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十分,林婉儿正要锁门,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他左手捂着右手腕,血顺着指缝滴到地板砖上,袖子染成暗红色。
林婉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她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孩,八岁左右,瘦瘦的,站在雨里打哆嗦。
女孩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我们回家好不好?”
男人一回头,声音发颤:“乖,爸爸在买花。”
林婉儿认出了那个女孩。
三个月前,她在医院送花时见过这女孩,缩在走廊墙角,对所有人都摇着头说“不要”。
而男人手腕上的伤口,不像是摔的。
林婉儿犹豫了几秒,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先进来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不知道,这一让,让她的人生彻底拐了个弯。
01
花店不大,三十平米,摆满了各种花。
百合、玫瑰、雏菊,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绿植。
林婉儿在这开了五年,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一点打烊。
她手脚麻利地把男人带到后面的小隔间,翻出医药箱。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她用镊子夹出玻璃碎片。
男人没吭声,只是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女孩站在门口,双手抱着一把伞,眼睛一直盯着她爸爸的手。
林婉儿注意到,男人右手腕上有好几道旧伤疤,有新有旧。
她没问。她知道自己不该问。
“这几天别碰水,明天去医院换药。”她包扎好,交代了一句。
男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沓钱放到桌上。
“这是花的钱。”
“什么花?”
“那盆。”他指了指窗台上的一盆绿萝。
林婉儿愣了一下:“那盆35块。”
“我知道。”他站起来,拉着女孩往外走,“剩下的算是打扰费。”
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林婉儿看着桌上的钱,数了数,整整五百块。
她追出去,街上已经没人了。雨还在下,地上只有一串脚印。
第二天,徐雅来店里吃饭。
她是个小学老师,嘴碎,消息灵通。
“我听说你们小区出了个事儿。”她嚼着炒粉,一脸八卦,“有个男的老来你家门口晃悠,是真的不?”
林婉儿没抬头:“谁说的?”
“你对面卖早餐的张姐说的。她说那男的天天路过你店门口,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就是不肯进来。”
“可能只是路过。”
“路过?”徐雅翻了个白眼,“你家店开在巷子最里头,哪来的路人?”
林婉儿没接话。
她心里也有点奇怪,但不愿多想。
离婚五年了,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不想再被乱七八糟的事情缠上。
可接下来几天,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确实总出现在她视线里。
早上七点,她开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巷口的公交站。
中午她出去买盒饭,他正好从对面餐厅出来。
晚上九点,她站在门口给花浇水,他开车经过,车速很慢。
林婉儿有些发毛。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但人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第六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她看见他的车停在巷口,车里亮着灯,他正在看手机。
林婉儿撑了把伞,走了过去。
她敲了敲车窗,男人放下车窗,一脸意外。
“周先生?”林婉儿问。
男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姓周?”
“你上次落下的工作证。”林婉儿说,其实工作证是那天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她没还,想留个底,“你天天路过我家门口,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干什么,就想看看它们活着。”
“什么?”
“你店里的花。”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花,我看着它们活着,心里就好受一点。”
林婉儿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买花的人,有送女朋友的,有摆在家里的,有用来哄老婆开心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他看花,只是为了确认它们还活着。
风有点冷,林婉儿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她问。
男人摇了摇头:“不了,小雯在家等我。”
他启动车子,开走了。
林婉儿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她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他姓周,有个女儿叫小雯,手腕上有伤。
还有,他看花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希望。
02
又过了三天,周鸿远再次出现在花店门口。
这次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腕上缠着纱布,气色好了些。
他站在店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看着橱窗里的雏菊。
林婉儿正在给客人的花束打包装,余光一直瞟着他。
等她忙完了,推开门走出去。
“周先生,今天想买点什么?”
他回过神来,笑了笑:“不买,就想看看。”
“看看也行。”林婉儿侧身让开,“进来坐吧,外面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花店里暖气很足,百合花的香气淡淡的,收音机里放着老歌。
周鸿远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满天星旁边。
“这花为什么叫满天星?”
“因为它小,多,像星星。”林婉儿说,“送女朋友的,大多是玫瑰配满天星。”
“我不送女朋友。”他说。
“那送给谁?”
“我自己。”
他掏钱买了一束满天星,也不包扎,就那么拿着走了。
林婉儿看着他走出巷口,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买了几朵白色的康乃馨。
第三天,他买了一把洋甘菊。
第四天,他没买东西,就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
林婉儿忙自己的活儿,也没撵他走。
她发现他来店里后,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着,有时候看看花,有时候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有时候他会在角落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的皱纹松开了,看起来比醒着年轻十岁。
徐雅又来了。
她看见角落里打盹的周鸿远,眉毛一挑,把林婉儿拉到一边。
“这人怎么回事?天天赖你店里?”
“他也没干什么。”林婉儿说。
“没干什么?”徐雅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天天窝在花店里睡觉,这叫没干什么?”
