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第七天,婆婆何玉容提着6只大母鸡进门,笑得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我该高兴的。

可后背在发凉。

三天前半夜喂奶,我看见婆婆给老公发了条消息:“儿子,你媳妇刚才翻身了,给她盖盖被子。”凌晨三点,老公在加班。

她怎么知道我翻身了?

今天这6只鸡来得更怪。

老公刚要动刀,我拉住他:“别杀,你妈十分钟内必到。”他笑我神经病。

鸡刚杀完,门就开了。

婆婆走进来,视线先看了一眼电视机旁边插着的小白盒子,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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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6只母鸡被装在一个竹编篮子里,一只只活蹦乱跳的,在客厅地板上扑腾得鸡毛乱飞。

我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儿子,看着那些鸡,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何玉容站在门口,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寒寒,妈专门托人从乡下买的土鸡,纯粮食喂养的,给你补身子。月子里女人最需要补了,不然落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像个贴心贴肺的好婆婆。

我挤出笑脸:“谢谢妈,您费心了。”

“费什么心?”何玉容摆摆手,“你婆婆我就你一个儿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她说完,又朝厨房喊,“懿轩,你先把鸡杀了,炖一锅汤给你媳妇喝。”

我老公萧懿轩从厨房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冲他妈咧嘴笑:“妈,你放心吧,我这就动手。”

他这个笑,笑得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满脸都是得意和满足。

我看着他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生疼。

何玉容又叮嘱了几句,说鸡汤里要放姜,说鸡屁股要切掉,说火候要掌握好,说完才拎着她那个黑色小包走了。

门一关上,萧懿轩就凑到我旁边,拿他那只沾着鸡血的手摸我脸:“老婆,你看我妈多疼你,专门给你买的土鸡,6只呢,得多少钱啊。”

我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没吭声。

他不高兴了,问我:“你又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我说,“你去杀鸡吧,别让鸡跑了。”

他拎着菜刀去了阳台,我听见鸡叫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我抱着儿子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三天前那个凌晨,我睡不着,起来给儿子换尿布。手机屏幕亮了,是何玉容发来的微信,消息不长,可每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凌晨两点五十分,萧懿轩在公司加班,我轻手轻脚在客厅走动,怕吵醒公公婆婆——孩子刚出生那几天,他们说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住在隔壁客房。

可是何玉容那条消息写着:“儿子,你媳妇刚才翻身了,你给她盖盖被子,别让她着凉。”

我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那时候一个人在客厅,她睡在客房,门关着,隔着一堵墙,她怎么能知道我翻身了?

除非,她看见我了。

可怎么看见的?

我想不通,也不敢往深处想。

我抱着儿子,儿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

萧懿轩在阳台上蹲着,正给那只鸡拔毛,嘴里还哼着小曲。

我盯着那个厨房的方向,又看见了电视机旁边插着的那个小白盒子。

怪了,以前好像没见过这个东西。

我歪着头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东西,又想不起来。

我喊了一声:“老公,电视机旁边那个小白盒是啥?

阳台上传来萧懿轩的声音:“啊?你说啥?”

“那个小白盒子,”我提高声音,“电视机旁边的,以前没见过啊。”

他愣了两秒,说:“哦,那是防雷的电源插座,我上次买的。”

防雷的电源插座?

我没什么把握,但总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牵强。

我没再问了,心里却种下一颗种子,痒痒的,总想刨个明白。

儿子睡熟了,我把他放在婴儿床里,掖好小被子,然后扶着腰站起来,慢慢走到电视机旁边。

那个小白盒子只有巴掌大,白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我伸手摸了摸,感觉微微发热。

插在电源上,确实像是个插座。

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我退后两步,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个家,我住了两年多,每一寸地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现在,我忽然觉得陌生。

阳台上传来萧懿轩的声音:“老婆,鸡杀好了,我去楼下买点配菜,你想吃啥?”

