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中学校门口,赵长顺攥着女儿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办公室里,谢雪梅翻看报名表的动作顿住了。
“单亲家庭?”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这样的孩子,学校要重点考察家庭环境。”
赵小悦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谢雪梅抱着婴儿在笑。
“妈——”
谢雪梅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赵长顺脚边。
走廊尽头,一个女人扶着墙,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01
赵长顺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女儿屋里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缝,赵小悦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是一摞奖状和成绩单。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她瘦小的身子拉出一道长影。
赵长顺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顺手翻了一下那摞奖状。三好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数学竞赛第二名。每张都整整齐齐,边角没有褶皱。
他知道女儿想上重点中学。
可这城里的重点,哪是随便能上的。要么有学区房,要么有人。赵长顺在建材市场扛了七年货,攒下的钱也就够交房租和学费。
他回到自己屋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肖爱萍翻了个身问怎么了。
赵长顺说没事。
肖爱萍没接着问,他也没接着答。
第二天早上,赵长顺去送货。
三轮车后面装了一整车的瓷砖,到地方的时候,那栋六层楼的老房子没电梯。
他把瓷砖一箱箱扛上去,中间休息的时候,在楼梯口坐了会儿。
对面有个老太太领着小孙子路过,那孩子穿着重点中学的校服。
赵长顺盯着那身校服看了半天,直到老太太把孩子领进电梯门关上。
下午回到家,肖爱萍正在择菜。她看了一眼赵长顺的脸色说,要不咱找人问问。
问谁呢。
赵长顺认识的人,都是建材市场干活儿的,谁也没那本事。
肖爱萍把菜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我听说,那学校的校长……姓谢。”
赵长顺夹菜的手停住了。
“你前妻不是也姓谢?”肖爱萍的声音很轻,“要不……去试试?”
赵长顺没吭声,放下碗筷就进里屋了。
他翻箱倒柜,从柜子最底层找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落了一层灰,锁扣都锈了。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张离婚证。最上面那张照片,是赵小悦满月那天拍的。谢雪梅抱着孩子站在老房子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
赵长顺看着照片,手指抚过谢雪梅的脸。
七年了。
当年离婚的时候,赵小悦才两岁。
法院把孩子判给了谢雪梅,赵长顺不服,打官司争抚养权。
最后他赢了,谢雪梅把孩子送回他手上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些年赵长顺恨过她,也想过她。
但更多的是愧疚。
谢雪梅娘家人一直看不上他,觉得他没本事。
结婚三年,他没让谢雪梅过过一天好日子。
房贷是她娘家出的,孩子奶粉钱是她借的。
赵长顺知道,是她家里人逼她离的。
赵长顺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肖爱萍站在门口,看着他。
“去吧,”她说,“为孩子。”
02
第二天一早,赵长顺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衬衫。
肖爱萍帮他整了整领子,又看了看他的头发,说该理理了。
赵长顺说先将就吧。
他推着电动车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窗户那里,肖爱萍和赵小悦站在一起,朝他招手。
赵长顺踩了踩脚踏,车子吱呀一声。
重点中学在老城区,一溜红砖墙围起来的院子。大门是铁栅栏的,门口站着两个保安。门卫室旁边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省重点中学”几个字。
赵长顺停好车,走到保安室说找谢校长。保安打量了他一眼,问有没有预约。
赵长顺说我是她孩子的爸爸。
保安愣了愣,拨了内线电话。过了一分钟,一个女老师出来,问赵长顺什么事。
赵长顺说孩子上学的事。
女老师把他领进了办公楼。
办公楼是老式的三层楼,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墙上刷着白色涂料,走廊两边挂着各种奖状和锦旗。
楼道尽头,一块门牌上写着“校长办公室”。
女老师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女声。
赵长顺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谢雪梅。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七年没见,她瘦了不少,脸颊的线条比从前硬朗了。
谢雪梅抬头看到赵长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是你?”
