿透了鼠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天中午,唐姐又来找我喝茶。

“小雨,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唐姐。”

“还说没事,”她白了我一眼,“你当我瞎啊?脸色差成那样。”

我捧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唐姐,你说……一个人如果一直忍让,是不是真的会被人看不起?”

唐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得看是为什么忍。为了孩子忍,那是没办法。可要是为了别人忍,那就太傻了。”

“我分不清了,”我说,“我好像……什么都分不清了。”

唐姐看了我一会儿,拍了拍我的手:“丫头,问你一句话。

“嗯?”

“你想过没有,你儿子以后长大了,要是知道妈妈每天都在被人欺负,他会怎么想?”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一直在想的是,我不能失去工作,我不能让小轩受苦。可我从没想过,小轩将来会怎么看我。

一个懦弱的妈妈?

一个只会忍气吞声的妈妈?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件事。

下午三点,曹嘉欣又来了。

“苏姐,这个表你帮我填一下,明天早上要用。”

她把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

声音从我嘴里发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曹嘉欣转过头:“怎么了?”

“这份表,不归我做。”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说什么?”

“我说,这份表是冯婧琪负责的,不是我的活。”

曹嘉欣的脸色变了。

“苏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只是想说,我手头也有活,实在分不出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其他同事都抬起头看着我们。

气氛僵住了。

“行,”曹嘉欣拿起文件,语气冷冰冰的,“苏姐,你有本事。”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笃笃”响。

我坐在位上,心脏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里翻涌——既害怕,又痛快。

那天晚上回家,我给小轩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吃饭的时候,他抬头看着我:“妈,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是吗?”

“嗯,嘴巴没有抿着。”

我笑了。

笑完之后,又有点想哭。

可那天晚上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早上,我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跟我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低着头。

曹嘉欣坐在位子上,跟冯婧琪说着什么,时不时的往我这边瞟一眼。

我刚坐下,卢蕾就叫我:“小雨,你进来一下。”

卢姐,什么事?

“小雨,昨天……你是不是跟小曹起冲突了?”

“我没有跟她起冲突,我只是……”

“小雨,”卢蕾打断了我,表情有些为难,“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但是……”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曹总昨天打电话来了。”

曹总,就是曹嘉欣的舅舅,公司董事曹俊茂。

我心里一沉。

“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一下财务部最近的情况。”卢蕾的声音很轻,“小雨,我也不想为难你,但是……有些事情,你忍忍就过去了。对不对?”

“卢姐,我不是不能忍。可也不能一直忍啊,我再忍下去,这日子还怎么过?”

“小雨啊,你还年轻,不懂。”卢蕾叹了口气,“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这个社会,不是什么都能靠道理讲通的。”

我看着卢蕾,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她不是坏人,但她选择了沉默。

她的沉默,就是纵容。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小轩。

“妈,你怎么还不回来?”

“妈在忙,你先睡好不好?”

“我不困,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出郑泽雨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了过去。

“喂?郑总,是我,苏雨薇……”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今天拒绝了曹嘉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卢蕾找我谈话了,说曹董打电话来了。”

“你怕了?”

“我怕。”

“怕就对了。”郑泽雨说,“但是你要记住,怕不等于退。你可以一边怕,一边往前走。”

我愣住了。

“小雨同志,你问我你该怎么做。我现在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把自己的工作做扎实。把账做准,把报表做对,把每一分钱都对得上。”

“就这样?”

“就这样。”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想了很久。

以前,我总觉得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够了。可现在,似乎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