“随便。”我说。

他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出门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儿子,还有那6只被绑着脚放在角落里的大母鸡。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你说你女儿是不是疑心病重?”

妈妈很快回了:“你又怎么了?”

我没回。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怀疑婆婆监视我?说我怀疑老公在骗我?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好像说了,就真的变成事实了。

可是,那个小白盒子,凌晨三点的微信消息,还有今天这6只鸡的到来时间,一切都太巧了。

我这个人,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02

第二天,萧懿轩上班去了。

何玉容一大早就来了,提着一袋子菜,进门就嚷嚷:“寒寒,妈买了排骨和鲫鱼,中午给你炖汤喝。”

我在卧室里喂奶,听见她声音,心里一紧。

她进门后没急着来卧室看我,先在客厅呆了好一会儿。我竖起耳朵听,听见她好像在摆弄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妈,你刚才在外面干啥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何玉容愣了一下,马上笑着说:“没啥,帮你收拾收拾茶几,上面乱得很。

“哦。”

她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孙子,满眼都是笑:“长得真像他爸,这鼻子这眼,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笑笑,没接话。

她把孙子抱起来,亲了又亲,然后看着我,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寒寒,你坐月子呢,得多躺着,别老坐着,对腰不好。”

“我知道了,妈。”

“知道就好,”她抱着孩子走出卧室,边走边说,“你别嫌妈啰嗦,妈这是为你好,做月子要是落下了病根,以后咋办?”

她抱着孙子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说着话,说孩子要这样抱那样抱,说奶粉要这样冲那样冲。

她说的条条是道,句句在理,可我听在耳朵里,就是不舒坦。

这种不舒坦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怀孕开始就这样。她总是“为你好”,总是“听妈的没错”,总是一副什么都懂什么都对的架势。

我跟萧懿轩说过几次,他总是一句话:“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也是关心你,你别往坏处想。”

我知道他是护着他妈,我也知道他是好心,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今天早上,把孩子哄睡着了,何玉容去厨房准备午饭。

我躺在沙发上假装闭眼养神,实际上竖起耳朵听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先在厨房切了一会儿菜,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我听见她走出来,在客厅走动。

我眯着眼偷偷看,看见她走到电视机旁边,弯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心跳得很快,假装翻了个身,嘴里嗯了一声。

她听见声音,立刻站直了,扭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然后又回厨房了。

我心里那个结,越系越紧。

下午,我趁她去楼下倒垃圾的功夫,慢慢走到电视机旁边,仔细看那个小白盒子。

盒子上有一个很小的指示灯,一直在闪,绿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我蹲下来,想伸手去拔掉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不行,万一真是电源插座,拔了电视就没法看了,肯定会被发现。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一个妈妈群里。

“姐妹们,有谁认识这是啥东西?”

有个姐妹秒回:“这是智能摄像头啊,我老公也买了一个,可以连接手机看家里情况的。”

智能摄像头。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在发抖。

“确定吗?”

“确定啊,我老公买的一模一样,你看那绿灯一闪一闪的,就是在工作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走回沙发坐下。

原来何玉容能知道我翻身,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原来我在这个家里做的一切,她都能看见。

那她有没有看见别的?

我心乱如麻。

晚上萧懿轩下班回来,我把他拉到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他:“你妈装的那个小白盒子,到底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然:“不是跟你说了吗,电源插座。”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买的我能不知道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在闪躲。

我认识他几年了,知道他撒谎时是什么样子。

他的耳根会红。

现在,他的耳根就已经红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你把这个插座拆下来给我看看,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

你……”他有点急了,“你干嘛呀?一个插座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看看。”我一字一句地说,“要是没什么,你拆给我看看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明天我拆给你看,今天太晚了。”

他没拆。

那个小白盒子,还是插在电视机旁边,绿灯一明一灭,像个不眠的眼睛。

而我,一整夜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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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早上,我趁萧懿轩还在睡觉的时候,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那个小白盒子还在那里,绿光依旧一闪一闪的。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想把它砸了,想把它踩碎,想把它扔到楼下垃圾桶里去。

可我不能。

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我拿起手机,给何玉容发了条微信:“妈,中午过来吃饭吗?懿轩买了鱼。”

很快,她回了:“好的,妈中午过来。

那你过来的时候帮我带瓶酱油吧,家里的快用完了。

“行,妈给你带。”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进玄关,把大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回到卧室,我摇醒萧懿轩:“老公,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你把你妈叫来,就说我有事跟她商量。”

“什么事啊?”

