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现场,灯光刺眼得像刀子。
刘雪莹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挽着叶明辉的胳膊,笑得温柔。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鼓掌,主持人嗓门拉得老高:“让我们祝福这对——”
我低下头,手机屏幕亮了。
她发来的消息:老公,这是逢场作戏,股东会一结束我就找你。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站起来,没有离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在第三排的空位坐下。
台上的人还在笑。
我伸手碰了碰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下开关。
01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刘雪莹,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多,我饿得胃疼,跑去买泡面。
她站在收银台前面,掏了半天钱包,最后红着脸把一包薯片放了回去。
我看她那样子,心里一软,顺手把那包薯片买了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后来我才知道,她也在我们公司上班,在销售部,刚转正,工资还没发。
那段时间我没告诉她我是谁。
按我妈的意思,我得在公司底层待三年,不能暴露身份。
说白了,就是让我看看这社会到底什么德行。
我住在城中村,骑二手电动车上班,每个月工资交完房租只剩两千块。
刘雪莹知道我的情况。她没嫌弃,反而总偷偷往我包里塞吃的。
有一次加班晚了,她来我工位找我,看见我桌上的泡面桶,第二天就带了一个保温饭盒过来:“你别老吃这个,胃受不了。”
我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和青菜。那顿饭我吃得胃暖,心里也暖。
我们是在那年冬天确定关系的。她生日那天,我请她吃了一顿麻辣烫,花了四十二块钱。她吃得很开心,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生日饭。
我心里酸得很,但也甜。
后来我带她回家见我爸妈。当然没去别墅,去了我妈在市里那个老房子。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她帮忙端碗盛饭,嘴甜得很,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
我妈偷偷跟我说:“这姑娘不错,就是不知道知道你真实身份以后,还能不能这么踏实。”
我说:“她不是那种人。”
我妈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在观察。
那之后刘雪莹经常来我家,帮我妈洗菜切菜,陪她唠嗑。
我妈身体不好,腰不好,她来了就主动拖地擦窗户。
我妈私下跟我说:“这小妮子挺能干。”
我说:“那你看人还看不准?”
我妈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想想,我妈那时候的笑,藏着话。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感情一直挺好。
她工资比我高,但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摆过架子。
每次发了工资,她都会问我钱够不够花,我说够,她不信,非从自己工资里划出一部分存我卡上。
我劝她别这样,她说:“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没点钱怎么行?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翻江倒海。
我卡上有几个亿,可我不能说。
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躺在床上想:如果她知道我骗了她三年,她会怎么想?
如果她知道那个骑电动车接她上下班、吃麻辣烫也觉得幸福的男人,其实是宏图集团唯一继承人,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骗子?
但我又忍不住想,再等等,再等等我就告诉她。
谁知道,我等来的不是坦白的机会,而是别的。
三个月前,她开始变了。
以前她下了班就回家,不回家也会提前告诉我。但那阵子她经常晚回来,问她就说加班。我信了,毕竟销售部旺季确实忙。
有一次我去超市买东西,看见她在路口上了一辆黑色奔驰。开车的是个男人,车窗没关严,我瞥了一眼,是张年轻的脸。
我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米,看着那辆车拐过路口消失。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比平时还晚。进门的时候身上喷了香水,不是她常用的那个味道。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我说:“等你呢。”
她笑了笑,走过来亲了我一下:“今天加班累死了,我洗个澡就睡。”
她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闻到了那股香水味。很浓,很陌生的味道。
我没问她,她也没解释。
那之后的好几天,我一直在想那辆奔驰,那个男人,那阵香水味。我想问,但张不开嘴。我怕问了,答案不是我想听的。
02
上个月的一个周末,刘雪莹说公司组织团建,要去郊区的度假村住两天。我说那挺好,去吧。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坐在客厅看电视,余光扫见她把一件新买的裙子塞进行李箱。那条裙子我没见她穿过,吊牌还挂着。
她走之后,我一个人待在屋里,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十点,我给她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打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接了,电话那头很吵,像在KTV。
“喂?老公,我这边太吵了,明天再跟你说啊。”
没等我说话,她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我问她玩得开心吗,她说还行。然后她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音不太好,我隐约听见一句:“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了我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吃饭,早早洗漱完就睡了。我躺在她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不对劲。
她在叹气。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最大的烦恼就是月底工资不够花,为了一顿火锅能高兴一整天。