赵长顺点点头,说:“我来是想问问孩子上学的事。”
谢雪梅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赵长顺坐下。
赵长顺坐下去,椅子有些矮,他的视线刚好对着谢雪梅的胸口。
他看到她的胸牌上有字:谢雪梅,校长。
“孩子都七岁了吧?”谢雪梅问。
“十一了。”赵长顺说,“今年小升初。”
谢雪梅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报名表放在桌上。赵长顺拿过来,开始填。填到“家庭情况”一栏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写了个“单亲”。
“妈妈那儿怎么填?”谢雪梅问。
“就填单亲。”
谢雪梅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赵长顺把表递给她。
谢雪梅接过去,仔细看了几遍,指着“父女”那一栏问:“这些年,是你一个人带大的?”
赵长顺说:“还有我妈帮忙,后来认识了现在的人,一起过的。”
“再婚了?”
“嗯。”
谢雪梅点了点头,把报名表收进抽屉,说明天带女儿来面试。
赵长顺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谢雪梅叫住他。
赵长顺转过身,看到她从办公桌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儿童读物。
“这些书,你帮我带给孩子。”
赵长顺愣了一下,接过袋子。
谢雪梅没看他,低头翻文件。
赵长顺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上的玻璃映着他的脸,他发现自己好像老了很多。
03
第二天一早,赵小悦穿上了最好看的一条裙子。
那是肖爱萍给她买的,粉色的碎花裙,裙摆有一圈花边。
赵小悦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问肖爱萍好不好看。
肖爱萍帮她梳理好头发说,我家闺女最漂亮了。
赵长顺骑着电动车,载着女儿去了学校。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家长,有的穿着西装,有的背着手提包,一看就是有钱人。赵长顺的电动车跟那些小轿车比起来,显得特别扎眼。
他停好车,牵着女儿进了教学楼。
面试的地方在小会议室,门口排了好几个孩子和家长。赵长顺跟女儿站在队伍里,听到前面有个家长在聊学区房的事。
“我们那个小区的房子,一平米三万呢。”
“三万算便宜的,城东那片的,都五万了。”
赵长顺听着,手心里全是汗。赵小悦捏了捏他的手,说爸爸别紧张。
轮到他们的时候,门开了。谢雪梅坐在会议桌后面,旁边还有几个老师。她看到赵长顺和赵小悦,脸沉了下来。
“请进来吧。”
赵长顺领着女儿走进去,在对面坐下。赵小悦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一直看着谢雪梅。
谢雪梅翻了一下报名表,抬头问:“赵小悦,你平时学习成绩怎么样?”
赵小悦说:“我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数学和语文都会考第一名。”
旁边一个女老师笑着说:“挺自信的啊。”
谢雪梅没笑。她又问:“家里的学习环境怎么样?有自己写作业的书桌吗?”
“有。”赵小悦说,“爸爸给我买了一张桌子,就在窗户旁边,光线很好。”
谢雪梅点头,继续往下问。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孩子的爱好、生活习惯、身体状况。赵长顺坐在旁边,插不上嘴,就只能看着谢雪梅的脸。
她比从前瘦了,额头也多了几道皱纹。
“家庭情况这一栏,写的是单亲。”谢雪梅说,“孩子,你跟爸爸过这些年,妈妈来看过你吗?”
赵小悦摇头。
“那你记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
赵小悦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是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笑。
“我有妈妈的照片。”赵小悦说,“我偷偷从爸爸柜子里找到的。”
谢雪梅看到那张照片,整个人愣住了。
她接过去,手指轻抚过照片上自己的脸。那时候她还年轻,头发扎成马尾辫,笑得特别开心。
“这照片,你什么时候找到的?”她问。
“三年级的时候,”赵小悦说,“我找东西翻出来的。爸爸藏得很好,不知道我拿了。”
谢雪梅抬头看着赵长顺,眼眶已经红了。
04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雪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才放下来。
“赵长顺,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赵长顺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阳台不大,堆了几盆花。谢雪梅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
“你是故意让孩子拿来的?”
赵长顺摇头:“不是我让她拿的。”
“那她怎么找到的?”谢雪梅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你藏东西的地方,除了你还能有谁动?”
“我真的不知道。”赵长顺说,“这些年我从来不提你的事,孩子也不知道你是谁。”
谢雪梅不信:“那你带她来面试,不是故意的?”
“我没办法了!”赵长顺提高了声音,“这城里的学校,没名额不让人上。我跑了三个学校,都说没位置。你是校长,我不求你求谁?”