“你叫就行了。”

他看我脸色不对,也没再多问,拿起手机给何玉容打电话。

“妈,你中午过来吧……嗯,寒寒找你有事……行,等你。”

挂了电话,他问我:“你到底要干啥?”

我没回答,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扇门,我昨晚从里面反锁了。

钥匙打不开。

外面的人又试了两次,还是打不开,然后传来了何玉容的声音:“懿轩,开门,妈来了。”

萧懿轩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嘀咕:“妈怎么有钥匙?”

他走过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妈,你哪儿来的钥匙?”

何玉容站在门口,脸色有点难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脸:“你不是让妈换锁的时候配了一把吗?说怕你们两口子都忘了带钥匙,妈这里留一把备用。”

萧懿轩挠挠头:“哦,好像是,我都忘了。

他忘了?

我盯着何玉容的那把钥匙,心里翻江倒海。

她说备用,我知道了。

可昨天晚上我在屋里,她不知道我在屋里,我以为她不会来。

她为什么会来?

我看着何玉容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瓶酱油,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寒寒,酱油给你放厨房了啊。”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玄关,把门关上,然后转身看着何玉容。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昨天凌晨三点,给懿轩发的那条微信,说你看见我翻身了,”我一字一句地问,“你是怎么看见的?”

何玉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那台冰箱嗡嗡的响声。

萧懿轩看看他妈,又看看我,脸色也白了。

“我……”何玉容张了张嘴,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我是看你床头的感应灯亮了,猜到你应该是翻身了。”

“床头的感应灯?”我盯着她,“你睡客房,离我卧室隔了客厅,你能看见我床头的感应灯?”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你半夜几点上厕所?”

“我……”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你这孩子,你这是审犯人呢?”

“我没审你,”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看见我的。”

萧懿轩忍不住插嘴:“寒寒,你到底怎么了?我妈也不是外人,你至于吗?

“至于。”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妈在你家装了一个摄像头,你知不知道?”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

何玉容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愤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我在你家装摄像头了?你这话得凭良心说!”

萧懿轩也急了:“寒寒,你瞎说什么呢?我妈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我走到电视机旁边,指着那个小白盒子:“这是什么?”

何玉容的脸色像翻书一样变了。

萧懿轩也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是一个电源插座,”何玉容抢先开口,“你瞎想什么?”

“电源插座?”我笑了一声,“那我找个人来看看,看看这是不是摄像头。”

何玉容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扭头看着萧懿轩,声音发抖:“儿子,你看看你媳妇儿,她这是在干啥?她这是要毁了这个家啊!

萧懿轩夹在我俩中间,急得满头大汗:“老婆,你别闹了,我妈不是那种人。”

“我不是哪种人?”何玉容突然哭了起来,“我辛辛苦苦照顾她月子,给她买鸡买鱼买排骨,她就是这副心来对我的?”

她哭得很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哭一边数落我。

萧懿轩手忙脚乱地递纸巾给她,又回头看我:“老婆,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们娘俩,一个哭天抹泪,一个手忙脚乱,心里说不出的冷。

何玉容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得吵醒了婴儿床里的孩子。

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何玉容的哭声停了半秒,哭声更大了。

萧懿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跑到婴儿床那边哄孩子,一会儿又跑回他妈这边递纸巾。

我站在电视机旁边,手摸着那个小白盒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家,我呆了两年多的家,原来处处都是眼睛。

04

何玉容哭够了,抹着眼泪走了。

她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实话,我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萧懿轩送他妈到楼下,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

他坐在沙发上,抽了好几根烟,然后才开口问我:“你非得这样吗?”