后来我发现她包里多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叶氏集团,还有一行烫金的字:董事长助理,叶明辉。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叶明辉,叶氏集团的太子爷,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我妈提起他的时候,语气带着不屑:“叶家那个小子,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泡妞。”
我把名片放回去,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天晚上,我去了医院。我用的是刘雪莹的手机查导航记录,发现她最近经常去市第一人民医院,隔两天就去一次。
我找到住院部三楼,查到了住院记录。
肖冬梅。
她妈妈。
肺癌晚期。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手里的病历单被攥得皱巴巴的。护士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摇摇头,把病历单叠好放进口袋。
出了医院大门,我蹲在路边点了根烟。我不怎么抽烟,但那会儿很想抽。
她没跟我说。她妈妈生病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我想起上个月她还问我借钱。
她说手头紧,想借五千块。
我给了她,但我当时手里存款不多,给完她我就剩两千了。
她拿了钱,说了句“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那五千块,大概是给她妈交的住院费。
我心里一酸,酸得说不出话。
这个傻姑娘,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回到家,她已经睡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她眉头皱着,睡得很不安稳,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我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那个晚上我没睡着。
天亮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查清楚叶明辉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给林文博打了个电话。他是我唯一知道身份的兄弟,也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助理。
“帮我查查叶氏集团最近的情况。”
林文博二话没说,当天下午就把资料发过来了。他做事一贯利索,这大概是我爸当年挑中他的原因。
资料有三十多页,我仔细看了三遍。
叶氏集团表面风光,内里已经烂透了。
他们有个几十亿的窟窿,具体数字我没记住,但那个窟窿大到足以让他们破产。
叶大山这半年来一直在找钱,到处求人,跑银行跑得腿都断了。
我看完资料,心里大概明白了。
叶明辉接近刘雪莹,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有机会接触到宏图集团的投资流程。她要只是个普通销售员,叶明辉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刘雪莹以为自己是被人喜欢了。
实际上,她只是被人算计了。
03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刘雪莹下班回来,兴冲冲地跟我说:“老公,我们公司要和一个大集团合作了,老板说让我帮忙整理资料,以后可能有升职机会。”
我当时正在厨房煮面,随口问了一句:“哪个集团?”
“叶氏集团。”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他们资金实力很雄厚,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我们销售部年终奖能翻倍。”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搅了搅锅里的面条。
“那挺好的。”
她跑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我煮面,忽然说:“老公,你什么时候能涨工资啊?要不我帮你问问销售部有没有空位?”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干不了销售?”
“不是。”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是想咱俩一起赚钱,早点买房。你看,我妈身体不好,我想把她接过来住,可咱们现在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她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期盼。
我心里一疼,差点就想告诉她真相。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还没查出叶明辉到底在搞什么鬼。
没过多久,机会就来了。
刘雪莹的公司让我帮忙整理一份技术方案。
那是一个新材料合作项目,说是叶氏集团要和我们公司联合开发,需要技术部的数据支持。
我接到这个活儿的时候,没多想,觉得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技术方案大概花了一周时间做完,我按流程提交了。之后那几天,刘雪莹天天加班,回来倒头就睡,连话都懒得说。
我以为她在忙项目的事情,没多想。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路过书房,看见她正用我的电脑。
“你在干什么?”我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啊,我……我查点资料。你电脑上存了技术方案,我想看看数据对不对。”
“那方案不都提交了吗?”
“老板说有几个地方需要复核。”她说着,快速关掉了页面,然后把我的电脑合上了。
我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深究。后来想想,那是她第一次动我的东西。
又过了几天,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提醒。一张我没印象的卡,显示有大额资金转入,然后又迅速转出。
我愣了半分钟,去翻自己的抽屉,果然少了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是我爸以前给我办的,平时不怎么用,里面存了大概五百万。我不常带在身上,一直放在抽屉里。
我打电话问银行,客服说那张卡前两天有一笔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家叫什么“鑫源实业”的公司。
我上网查了这家公司,法人代表是个不认识的人,但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叶氏集团在同一个写字楼。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我把林文博叫了出来,把情况跟他说了。
林文博听完,看了我半天,然后说:“鹤轩,你被人套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那个技术方案,你签了你的名字,作为项目负责人。也就是说,不管后面出什么事,这笔钱在法律上都是你经手的。”
我手里的烟快烧完了。
“还有更麻烦的。”林文博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叶氏拿着你的方案和你的签字,向宏图申请了一笔资金。”
“多少?”
