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儿子前年高考上了211。

这话我在单位说了不下几十遍。每次同事问起孩子,我就忍不住提一嘴,好像不说出来,那封录取通知书就不够真实似的。

成绩出来那天,我哭了一下午,张伟抱着我,说咱儿子争气。

隔天公公就来了,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两万块。张伟说爸你退休金才多少,公公摆摆手,说给孙子的,天经地义。

大伯子张强也来了。他从夹克内兜掏出个红包,递给张子轩:“拿着,大伯的一点心意。”

儿子拆开,五张红票子。

张伟当时坐在沙发上,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赶紧打圆场:“大哥你太客气了,子轩,还不谢谢大伯。”张强笑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张伟一个人在阳台抽烟,抽到半夜。

我当他是高兴。

直到前天,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公公又提起子轩的事,说我儿子争气,给孩子爷爷长脸了。说了半天,忽然问:“其他亲戚给了多少?”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子轩考上之后,除了公公和大伯子,我这边的叔伯姑姑,一个都没表示。婆家那边也是,堂叔姨舅,连个电话都没打。

“也没给。”我老实答。

公公皱眉,正要说话,张伟把筷子重重搁在桌上。

“爸,不提这个行吗?”

气氛一下僵了。

我看他脸色不对,赶紧岔开话题。可张伟像是憋了什么火,端起碗扒了两口饭,突然说:“大哥就给了五百,你好意思往外说?”

我愣住了。

“你大哥就算给五块,那也是心意。”公公沉下脸,“你这说的什么话?”

张伟没接话,站起身进了卧室。

门“砰”地关上。

儿子看看我,又看看爷爷,小声说:“妈,我爸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最近几个月都不太对劲,话少,爱发火,夜里翻身翻到很晚。我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他说没事。

可刚才那条消息...

他摔门的时候,手机掉在了茶几边上。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见一条微信。

只有一行字,没头没尾的:“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我这边也急了。”

发信人备注是:大哥。

01

那条消息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张伟已经出门了。儿子还在睡懒觉,暑假在家,不到中午不起床。

我收拾完碗筷,换了件外套,骑电动车去了大伯子店里。

张强在县城开了家建材店,门面不大,生意还行。我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搬瓷砖,看见我,手上动作慢了一下。

“秀兰,你咋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我停好车,走到店门口,“大哥,张伟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有点躲闪:“没说什么,怎么了?”

“我觉得他最近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发火。”我盯着他的脸,“昨晚你们发微信了?”

“哦,那个啊。”他拿起水管冲了冲手,“就是催他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事?”

张强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让我不太舒服。他顿了顿,说:“你回去问张伟吧,他要是想跟你说,他自己会说的。”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店。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的疑惑像水一样往外冒。大伯子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做事痛快,说话也直接,从来不拐弯抹角。可刚才明显是在敷衍我。

回家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张伟这个人,跟我结婚十几年,什么事都跟我说。唯独最近半年,像是换了个人。

回到家,儿子已经起来了,正在客厅吃泡面。

“妈,你出去买菜了?”

“嗯。”我放下包,“子轩,你爸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事?”

儿子想了想:“没有,就前几天问我学费的事。”

“学费?”

“嗯,说大二的学费准备好了,让我开学前跟他说一声就行。”

我心里一沉。

儿子的学费一直是我在管,有个专门的账户,每年存一点进去。张伟以前从来不插手,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我进了卧室,打开抽屉,翻出那个账户的存折。

余额不对。

我记得去年年底查过,应该有二十万出头。可现在存折上清清楚楚写着,只剩十五万多。

手有点抖,我翻了一遍存取记录。

半年内有三笔大额支出,加起来五万出头。取款记录上签的都是张伟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打给张伟,响了五声没人接。

再打,直接挂了。

下午四点,他终于回了一个电话,声音很疲惫:“什么事?”

“张伟,存折里的钱哪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动了,有点用。”他说得很慢。

“什么用?五万块钱,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回去再跟你说,现在不方便。”又是这句话。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点。”说完,他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儿子从房间探头出来,问:“妈,怎么了?”