谢雪梅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突然问。
“还行。”赵长顺说,“托你的福,没饿死。”
谢雪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年……当年我要不是听信我妈的话,也不至于……”
“别说了。”赵长顺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谢雪梅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孩子的事情,我会安排。”
赵长顺说:“谢谢你。”转身要走。
“赵长顺。”谢雪梅叫住他,声音有些发抖,“我想知道,这些年孩子是怎么长大的。你跟我说说,行吗?”
赵长顺站住脚,背对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那样长大的。”他说,“我白天送货,我妈带着她。后来我妈生病走了,我就一个人带着。每天早起做饭,送她去学校,晚上回来辅导作业。日子紧巴巴的,但没让孩子受苦。”
谢雪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你现在那个人……对你好吗?”
“挺好的。”赵长顺说,“小悦很喜欢她,她也把小悦当亲闺女。”
谢雪梅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女老师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她看到谢雪梅站在阳台,赶紧跑过来。
“谢校长,教育局的人来了。”
谢雪梅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眼泪,整了整衣服。
“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女老师应了一声,走了。谢雪梅看着赵长顺的背影,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赵长顺已经转身走了。
他回到小会议室,赵小悦正和几个老师聊天。看到爸爸进来,她笑着问:“爸,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赵长顺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吧,回家。”
赵小悦站起来,跑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好几眼,好像在等什么人。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赵小悦突然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赵长顺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说:“不是,妈妈很好,是爸爸不好。”
赵小悦摇了摇头:“爸爸,你也是好人。”
赵长顺把女儿抱起来,走向电动车。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骑上车,带着女儿慢慢往家走。
风从耳边吹过,赵小悦靠在他背上,轻轻哼起了歌。
05
回到家,肖爱萍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看到赵长顺跟女儿回来,她把毛衣放下问怎么样。赵长顺说还行,孩子明天去正式考试。
“那就好。”肖爱萍笑着说,“我给你们煮了汤,趁热喝。”
赵小悦跑进厨房,端着碗咕咚咕咚喝起来。赵长顺坐在沙发上,看着肖爱萍,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
“怎么了?”肖爱萍问。
“没事。”赵长顺说,“就是想谢谢你。”
“谁跟谁啊,还说这些。”肖爱萍拍了拍他的手背。
晚上,赵长顺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的事。谢雪梅红着眼眶的样子,孩子问“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的样子,还有肖爱萍拍他手背的样子。
他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了。
第二天一早,赵长顺骑电动车带女儿去考试。
一路上,赵小悦都很安静。赵长顺问她紧张不紧张,她说有点。赵长顺说考不上没事,咱们还能上别的学校。赵小悦说一定要考上。
到了学校,赵长顺把她送进考场,自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
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谢雪梅的声音。
“孩子考试呢?”
“我在楼上看着呢。你放心,她表现很好。”
赵长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应了一声。
“赵长顺,我想跟你说件事。”谢雪梅的声音有些发涩,“明天晚上,你能带孩子来一趟我这儿吗?我想请你们吃饭。”
赵长顺愣了一下。
“我就是……想看看孩子。”谢雪梅说,“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想跟她说说话。”
“行。”赵长顺说。
“那明天晚上六点,学校旁边那家川菜馆。”
“知道。”
挂了电话,赵长顺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下午,赵小悦考完了。她跑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题目都会做。赵长顺摸摸她的头,说闺女真棒。
回家的路上,赵小悦突然问:“爸爸,今天是不是妈妈给我考的试?”