“三十亿。”
我手里的烟掉了。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三十亿?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申请流程被人改了。正常来说,超过五亿的项目需要你签字。但这个方案的审批环节被篡改了,变成了一个‘快速通道’,只需要你最初的签字盖个章就行。能做这件事的,只能是内部的人。”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文博看着我,慢慢说:“鹤轩,刘雪莹应该有你的电脑密码。她能调取你的数字签名授权。”
“不可能。”
“你好好想想,她有没有用过你的电脑?”
我闭上眼睛,那天她坐在我书房里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她关掉页面的动作那么快。
那么自然。
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04
我没回家,在酒店开了一间房,抽了整整一包烟。
脑子里乱得很,绕来绕去都是一个念头:她真的这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看肖冬梅。我没告诉刘雪莹,自己去的。
肖冬梅见到我,挺意外的。她靠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了一大圈,和以前那个爱笑爱唠叨的女人判若两人。
“小薛来了,坐。”她朝我招手,声音虚弱得像风吹树叶。
我坐到床边,给她剥了个橘子,递过去。她接过去,没吃,只是握在手里。
“小薛啊,”她看着窗外,“你说这人啊,活一辈子,图什么呢?”
我没接话。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图个安稳日子。现在病了,才明白,安稳不牢靠,健康才重要。”她转过来,看着我,“雪莹那丫头,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别怪她,她这孩子,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阿姨,她的情况我都知道。”
肖冬梅愣了一下,眼泪就出来了。她赶紧用袖子擦,擦了好几下才把眼泪擦干。
“那你也知道叶家的事了?”
我点了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摇了摇头:“我知道劝不住她。那个姓叶的小子,花言巧语哄她,说她只要帮个忙,就给我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她信了。”
“阿姨,你不拦她?”
“我怎么拦?”她忽然提高了声量,随即又压低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高兴就好。小薛,你别怪她,要怪就怪我。”
我脑袋嗡嗡响。
下午,我回公司调了监控记录。技术部门的数据后台有操作日志,任何文件的查看和修改都会留下痕迹。
我查了那个项目的操作日志,显示有三个不同的IP地址访问过。一个是技术部的公用IP,一个是我的办公室IP。还有一个,来自销售部。
我调了那天的门禁记录,对应的时间点,是刘雪莹刷的卡。
她在公司,用销售部的电脑,操作了技术部的文件。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事情我知道了。”
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三十亿不是小数目,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查清楚了。”
“那你决定吧。”
“我得演完。”
“鹤轩,”她的语气软下来,“不管你做啥决定,妈都支持你。但是你得记住,有些事,做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人知道这栋楼里有个男人正在做一件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定。
我拿起手机,给林文博发了一条消息:“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叶大山。”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刘雪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她在厨房切菜。看见我回来,笑着说:“回来了?今天外面冷,我熬了汤。”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拿着勺子搅锅里的汤。
“今天去哪了?”她问。
“公司,加班。”
“累不累?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换衣服。”
我看见她脖子上那根红绳,是我去年情人节送她的那根。她一直戴着,从来没摘过。
“雪莹。”
“嗯?”
“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还好,老样子。”
“你没去看看她?”
“周末去看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锅里的汤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那是她最拿手的玉米排骨汤。
她尝了一口汤,又撒了点盐进去。动作很自然,和以前一样。
“对了,”她边搅汤边说,“下周五公司有个年终酒会,你陪我去吧。”
“好。”
“穿正式一点,别太寒酸。”
“行。”
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心里却凉了一片。
05
第二天,我见到了叶大山。
地点是在他办公室。他认出了我,但没在意,以为我就是个想攀关系的年轻人。
“你叫……薛鹤轩?”他拿着我的名片,“搞技术开发的?”
“对。”
“找我干什么?”