“没事,你爸工作忙。”我把存折塞回抽屉,竭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可我心里清楚,事情不对。

张伟不是乱花钱的人,五万块说取就取,连招呼都不打。再加上大伯子那条消息,昨晚他摔门的态度...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个家里悄悄裂开。

02

张伟回来的时候快十点了。

儿子早就回房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开着电视,画面演了什么完全没看进去。

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那儿,愣了愣:“还没睡?”

“等你。”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进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那钱的事,我解释一下。”他搓了搓手,“之前有个朋友说要投资个项目,我跟着投了点,钱回不来,就先从账户里挪了点。”

“什么项目?”

“就...一个朋友介绍的,你不认识。”

“五万块,你一句话不说就转走了?”我盯着他,“张伟,那是子轩的教育基金,你动之前至少跟我说一声吧?”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抠指甲,像个小学生。

“你是不是还背着我干了别的?”我忽然想起大伯子那条消息,“大哥找你什么事?”

他猛地抬起头:“什么什么事?”

“昨晚你手机掉地上,我看见他给你发消息,说什么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没事,就是借了点钱。”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别处。

“借了多少?”

“没多少,几万块。”

我站起来,心跳得有点快。几万块,加上存折里少的五万,加在一起不是小数目。我们家的存款我大概有数,张伟这两年工资涨了,但也没到随便就能拿出十几万的地步。

“张伟,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没回答,起身朝卧室走。

“你今天不说明白,谁都别想睡。”我拦在他前面。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我看不懂。过了很久,才开口:“秀兰,我最近确实有点困难,但事情快解决了,你再给我点时间。”

“什么困难?”

“你别问了,别问了好不好?”他声音忽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吵醒儿子,“算我求你了。”

他推开我,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我站在门外,手攥成拳头。

我们结婚十七年,他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

我转过身,看见沙发边上他的公文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的角。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抽了出来。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打开来,里面是一份合同,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

是一份借款协议。

借款人写着张伟的名字,出借人是张强。金额是十万块。

日期是前年六月,子轩高考前一个月。

我反复看了三遍那行字,手心的汗把纸角都洇湿了。

前年六月,他借了大哥十万。

那子轩考上211的时候,大伯子给了五百,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那些碎片,突然就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嵌在了一起。

张伟在阳台抽到半夜的烟,他摔门的暴怒,大伯子那句“你回去问张伟”,那张没头没尾的催债消息...

我拿着那份合同,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卧室门开了。张伟走出来,看见茶几上的合同,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翻我东西?”

03

我坐在沙发上,那张合同的复印件在我包里。张伟躲进了书房,门关着。

客厅很静,能听见钟在走。我盯着那道门,脑子里反复转着前年六月这几个字。子轩高考前,他瞒着我向大哥借了十万。

做什么用了?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我起身去敲门,没人应。“张伟。”我叫了一声。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出来,我们谈谈。”

门拉开一条缝,他站在门后,眼没看我。“我不是说了吗,事情已经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十万块钱。”我把合同的事说了出来,“你向大哥借的钱。”

他脸色变了变,“那笔钱早就还清楚了。”

“什么时候还的?用的什么钱?”

他没答话。

我盯着他,“家里存款少的那五万呢?是不是拿去还大哥了?”

“你别乱猜。”他声音低下去。

“那你告诉我,五万去哪了。”

他没说话,转身回了书房。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坐到天黑,给他下了碗面端过去,他摆在桌上没动。

半夜我醒了一次,听见他在翻身,整晚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去了他公司。

大厅前台认得我,笑着喊嫂子。我说找张伟有点事,问能不能在他办公室等。她说张哥今天出去了,要下午才回来。

我坐在一楼咖啡区等着,碰见他部门一个同事,姓周,以前来家里吃过饭。

他点了杯咖啡走过来,“嫂子来找张哥?”

“嗯,有点事。”我顿了下,“他最近忙不忙?”

老周笑了笑,“忙啥,张哥最近挺闲的,就是总一个人待着,电话不少。”

“电话?”

“嗯,一天能接好几个。有时候打着打着就躲出去了。”老周喝口咖啡,“怎么了?”

“没事。”我说,“他手头紧不紧?”