赵长顺一愣,说怎么想到这个。
赵小悦说:“我看到她在楼上看着我笑了。”
赵长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说可能是吧。
赵小悦没再问了,但她靠在他背上,哼起了歌。
晚上,赵长顺跟肖爱萍说了谢雪梅约饭的事。
肖爱萍愣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吧,孩子也应该见见亲妈。
“那你去不去?”赵长顺问。
“我?”肖爱萍笑了笑,“我去算怎么回事儿啊,你们去吧。”
赵长顺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肖爱萍强装笑脸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这天晚上,赵长顺又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当年谢雪梅离开时的背影,想起这些年一个人的苦,想起肖爱萍对他的好,想起女儿问的那个问题。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肖爱萍突然说:“没事,我理解。”
赵长顺伸手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06
第二天下午,赵长顺骑车带女儿去川菜馆。
赵小悦穿上了那件粉色的碎花裙,还让肖爱萍帮她梳了两个小辫子。她第一次见妈妈,特别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到了饭店门口,谢雪梅已经站在那儿等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浅灰色的针织衫配黑色裤子,头发披散下来,看着比穿职业装时温柔了很多。
赵小悦看到她,跑过去叫了一声妈妈,谢雪梅蹲下来把她搂在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赵小悦用手帮她擦眼泪。
“妈妈高兴。”谢雪梅笑着说,“太高兴了。”
三个人进了包间,点了一桌子菜。
赵小悦坐在中间,一会儿给赵长顺夹菜,一会儿给谢雪梅夹菜。她好像要把这些年没给妈妈夹的菜都补上。
吃了一会儿,谢雪梅问赵小悦学习的事情。
赵小悦说你放心,我成绩一直都很好。
谢雪梅问她喜不喜欢学数学,赵小悦说喜欢,爸爸每天晚上都会辅导她。
“爸爸数学不好。”赵小悦说,“但他为了我,去网上看教程看了好久,现在比我学得还快。”
谢雪梅笑着看赵长顺,眼里有泪光。
“你呢,”她问,“喜不喜欢画画的?”
“喜欢。”赵小悦说,“我还拿过奖呢。”
“那妈妈送你去学画画好不好?”
赵小悦看了看赵长顺,赵长顺点了点头,她才说好。
吃到一半,赵小悦去了洗手间。包间里只剩赵长顺和谢雪梅。
“你把她教育得很好。”谢雪梅说。
“没办法,一个人带孩子,不严厉不行。”赵长顺说,“但她很懂事,从小就不怎么让我操心。”
“我知道。”谢雪梅低头看着碗里的菜,“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也没什么苦不苦的,”赵长顺说,“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
谢雪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现在那个人,她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谢雪梅点点头,“咱们……都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赵长顺点了点头。
这时候赵小悦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她把纸递给谢雪梅说,妈妈,这是我给你画的。
谢雪梅接过去一看,是一幅铅笔画。
上面画了三个人,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旁边还站着一个大人。
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的两个妈妈。”
谢雪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把画折好,放进了包里。
“妈妈会好好保存的。”
吃完饭,谢雪梅把父女俩送到饭店门口。她蹲下来抱了抱赵小悦,说以后想妈妈了就打电话。
赵小悦点点头,又把头埋在谢雪梅怀里,舍不得出来。
赵长顺推着车子,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是肖爱萍。
她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树下,手里攥着一张纸。赵长顺愣了一下,刚要喊她,她已经转身走了。
07
赵长顺骑着电动车,载着女儿往家赶。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肖爱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知道她是个很敏感的人,今天肯定看到了他跟谢雪梅吃饭的样子。
到了家楼下,赵长顺停好车,上了楼。
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客厅里空荡荡的,肖爱萍的拖鞋不见了,衣柜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长顺,我回娘家住几天。
你和孩子的事先处理好吧。
我不急。”
赵长顺看着纸条,站在原地好久没动。
肖爱萍走了。
赵小悦跑进来问怎么回事。赵长顺说没事,你妈回娘家了。赵小悦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心。
“爸爸,你是不是惹肖妈妈生气了?”
“没有。”赵长顺说,“她就是回娘家住几天。”
赵小悦没再问,但她的眼神里有些东西,不像从前那么亮了。
那天晚上,赵长顺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肖爱萍走了,他的心也跟着空了。
这些年,肖爱萍对他和女儿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她给小悦买衣服、做饭、辅导作业,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他知道,她是真心爱这个家的。
可他现在却把她气走了。
赵长顺越想越难受,掏出手机,翻到肖爱萍的号码。他想打过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听到她的声音会难受,更怕听不到她的声音会绝望。
最后他没打,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早上,赵长顺起来做饭。他不知道肖爱萍喜欢吃什么,就煮了粥,炒了青菜。弄好之后,他坐在饭桌前,看着对面的位置。
平时她坐那里,一边喝粥一边笑。
现在空了。
赵长顺心里的滋味儿说不清。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谢雪梅打来的。
“孩子考试过了,今天来学校面试。”
赵长顺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换了衣服,去叫赵小悦起床。赵小悦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他肖妈妈回来了没。赵长顺说没有,今天先去学校面试。
赵小悦没说话,自己起来洗漱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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