我哪样了?”我反问。

“你非得跟我妈过不去?”

“是她跟我过不去,还是我跟她过不去?”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个小白盒子是摄像头?”

他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摁灭了,才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他搓了搓脸,“我妈说要装一个监控,怕你一个人在家出什么意外。我想着她也是好意,就让她装了。”

“所以你知道?”

“不是……我……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监控,就装在客厅,也不进卧室,我想着也没什么。”

“没什么?”我声音发颤,“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心,”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你本来就跟我妈不对付,要是你知道她装了监控,你肯定……肯定……”

“肯定什么?”

“肯定会闹。”

闹。

我盯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在我老公眼里,婆婆装监控这件事,我要是知道了就一定会闹。

我不是在闹,我是在活着。

我有权利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是不是被别人偷看了。

“那你妈呢?”我问他,“你妈有钥匙,你知不知道?”

他又沉默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也是你给她的?”

“不是,”他赶紧否认,“是她自己配的,她说怕我们俩都忘了带钥匙,备一把在她那儿。”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觉得小事一桩,就没跟你说。”

小事一桩。

一把钥匙,一个摄像头,在他眼里都是小事。

可在我的眼里,这是尊严,是信任。

他是一个男人,他不懂老婆被偷看、被监视是什么感受。

我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心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萧懿轩坐到我旁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老婆,这事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摄像头我明天就拆,钥匙我也要回来,行不行?”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也别怪我妈,她也是关心你,只是方式不太好。”

“她是关心我,还是想控制我?”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你这又是啥意思?”

“你妈自从我怀孕开始,就天天往咱们家跑,什么事都要管,连我买什么衣服她都要过问,”我看着他,“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是我妈关心你。”

“她要是关心我,就应该尊重我,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需要她24小时监视的犯人。”

萧懿轩沉默了。

我继续说:“你妈在你家里装摄像头的事,你爸知不知道?”

他想了想:“应该不知道吧。”

“那你打电话问问你爸。”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萧建国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萧懿轩问:“爸,我妈在家没?”

那边说了几句,他脸色突然变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我爸说他知道。

我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但他管不了。”

“你妈想干啥,你爸根本拦不住。”

萧懿轩低着头,抠着手机壳上的一个角,抠了半天。

老婆,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问他,“这事怎么办?”

“我明天就去把摄像头拆了,然后把钥匙要回来,密码也改了。”

“你妈要是不同意呢?”

他沉默了。

“你妈要是不同意,”我替他说完,“你就没办法了,对不对?”

他不敢看我。

我抱着儿子,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靠在门板上,我听见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声音,听见他叹气的声音,听见他打了几个电话,好像在跟谁商量什么。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我嫁给他,是奔着过一辈子去的。

可他永远不知道,他站在他妈那边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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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萧懿轩出差的第三天的那个下午,我决定行动。

我先把儿子喂饱了,然后打电话给我妈:“妈,你来一趟,帮我把孩子带出去走走。”

我妈来的很快,进门看见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跟婆婆吵架了?”

“没事,”我说,“你带孩子出去吧,我在家收拾收拾。”

我妈想说什么,看我表情不对,也没多问,抱着孩子出门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两室一厅的屋子,不大,但住了两年多,都是熟悉的感觉。

可今天,我觉得每一面墙每一块地砖都在看着我。

我走到电视机旁边,看着那个小白盒子。

它还是老样子,绿灯一闪一闪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它拔了下来。

拿在手里,手心都是汗。

可我没砸。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拿着小白盒子走到书房,打开萧懿轩的笔记本电脑,开机,输入密码。

