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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会计小张跟在后面,小声说:“李总,真存七年死期啊?580万,不是小数目。”

我没接话。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了看手机,表弟刘俊的微信又弹出来。

“姐,那个项目真的稳,你考虑考虑。”

我没回。

三天前他来找我,说有个朋友做新能源配套,年化收益百分之十八,投五百万,第二年连本带利能拿将近六百万。他说得两眼放光,好像钱已经赚到手了。

我当时笑着说好,回头就查了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注册三个月,注册资本两百万,实缴为零。

我心里咯噔一下。

晚上王伟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他正在解领带,随口说:“小俊是你亲表弟,总不会害你吧。”

“生意归生意。”

“那也是亲戚。”

他没再说什么,去了书房。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刘俊这孩子,从小跟着我长大,我供他上完大学,帮他找工作。他喊我姐喊了二十多年。

可这二十多年里,我从摆地摊做到现在两家工厂,见过太多人为了钱翻脸。

第二天我去银行,让柜台把活期和理财全部赎回,凑了580万,存了七年定期。密码我设了一个不会有人猜到的数字组合,还在手机银行上设置了单日限额和异常操作提醒。

我告诉柜员,如果有连续操作错误,直接触发冻结。

小张不理解:“您这是防谁呢?”

“防万一。”

从银行回来的路上,刘俊又打电话来。我没接。他发语音说:“姐,晚上我去你家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晚上六点多,刘俊来了,手里拎着水果和一条烟。

王伟在客厅泡茶,看见表弟来了,招呼他坐下。两人聊得热络,我系上围裙去厨房炒菜。

吃饭的时候,刘俊又提起那项目。他说他朋友的公司已经拿到政府批文,现在进场就是原始股东。他说得激动,筷子夹菜的动作都带着劲。

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吃肉。”

他愣了一下:“姐,你不信我?”

“我信你。但钱的事,急不得。”

王伟在一边打圆场:“你姐做生意做久了,谨慎。”他转头看我,“不过小俊说得也有道理的机会看着好,错过就可惜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刘俊帮我收拾碗筷。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说:“姐,你是不是把存款转存了?”

我心里一紧:“谁说的?”

“我猜的。”他笑得有点不自然,“你那天去银行,正好我朋友也在那办业务,看见你了。”

580万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他怎么会知道?

晚上十点多刘俊走了。我坐在客厅里刷手机,突然收到银行短信:您的账户于今晚20:47分发生一笔网银登录异常,已为您自动锁定,如需解锁请拨打客服热线。

我的手机就在桌上,谁登录的?

我猛地站起来,心跳快得压不住。

刘俊今晚来吃饭的时候,中间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间门口就是书房,书房里有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打开电脑查看登录记录,20:47分确实有一次登录尝试,密码输了两次,都错了。

我手指发抖。

那个密码,我在存钱那天改了,谁都不知道。

但我回想起刘俊晚上过来时,眼神总往我放手机的包上瞟。

他想要银行卡?还是密码?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把短信转发给了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老周,发完消息,我拨了他的电话。

“周队长,我可能遇到诈骗了。”

电话那头老周让我明天去队里做个笔录。

我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客厅的灯亮着,王伟已经睡了。

窗外楼下路灯昏黄,什么都看不清。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刘俊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一个星期前发的,照片是他和王伟在茶楼喝茶的合影,配文写着:“跟哥学做生意。”

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我关了手机。

五百八十万,够看清很多事了。

01

周末下午,刘俊又来了。

这次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上门。我正在阳台浇花,听见门铃响了,透过猫眼看见他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头发梳得油亮,还穿了件新夹克。

我开了门,他笑着喊:“姐,在忙呢?”

“坐吧。喝什么?”

“白开水就行。”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姐,我带了一份合同过来,你看看。”

我没急着看,先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在客厅里四处打量,目光扫过我放在鞋柜上的包。我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没抓住。

“王哥不在家?”他问。

“加班。”

他哦了一声,把纸袋里的合同抽出来递给我。是一份投资协议,甲方是一家叫明创新能源的公司,乙方签名栏空着。条款写得密密麻麻,年化收益率、分红节点、退出机制,看起来像模像样。

“弟,你在这家公司上班?”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公司注册地址是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不算上班,我朋友邀请我入股。”他喝了口水,“姐,你眼光好,帮我把把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明是来劝我投钱的,却变成请我帮忙看合同。

我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同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但问题是,任何合同在对方不履约的时候,都只是一张纸。

“这个朋友,我认识一下行吗?”

刘俊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可以啊姐,我约他出来吃饭,你当面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得很自然,像真心实意想要促成这件事。

我又看了看他,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刚毕业没几年,什么积蓄都没有,张口就是五百万的投资项目。他哪来的底气?