“叶氏的项目。”我开门见山,“你们那个新材料项目,涉及宏图集团的资金来源,我知道内情。”
他脸色一变。
旁边的助理要来拉我出去,我一把甩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叶大山面前。
“这是刘雪莹签过字的转账凭证。三十亿,资金是从宏图的账户走的。如果我现在去法院告你们诈骗,你觉得你扛得住?”
他脸上故作镇定,可眼神早就出卖了他:“你跟雪莹什么关系?”
“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叶大山眼睛瞪大了看着我的名片,“你在宏图旗下公司搞技术?”
他上上下下打量我,嘴角撇了一下:“就你这样的,能是她未婚夫?”
我没有被激怒,只是平静地说:“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这笔钱现在属于我了。换句话说,你在用的三十亿,是我借给你的。”
叶大山瞪着我,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一,继续用刘雪莹,让她以为她成功了。二,下周五的年会上,你儿子和她公开求婚。能办到吗?”
“你疯了吧?求婚?那不是给你们难看?”
“能不能办到?”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那天下楼的时候,我在楼道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我脸疼。我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里。可你不知道,你所有的计划,都是另外一个人写好的。
那天晚上,我回家特别晚。
刘雪莹已经睡了,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里面是我爱喝的白开水。她每次都这样,不管多晚都会给我留一杯水。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没醒,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轻轻地说:“雪莹,你别怪我。”
她没听到。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照常过。我们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饭。她熬汤,我洗碗。电视里放着她爱看的电视剧。
她没再提叶明辉,我也没问。
但我心里清楚,风暴要来了。
周五早上,她特意换了一条新裙子。那条裙子我见过,吊牌还在,是我在她衣柜里翻到的。
“好看吗?”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好看。”
“那走吧,年会别迟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有期待。
我穿上我妈给我准备好的西装,深灰色的,剪裁合体,面料考究。
她一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老公,你今天穿得真好。”
“你选的。”
“我给你挑的那件?哦对,是我买的。”她笑得开心,伸手替我理了理领带,“走吧。”
在车上,她一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谁啊?”我问。
“公司同事,催我快点。”
“重要消息吗?”
“年会流程。”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他们让我上台说两句。”
“那你好好准备。”
她转头看我,车窗外的路灯打在她脸上,她看起来有点紧张。那种紧张,不像是因为要讲话,更像是因为要面对什么改变命运的大事。
我心里泛起一阵波澜,但很快压了下去。
车到酒店门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吧。”
06
酒店大厅金碧辉煌。水晶灯挂在头顶,光照得人脸发白。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两旁摆满了鲜花。
这排场不像是公司年会,倒像是婚礼。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销售部的同事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高管们端着酒杯互相寒暄。叶家的客人也来了一群,个个西装革履。
刘雪莹一进大厅就被同事拉走了。
我端着杯饮料站在角落,看着一切有条不紊地展开,就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主持人开始暖场,说了几句客套话,拍了几轮掌声。
然后,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到舞台中央,叶明辉穿着白色西装,从后台走过来,手里捧着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叶氏集团今年的年终酒会。”
台下一阵掌声。
“今天,除了总结成绩之外,我还有一件私事,想借这个场合宣布。”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朝台下扫了一圈。我知道他在找刘雪莹。
果然,追光转移到大厅左侧,打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长裙,看起来优雅而局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她深吸了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刘雪莹小姐,”叶明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你愿意上台来吗?”
全场响起了掌声和起哄声,知道内情的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是公司活动,也跟着鼓掌烘托气氛。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刘雪莹一步一步走上台。她每走一步,我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她走到叶明辉面前,他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盒子打开,里面一枚鸽子蛋大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雪莹,嫁给我。”
台下瞬间炸了锅,起哄声、尖叫声、鼓掌声混成一片。
刘雪莹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手,让叶明辉把戒指套上去。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
主持人大声说:“让我们祝福这对金童玉女!”
全场沸腾。
我低下头,手机亮了。
是她发来的消息:老公,逢场作戏,股东会一结束我就找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出大厅。
出口的风很冷,吹得我眼睛发涩。
林文博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眼神:“搞定了。”
车启动了,我坐在后座,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语音:“妈,动手。”
然后车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被拉长的线。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销售部已经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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