密码是我的生日。

进入系统后,我打开浏览器,翻看他的浏览记录。

果然,我找到了一个很可疑的网址。

点进去一看,是监控设备的后台界面。

页面上方有三个直播画面,客厅、餐厅、厨房的实时监控。

我在那个页面上看到自己站在客厅里的身影,那一刻,我后背一阵发麻。

我还看到他手机上关联的监控APP。

我在平板上登录,用萧懿轩的生日试了试密码。

成功了。

系统提示我输入账号密码,我输入他的手机号,然后点了“忘记密码”。

密码重置后,我成功登录。

何玉容手机端监控APP的登录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登录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凌晨三点十分,下午两点整,晚上十一点半。

她一天登录至少四次。

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翻看监控记录的回放,发现摄像头装在电视机外壳里,那个小白盒子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摄像头是电视机的USB接口。

我看到我白天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晚上喂奶的样子,发脾气摔东西的样子,无聊发呆的样子。

原来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

我继续往下翻,在回收站里发现了一个截图文件夹。

打开一看,全部是何玉容和我老公的微信聊天截图,都是他发给她的。

“妈,你放心吧,她今天没出门。”

“妈,她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打电话来了。”

“妈,她今天炖了排骨汤,我喝了两碗。”

“妈,她今天换了新衣服,好像是网购的。”

还有一次,时间是一周前,何玉容问:“儿子,你媳妇今天下午是不是出去了?”

老公回:“嗯,她自己去产检了。

下面紧跟着一条:“你爸下午在家,你怎么自己出去了?”

我愣住了。

那次产检,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周五,他请了半天假陪我去的。

怎么会变成我自己去的?

我看着那行字,手开始抖。

原来他一直都在说谎。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放任婆婆装监控,他是帮她。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是我以前没注意到的。

就像一个我一直没发现的秘密,其实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不愿意看见。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我擦了擦脸,把截图全部保存下来,然后把电脑关上。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哭了很久。

哭够了,我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萧懿轩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他很快回了:“明天下午。”

“好,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

他没再问了。

我也没再多说。

明天,该来的总会来的。

06

萧懿轩回来那天下午,我让他把何玉容也叫来了。

还有萧建国,我也让老公打电话把他叫来。

一家四口坐在客厅里,气氛很诡异。

何玉容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淡然的样子。

萧建国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萧懿轩站在我旁边,表情紧张。

我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那个小白盒子。

“妈,”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这个小白盒子,到底是什么?”

何玉容的脸色变了变,马上又恢复了正常:“跟你说了,就是电源插座。”

“电源插座?”我把盒子翻过来,背面是一行小字,“可这上面写着,智能无线摄像头,型号HD883。”

何玉容的脸,瞬间白了。

萧懿轩也愣住了,他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萧建国抬起头,看着我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何玉容,脸色很复杂。

这东西,”何玉容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抖,“是……是我买的。

“你买的?”我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在你儿子家里装摄像头?”

“我……”她顿了一下,“我是怕你们出啥事,这房子是我儿子买的,我装个摄像头怎么了?”

“你装摄像头就是为了监视我。”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装?

何玉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我装这个还不是因为你?你跟懿轩结婚三年,我看看我儿子过得好不好,有什么错?”

“你可以来看他,可以打电话,可以发微信,但你凭什么监视他?凭什么监视我?”

“我是他妈!”

“我是他老婆!”

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萧懿轩急得满头大汗,挡在我俩中间。

何玉容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你这个女人,进门后就看我不顺眼!我辛辛苦苦伺候你坐月子,给你买鸡买鱼买排骨,你倒好,恩将仇报!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没完!”

“你说清楚,”我看着她,“你装了多长时间了?”

何玉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不是说就装了一个多月吗?”我追问,“那我问你,我怀孕5个月的时候,你给我老公发的那条消息,说你看见我在客厅坐着哭,你是怎么看见的?”