“他就是……喜欢花。”
“喜欢花?”徐雅哼了一声,“我跟你说,我就没听说过哪个大老爷们天天往花店跑不看花的,他看你倒是真的。”
“你小声点。”林婉儿掐了她一把。
“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徐雅走了,林婉儿回到柜台边。
周鸿远已经醒了,正在揉眼睛。
“不好意思,睡着了。”他说。
“没关系,店里也没客人。”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照片,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
“我女儿。”他说,“叫小雯。”
“挺漂亮的。”
“她以前很爱笑的。”他说,“现在不怎么笑了。”
林婉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医生说她是抑郁症。”他继续说,“八岁的孩子,抑郁症。”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对劲。
“我带她看过好多医生,吃药也不见好。她现在连学都不上了,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婉儿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她想起那天雨夜,那个站在他身后打哆嗦的女孩。
瘦瘦的,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那天晚上,我又跟她妈吵架。”他继续说,“她妈说她这样是我害的。我一时冲动……”
他没说完,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纱布。
林婉儿还是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卖花的,不懂怎么安慰人。
“其实我上次不是路过你店门口的。”他突然说,“我看你这店很久了,一直没敢进来。”
“为什么?”
“因为怕。”
“怕什么?”
“怕你看我的眼神跟他们一样。”他说,“可怜我,或者躲着我。”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他看着她,“你没躲我。”
03
徐雅从儿子同学的家长群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周鸿远,45岁,市自来水公司的中层干部。
三年前离的婚,原因他前妻出轨,女儿小雯亲眼撞见。
从那以后,小雯就变了。
不爱说话,不爱笑,不去上学,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前妻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离婚后去了省城,很少回来看女儿。
周鸿远一个人带孩子,工作又不能丢,两头忙。
三年下来,瘦了二十斤。
“你说他这是图什么?”徐雅一脸感慨。
林婉儿低头剪花枝,没搭话。
“这么大的单位,他条件也不差,再找一个就是,何必守着个小丫头过。”
“那丫头是他女儿。”林婉儿说。
“女儿又怎么样?他妈还不是扔下她跑了。”
“所以你更该佩服他。”林婉儿抬起头,“别人扔了,他没扔。”
徐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天下午,林婉儿正在包花束,陈志强来了。
陈志强是她前夫,离婚五年了。
一米八的个头,挺个大肚子,穿着一条皱巴巴的西装裤。
他站在花店门口,笑得一脸假。
“婉儿。”
林婉儿没抬头:“有事?”
“想你了,来看看你。”他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你这店,生意还行?”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咱俩好歹也过了五年。”
林婉儿放下剪子,看着他:“你上次来的时候,是来借钱的。上上次来,是要把我妈的养老卡交出来。这次你想来干嘛?”
陈志强脸上的笑僵了僵:“你这话说的,我好心来看你……”
“我不需要。”林婉儿说,“你把欠我儿子的抚养费还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心。”
陈志强不说话了。
他走到门口,正撞上进来的周鸿远。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陈志强上下打量了周鸿远一眼,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周鸿远手里拿着一盆文竹,放在柜台上。
“刚才那人是?”
“我前夫。”林婉儿说。
周鸿远没再问。
他把文竹摆在窗台上,左看右看,觉得不够好看。
“养文竹要注意什么?”他问。
“不能暴晒,不能太湿。”林婉儿说,“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
“跟人一样。”他说。
“差不多。”
他笑了笑,这是林婉儿第一次见他笑。
那个笑有点苦涩,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那我每天都来对你好的话,你会不会也给我长?”
林婉儿愣了一下。
他马上摆了摆手:“开玩笑的。”
那天晚上,林婉儿锁门时,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门上。
她忽然想起周鸿远那句话。
什么叫我对他好,就给我长?
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把这段对话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但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
是周鸿远发来的信息:“明天我要带我女儿去复查,会路过你店里。你能不能准备一束小雏菊?”
林婉儿回了一个字:好。
04
第二天一早,周鸿远带着小雯来了。
小雯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脸藏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跟在周鸿远身后,像个影子,不说话,不抬头。
周鸿远接过那束小雏菊,蹲下来,把花递给女儿。
“小雯,你看,这是雏菊。林阿姨特意给你准备的。”
小雯没接,看了林婉儿一眼,又低下了头。
“她不喜欢花。”周鸿远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林婉儿说,“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花,人各有各的喜欢。”
她蹲下来,跟小雯平视。
“你不喜欢花,那你喜欢什么?”
小雯不说话。
“画画?还是看动画片?”
小雯还是不说话。
林婉儿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小雯才从帽子底下冒出两个字:“画画。”
“画画好啊。”林婉儿说,“我儿子也喜欢画画。”
小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
周鸿远站起来,带小雯走了。
走出门时,小雯回头看了一眼。
林婉儿看见她在看窗台上那盆文竹。
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
那天下午,林婉儿子林晓宇放学回来,在店里写作业。
“妈,你说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不上学?”
林婉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同学说的。她跟我一个学校的,三年级二班的,叫周雨雯。”
林婉儿没想到会这么巧。
“她为什么不上学?”