老周犹豫了一下,“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他上个月找我借了两千,说周转一下,隔了两周还了。”

我的心往下沉。

“嫂子你别多想。”老周赶紧说,“可能就是临时的。”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坐了一会我起身告辞,走出大门在路边站了很久。

张伟一个月八千多的工资,我也有六千,房贷两千多,子轩上学生活费两千,家里开销我管。存款有二十万,是他结婚时我娘家给的,说留着给子轩上大学用。

我管账,清楚得很,根本没到缺钱的地步。

那他借的十万去哪了?五万又去哪了?

我拿出手机拨大伯子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拨了一次,通了。

“大哥,我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那边声音很淡。

“张伟借你那十万,什么时候还的?”

沉默了几秒。“你问他去。”

“大哥,你就告诉我吧,我这边账对不上。”

“对不上找他对。”他说,“我忙着,挂了。”

电话断了。

我站在路边,太阳晒着,手心里全是汗。

回家翻了翻家里那些旧账本。前年六月,我记得张伟说公司有个投资机会,他拿了三万块。当时我说三万不多,想投就投。他说好。

那三万是从我工资卡里取的。

我找到那条转账记录,转给了一个叫李强的名字。

李强是谁?

我百度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搜到有用信息。

晚上张伟回来,我坐在餐桌前等他。

“李强是谁。”我问。

他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前年六月,你让我转三万给李强。那是投资什么?”

他蹲下去捡包,半天没直起腰。

“张伟,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04

他直起身,包挂在手上,嘴唇动了动。

“那人是大哥介绍的朋友,说有个投资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一个工厂扩建,说资金周转一下,三个月还本付息。”

“后来呢?”

他没答。

“钱没回来,是不是?”

他点了下头,把包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坐在沙发边沿。

我跟过去,坐在他对面。“你告诉我实话,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他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没有了。”

“那五万呢?”

“投资亏了,我想补上,就从卡里取了五万。”

“你不是说买了理财吗?”

他沉默。

“你骗我。”我说。

他没反驳。

我起身去卧室拉开抽屉,翻出家里的存折和银行流水。前年八月有一笔五万的转账,对方账户我查过,是个陌生名字。去年二月又有一笔三万,去年十月有两万。

加上前年六月那三万,一共十三万。

“到底是多少?”我把存折甩在茶几上,“十万借款,五万取现,还有前年那三万。你加起来告诉我,究竟有多少缺口。”

张伟看着那些单据,眼红了。

“我以为能赚回来。”

“赚什么?”我声音抖起来,“你是去赌了还是去投资了?”

“是投资。”他说,“就是工厂项目,大哥介绍的。”

“大哥介绍的,那他知不知道这笔钱?”

他低下头。

“他知道。”声音很轻。

“他知道还借你十万?”

他没说话。

我想起大伯子那天在店里说的那句“你回去问张伟”,想起他电话里的冷淡。他知道所有的事。

“这笔钱,还有多少没还?”

“大哥的十万没还。”他说,“家里的钱,我取了八万。”

“八万?”

“加上你给的三万,十一万。”

我坐在沙发上说不出话。

十一万。子轩的教育基金,我存了二十年。他说拿走就拿走。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他。

“怕你着急。”他说,“我想赚回来再放回去。”

“赚回来了吗?”

他摇头。

“那大哥的五百块钱,你为什么发火?”

他攥紧手指,没回答。

“是因为他拿五百块羞辱你,还是因为他在提醒你还钱?”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红,“都有。”

我闭上眼睛。

这么多年,家里的账都是我管,每个月工资我统筹。他的奖金、年终奖我也都记账。我信任他,从没查过他的账。

结果他把我的信任当成筛子,漏得干干净净。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了。”

“张伟,你要是再骗我一次,咱们就离婚。”

他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子轩马上要交大二学费,家里拿不出钱来,你告诉我怎么办?”