何玉容愣住了,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

萧懿轩的脸色也不正常了。

何玉容咬着牙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举起来给她看,“这是你俩的聊天记录,时间是我怀孕5个月的时候,你说你看见我在客厅里哭了。”

何玉容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萧懿轩看着我手里的截图,脸都白了。

“你不是说只装了一个月吗?”我盯着他,“那这张截图是哪里来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懿轩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玉容脸上的泪已经停了,她看着我,声音在发抖:“我……我就是担心你们……”

“你担心什么?”

“我……”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我,手都在抖,“我担心懿轩过得不好,我担心他像他爸一样……”

这话一出口,萧建国猛地抬起头。

“你胡说什么!”萧建国吼了一句,声音发颤。

何玉容被他这么一吼,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别跟我吼!你当年做的事,你忘了我可没忘!要不是我,这个家早散了!”

我听着他们吵,心里说不出的冷。

萧懿轩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他妈,又看着他爸,嘴唇发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沉重得像要爆炸一样。

“妈,”我开口了,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摊开好好说,非要搞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何玉容看着我,眼泪又开始往下流。

“你不懂,”她说,“你不会懂的。”

“那你告诉我。”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东西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眼神。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建国看着老伴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对何玉容说:“行了,别闹了,有啥话好好说。”

何玉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很轻:“当年你爸在外面有人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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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女人是你爸厂里的会计,长得也不好看,”何玉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爸就被她迷上了,天天往厂里跑,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我要不是装了监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

客厅里死寂一片。

萧建国低着头,像座石雕,一动不动。

何玉容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我用监控抓住了你爸,他才不敢在外面乱来。从那以后,我就在我儿子家里也装了一个。”

她又看了看我:“我不是防你,我是怕懿轩也像他爸一样。我怕他被外面的女人骗了,我怕他过得不好,我怕他……

“妈!”萧懿轩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你够了!我不是我爸!”

何玉容被他这一声吼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儿子,妈是怕你……”

“你怕我什么?”萧懿轩声音带哭腔,“你装个摄像头偷看我老婆,你在我们家到处偷看,你让我怎么做人?”

何玉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懿轩握紧拳头,肩膀微微发抖,眼睛红得厉害。

“妈,”他说,“我爸是你老公,你管他我管不着。但周紫寒是我老婆,我的家,我的生活,你能不能别掺和了?”

何玉容哭了很久,才开口:“儿子,妈就你一个儿子,妈这辈子啥都不图,就图你过得好。”

“妈,”萧懿轩擦了把眼睛,“你要是真图我好,你就别管我了。”

何玉容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说:“你爸当年伤妈伤得太深了,妈心里有阴影,妈怕你也跟他一样……”

“妈,我不是他。”萧懿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儿子,你信我,行吗?”

何玉容没说话,只是哭。

我看着桌子上的摄像头,又看了看何玉容哭红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萧建国坐在一旁,像尊雕像,一句话也没说。

可他的手在抖。

那抖的动作,出卖了他内心所有的情绪。

“妈,”我开口了,“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何玉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把脸上的妆都糊了。

“你年轻的时候被人伤害过,我理解。但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伤害了你,就把所有的男人都当成坏人。你也不能因为一个男人伤害了你,就把我老公拴在你的裤腰带上。”

“你说你装监控是为了关心我们,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说,“我在这间房子里换衣服、喂奶、做自己的事,我在被人偷看,我是什么感受?”

何玉容看着我,眼眶更红了。

“我儿子没事,但你,”她颤抖着说,“你年轻漂亮,我担心你会变心。”

我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她装监控的动机,不只是控制。

她怕我,怕我像她前夫一样出轨。

她是过来人,她吃过亏,她怕儿子也怕老婆跑了。

可她凭什么把我跟她前夫比?