“我也不知道。”林晓宇歪着脑袋,“同学们说她疯了,还说她爸爸是疯子。”
林婉儿皱了皱眉:“别听他们瞎说。”
“我没瞎说。”林晓宇认真地说,“她有一次在教室门口喊,说她爸爸要死了,是妈妈害的。”
林婉儿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后来呢?”
“后来老师把她带走了,她就再也不来学校了。”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雨夜,想起周鸿远手上的伤疤,想起他说的那句“一时冲动”。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她翻出手机,给周鸿远发了条信息:“小雯还好吗?”
过了好久,他才回:“不好。”
又过了一会儿,又追了一条:“医生说她需要换个环境,建议我换个城市。但我的工作在这,走不了。”
林婉儿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堵得慌。
她回了一句:“有事的话,可以带她来店里坐坐。店里安静。”
那晚,她很久没睡着。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光影。
她看着那道光,想起自己离婚后的那些日子。
也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白天在店里强撑着笑,晚上躺在床上哭。
那种绝望感,她太懂了。
周鸿远现在,大概就在那个位置。
而她能做的不多,只是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05
李春儿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花店门口摆满了新到的康乃馨和百合,阳光照进来,整个店里弥漫着一股香气。
林婉儿正在修剪枝叶,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推门进来,打扮得体面,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你好,请问你是林婉儿吗?”
“是我。你是?”
“我是周鸿远的妹妹,李春儿。”她直截了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林婉儿放下剪子,把她领到后面的休息区。
李春儿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安。
“我哥这事儿,我知道得晚。”她说,“我是从我妈那儿听说的。”
“什么事?”
“你跟我哥的事。”
林婉儿愣了一下:“我们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李春儿的眉头一挑,“他三天两头往你这跑,买花买草,还跟公司请了两个月的假。”
“他请假的事,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李春儿盯着她,“你俩这关系,他请假你能不知道?”
林婉儿觉得胸口一口气堵着,上不来。
“李姐,我跟你哥就是普通朋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来我店里买花,仅此而已。”
李春儿冷笑一声:“普通朋友?那他手腕上那些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婉儿没说话。
“我们家小雯现在天天吃药,医院进进出出。”李春儿越说越激动,“他一个当爸的,大晚上不回家,泡在你这个花店里。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林婉儿的手开始发抖,但没哭。
她看着李春儿,一字一顿地说:“你查他的聊天记录,却从没问过他女儿为什么不肯说话。”
李春儿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去问问小雯。”林婉儿站起来,“去问问你那个八岁的侄女,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上学。”
她走到柜台边,拿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小雯画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车旁边,车窗是黑的,只有车灯亮着。
“这是她上次来店里时,趁我儿子不注意画的。”林婉儿说,“她说,妈妈总在车上,她希望妈妈下车。”
李春儿接过那张画,脸色变了。
“我妈……是她妈?”
“我不知道。”林婉儿说,“但我知道,那个女孩需要的不是什么新环境,她需要的是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李春儿的手在抖。
她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一声响——是李春儿把那张画撕了。
风铃又响了。
花店安静下来,只剩林婉儿一个人。
她靠在柜台上,手指还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
下午三点的阳光依旧明亮,但店里却突然冷了许多。
06
第二天,林婉儿关了店门,去了小雯所在的康复中心。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找周鸿远。
康复中心在市郊,一栋老旧的五层楼,墙上刷着淡蓝色的漆。
走廊里有小孩跑来跑去,穿着白色的病号服。
林婉儿找到小雯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小雯正坐在地板上画画。
周鸿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你怎么来了?”他看见林婉儿,愣了一下。
林婉儿没回答,她走到小雯旁边,蹲下来,看她在画什么。
小雯画了一棵树,树上有只鸟,鸟在叫。
“这只鸟为什么不飞走?”
小雯抬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它在等妈妈。”小雯说,声音很轻。
林婉儿的鼻子一酸,但没哭。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彩色铅笔放在地上。
“阿姨送你一盒新的。”
小雯看了看那盒笔,又看了看她,没说话。
但林婉儿看见,她拿起了那盒笔,把它抱在怀里。
那是个细微的动作,却比任何话都让人心酸。
她站起身,看见周鸿远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们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谢谢你来看她。”他说。
“你不用谢我。”林婉儿说,“我是来看小雯的,不是来看你的。”
他笑了笑:“我知道。”
“其实我昨天想过。”她说,“想过不管这事,想过以后不跟你来往。”
“那为什么还来?”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看见你那天晚上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站在原地,不进不退。”
周鸿远愣住了。
“你是在保护她还是保护自己?”
他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确实很怕。”
“我怕再有人受伤。”他说,“我怕我做不好,我怕小雯会出事,我也怕你……会被我拖累。”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
“周鸿远。”林婉儿说,“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不是怕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
他抬头看着她。
“我们所有人都有伤口。”她继续说,“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但伤口不是用来藏起来的,是用来让别人看见的。只有这样,别人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
周鸿远站在那儿,整个人僵在那儿。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林婉儿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动。
没有声音,但他在哭。
她没动,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哭。
过了很久,周鸿远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谢谢你,林婉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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