他不吭声了。

我起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天黑了又亮。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半夜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悄悄把门开了一条缝。

“……我再想想办法,月底一定凑一些……哥,求你了,别逼我……”

是打给大伯子的。

电话挂断后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我退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05

柜台窗口的空调吹得我后脖颈发凉。工作人员把一沓纸推出来,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凉的。我接过那沓纸,翻了翻,前年八月到今年四月,十几张。

我坐到大厅的塑料椅上,一张张翻。前年八月十二号,三笔取现。一笔两万,一笔两万,一笔一万。加起来五万。没有备注,就是取现。那时候子轩刚高考完,我以为钱是给他准备学费的。现在想想,子轩录取通知书八月二十号才到,那三笔取现是八月十二号。

去年二月十三号,转账三万。收款人:陈浩。我不认识这个人。去年十月十八号,转账两万。收款人:刘建国。也不认识。今年一月三号,又有一笔取现,八千。

我把这几张单子抽出来,拍了一张照,手机相册里存着。剩下的流水单叠好塞进包里。银行大厅很安静,只有一个老人在柜台前存钱,数了好几遍。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椅子背站了一会儿才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太阳很大。路边有家卖凉皮的,老板娘在扇扇子。以前子轩上高中那会儿,我经常在这家店给他买凉皮带回去。他喜欢吃多加面筋的。现在想想,一个凉皮加面筋也就多一块钱。我突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推开家门,张伟没去上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开,烟灰缸里有两根烟头。看见我进门,他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膝盖磕了一下茶几腿。

“去哪了?”

“银行。”

他脸色白了白,嘴唇抿了一下。

我换了拖鞋,走到茶几前,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那几张流水单,摊开在玻璃茶几上。茶几上还有昨天吃剩的半袋瓜子,我把它推到一边。

“你告诉我,这些钱都转给谁了?”

他站在茶几旁边,目光落在那些单子上。他不敢坐下来。我看着他的侧脸,下巴上有一道胡子没刮干净,白天的光线下很明显。

“陈浩是工厂项目的中间人,”他声音很低,“另一个是材料供应商。”

“那家里的债呢?大哥的十万?”

“还没还。”他说这话时往下低了低头。

我盯着他,“儿子大二要交学费,一万九。”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卡里还有三千。”

三千。我脑子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想了三遍。一个月八千多的工资,干了大半辈子,卡里只有三千。我觉得荒唐,连话都不想说。

“你一个月八千多,卡里只有三千?”

“每个月还了信用卡,还有利息。”

“什么利息?”

他又低下头,这次低得更深,下巴几乎挨着胸口,“大哥那十万,他说要利息。一年两万。”

我脑子里嗡一声响。我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两万利息?民间借贷也没这么高。”

“他手头也紧。”张伟声音很轻,像是怕谁听见,“他说当初借钱也是跟别人凑的,不是他一个人的钱。”

我坐在沙发上,手开始抖。我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但止不住。指甲掐进掌心里,有一点疼。大哥借十万给弟弟,年息两万。然后子轩考上211,他给五百块红包。张伟摔门那段,我突然明白了。他不是嫌五百少,他是觉得大哥在羞辱他。那红包是提醒他欠债还钱。

“你欠他十万,一年利息两万,两年四万。”我算给他听,声音很平,“加上本金,十四万。你从家里拿了十一万投进去,打了水漂。你跟我同床共枕二十年,瞒了二十万的窟窿。”

他低着头,“秀兰,我知道错了。”

“错?”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白上有红血丝,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抽烟熏的。“张伟,你儿子马上交不起学费了。”

他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鼓了一下,“开学还有两周,我这就想办法。”

“想办法?你还能找谁?大哥?你欠他十四万。”

“我去借,去贷款。”

“你信用卡都还不上,拿什么贷?”

他没答话。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裤缝。

我起身走进卧室。卧室窗帘没拉开,光线暗沉沉的。我打开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翻出几个文件袋。儿子的教育基金账户,我半年前看过一次,那时候说买了理财,我信了。现在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回执。账户余额:两万一千零四块三毛。

两万一千,不够交一年的学费。

我拿着那张回执,手在抖。纸张边缘割了一下指腹,有点疼。我站在卧室中间,听见客厅里张伟在咳嗽。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亮光,灰尘在光线里飘。

我拿着回执走进客厅。张伟还站在茶几前,没敢动。

“跪下。”我说。

他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慢慢弯下膝盖,跪在地板上。膝盖落地时磕出一声响。

“你告诉我,怎么还这十几万?”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我看着他头顶的头发,有些白头发从黑发里冒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