我看着何玉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在她心里,我跟我那些闺蜜一样,随时都会背叛这段婚姻。

我深吸一口气,把面前的摄像头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东西,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摔了它。”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拿出那个摄像头,放在地上,抬脚踩了上去。

一声脆响,外壳裂开了。

然后我又加了一脚,把里面的元件踩得粉碎。

何玉容愣住了,萧懿轩也愣住了。

萧建国一言不发,站起来走到何玉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老婆子,”他说,“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把自己受的苦强加给年轻人。你有啥委屈跟我说,别为难孩子们了。”

何玉容看着丈夫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这事到此为止。从今以后,这个家,没有摄像头,没有监视。谁要是再偷偷摸摸干这种事,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靠在门板上,我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被气的。

原来我不只是生活在一个装有摄像头的家里,我还是一个被害妄想症的受害者。

我真没想到,何玉容防我防到这种地步。

08

那天晚上,萧懿轩坐在我旁边,看着我,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儿子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大人们闹了一下午。

“老婆,”他先开口了,“对不起。”

我没吭声。

“我不知道我妈会这样,”他说,“我……”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你知道你妈装摄像头,”我说,“你不告诉我,还帮她圆谎。”

“我不是帮她……”

“那你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月光很亮。

我一直以为,”我说,“只要我对你妈好,她就会对我好。但今天我知道了,她对我好,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可怜我。

“不是……”

“你别插嘴,”我打断他,“你妈心里一直有个坎过不去。她年轻的时候被背叛过,那件事把她彻底改变了。从那以后,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我看着他:“可你呢?你知道你妈那样,你不帮她走出来,你还帮着她骗你老婆。你到底是谁的儿子?你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是你老公。”

“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明天就去找我妈,把钥匙要回来,密码改了,什么监控记录全部删干净。”

“要是你妈不同意呢?”

“那我就……”他顿了顿,“我就跟她吵一架。”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信他还是该信他。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他真的去找他爸妈了。

我一个人在家没等他回来,而是先去了一趟何玉容家。

她没想到我会来,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没进门。

“妈,我想跟你谈谈。”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我们坐在客厅里,面对面坐着。

茶几上放着茶,冒着热气。

“妈,你装摄像头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没说话,等着我说。

“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相信我。”

她愣住了。

“我不是你前夫,你儿子也不是,”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用来弥补心里缺陷的工具。”

她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不能让你心里的苦变成我们心里的苦。”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萧懿轩真的把钥匙要回来了,密码也改了,家里的所有跟摄像头有关的东西全部销毁了。

何玉容没再说过什么,只是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没那么亲近,但也没那么防备。

我不知道这算好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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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日子平静了几天。

何玉容没再来过,打电话也不那么勤快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从我妈家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邻居张阿姨。

张阿姨神秘兮兮地拉住我:“你婆婆昨天跟你妈在菜市场吵起来了,你知道不?”

我愣住了:“什么?”

“你婆婆跟你妈在菜市场碰到,你妈骂她装摄像头的事,两个人吵得可凶了,你妈差点打车了你婆婆一巴掌。”

我心里一沉。

晚上给我妈打电话,问这件事。

我妈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那个女人太过分了!她装摄像头偷看你,还想当没事人?我女儿被人偷看了,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妈,这事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我妈声音提高了八度,“那叫处理好了?她占了便宜就想全身而退?门都没有!”

“妈……”

“你别管了,这事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妈和何玉容又吵上了。

这一回,是在我家客厅。

我妈一大早就来了,进了门还没坐下,就开始数落何玉容。

正说着,何玉容来了。

何玉容进门看见我妈,脸色就不对。

你还有脸来?”何玉容先开了口,“你自己女儿嫁到我们家,我这个当婆婆的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倒好,翻我的老账?

“你那是伺候吗?你那叫监视!”我妈嗓门比她还大,“我跟你说,这事没完!你要不给我女儿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两个老太太越说越激动,越吵越厉害,最后直接动手了。

我妈先推了何玉容一把,何玉容也不甘示弱,反手推回去。

萧懿轩跑出来,想拉开她们,两个人已经揪在一起了。

“行了,别打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冲我喊,“老婆,你快来帮忙啊!”

我抱着孩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们俩扭打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堵。

“妈,”我喊了一声,“别打了。”

没人理我。

“妈!”我提高声音,“你们要是再打,我带着孩子就走,这个家我不要了。”

这话一出口,两个老太太都愣住了。

我妈松开何玉容的衣领,看着我:“闺女,你说啥?”

我说:“你们俩都给我坐下。”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

“你们俩都是我长辈,”我说,“可你们俩吵架,吵来吵去,最难受的是我。你们一个是生我的人,一个是嫁给我的妈妈,你们就不能互相理解一下吗?”

我妈低下头,不说话。

何玉容抠着手,也不说话。

我又对何玉容说:“妈,我知道你有一个心结,可那个结你自己不解开,别人帮不了你。”

何玉容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你前夫,”我看着她,“我是你儿媳,是你孙子的妈妈,你对我,能不能多一点点信任?”

何玉容眼泪掉下来了,没说话。

“行,”我说,“你要是愿意试试,咱们就继续当一家人。要是不愿意,你以后少来我们家,我不拦你,也不会骂你。你是我老公的妈妈,我敬着你,但你对我来说,就是个亲戚。”

何玉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我说到做到,”我站起来,“你选一个吧。”

10

何玉容选择了继续当一家人。

她说她想试试改变,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我说没关系,慢慢来,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妈也冷静下来了,她说她不是非要跟何玉容过不去,只是心疼女儿。

何玉容没再装摄像头了,也没再偷偷摸摸进我家。

她偶尔来一趟,都是提前打电话问我在不在。

萧懿轩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说“我妈不容易”的傻男人了。

他会站在我的立场想问题,会和何玉容说“妈,你别管太多了”。

有一天晚上,他抱着儿子,突然对我说:“老婆,对不起。”

“别说了,都过去了。”

“没过,”他说,“我这辈子都欠你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个事。

一个人,到底要多大勇气,才能在被监视、被欺骗之后,还能选择原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没有选择离婚。

不是说我没勇气,不是说我离不开这个男人。

而是我知道,他心里有我,他只是不够成熟,不会处理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

可我也知道,人心里的伤,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那个摄像头,想起我在这间卧室里换衣服、喂奶,一举一动都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那种感觉,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我抱着儿子,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心里才能平静一点。

儿子快满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的,特别爱笑。

我看着他,心里才不那么疼。

何玉容还是隔三差五地送东西过来。

鸡、鱼、排骨、水果,什么都送。

可我总是不自觉地去看那些东西的包装,看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

信任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拼得再好,也还是有条缝。

有一天下午,我妈来家里看我。

她坐在沙发上,包着孩子,逗他玩。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些年,我好像一直在两个老太太中间活着。

一个是我妈,什么都替我想,怕我吃亏。

一个是我婆婆,什么都想管,怕我跑了。

她们俩都爱我,但她们用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妈是拿命在爱我,爱得恨不得把我拴在她裤腰带上。

我婆婆是用心在防我,防得恨不得在我身上装个GPS。

我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我儿子快两个月了,会笑了,会咿咿呀呀跟我说话了。

有时候他看着我笑,我就觉得,值了。

那些糟心事,过去了就过去吧。

日子还是要过的。

我把儿子抱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大树。

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斑斑驳驳的。

我看着远方,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个家,是我的。

这个男人,是我的。

这个孩子,也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控制不了。

我已经决定了。

何玉容要来,我就让她来。

她要管,我就让她管。

但我不再怕她了。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的人生,我的选择。

谁也替不了我活。

那6只大母鸡,最后我还是喝了。

不是妥协,不是和好。

只是觉得,那6只母鸡,好歹也是一百多块钱买的。

不能浪费。

但我喝的时候,心里啥味儿都没有。

就像喝水一样。

有些东西变了味儿,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毕竟我儿子还小,还要喝奶。

毕竟这个家,还要继续往前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