除非,后面有人撑腰。

门锁响了,王伟推门进来,看见刘俊在,笑着说:“哟,小俊来了。正好,晚上一起吃饭。”

“王哥,我请你们。”

王伟换鞋的时候,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合同,随口问了一句:“小俊那个项目,李薇你看了吗?”

“在看。”

“我觉得可以研究一下。”他在我旁边坐下,拿起合同翻了两页,“现在新能源是风口,错过了就可惜了。”

我没接话。

他平时不怎么关心我的生意,今天倒是热心。

刘俊趁热打铁:“姐,你也别急着投钱。先去看一看公司,实地考察一下。”

“行。”我答应得很干脆,“下周二我没事,去看看。”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刘俊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了。我送他到门口,他转过身小声说:“姐,真的靠谱。我不会坑你。”

“我知道。”

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还在冲我笑。

我关上门,王伟正在沙发上刷手机。我走过去:“你今天怎么这么支持小俊的投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找你借钱?”

“不是借,是投。”

“那不挺好嘛,赚了是你的,赔了你也亏得起。他刚出社会,需要帮衬。”他说完继续看手机,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我开了十年工厂,从来没见过他主动关心哪个亲戚的生意。

晚上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翻手机,搜索那家明创新能源公司的名字,信息很少,除了工商注册信息之外没有任何公开报道。官网只有一个页面,没有产品介绍,没有团队介绍,连联系电话都是手机的。

我又搜了刘俊最近几个月的行为。

他没工作快一年了,房租是我垫的,上个月还跟我借了五千块钱说交话费。他哪来的钱穿新夹克、拎牛皮纸袋?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问刘俊最近在干什么。我妈说好久没见他了,倒是听舅妈说他在忙什么大生意,跟一个朋友合伙。

“朋友是谁?”

“好像是你们家王伟介绍的。”

电话那头我妈说得随意,我这边却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王伟介绍的?

他在外面有我不认识的生意伙伴很正常,但刘俊是他介绍的,这件事他从没跟我提过。

“妈,舅妈还说什么了?”

“就说你老公挺照顾小俊的,经常带他见一些老板。”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王伟在旁边翻了个身,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我试着回想上周他几点回家,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脑子里一团乱,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给会计小张发了条微信,让她帮我查一下王伟最近半年的信用卡账单。小张结婚的时候我随过礼,她老公在银行上班。

下午三点,小张回了一条消息:“李总,王哥这半年总共刷了三十多万,有几笔大额消费在酒店和商场,别的不好细查。”

三十多万。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发愣。他月薪两万出头,工资卡在我这里,哪来的三十多万消费?

除非他有别的收入来源。

或者,那笔钱本来就不该是他的。

我想起那张合同上写的:明创新能源,注册资本两百万,实缴为零。

一个注册资本都没实缴的公司,凭什么拿到政府批文?

我拨了老周的电话,约好了周二去队里细谈这件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

路是直的,人心是弯的。

02

周二上午,我到了公安局经侦大队。

老周在办公室里等我,桌上泡着茶,他推过来一杯:“说吧,什么情况。”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的复印件,又把从公司查到的明创新能源工商注册信息摊在桌上。老周翻了翻,皱眉:“这个公司注册三个月,没有任何经营流水。”

“这是我表弟推荐的项目,年化百分之十八。”

老周抬头看了我一眼:“这种套路你见得多,还用我教?”

“我知道。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说了王伟和刘俊走得近的事,说了王伟反常支持投资的事,说了我存了死期之后收到异常登录提醒的事。老周一边听一边拿笔记,问得很细。

“异常登录那天,你确定是刘俊操作的?”

“不确定。但那个时间点,只有他在我家。”

“监控有没有?”

“家里没装。”

老周合上笔记本:“这样,你先回去,把你能拿到的证据整理一下。比如你存了多少钱、在哪家银行存、什么时候收到异常登录短信,把截图打印出来。另外,你跟刘俊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能导出来的都导出来。”

“要报警?”

“暂时不做正式的报案处理,我先以内部线索的形式查一查这个公司和刘俊的背景。如果查出来有问题,再正式立案。”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道了谢。

走出经侦大队大门,太阳很大,我站在门口打电话给小张,让她把银行流水截图的电子版发给我。小张说她在银行那边有点不方便,约我中午见面聊。

我和小张约在银行旁边的快餐店。

她穿着工装,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没动的套餐。我坐下之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给我。

“能调的数据都在里面了。”

我打开一看,是A4纸上打印的银行流水明细,存款记录、理财赎回记录,还有那张577万的定期存款凭证。

下一页是王伟的信用卡账单。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确实有几笔大额消费,一家五星级酒店,一晚三千二,刷了三次。还有两笔是商场的奢侈品店,一笔一万八,一笔两万四。

“这些是最近三个月的。”小张压低声音说,“你老公那工资卡,每月到账两万一,但月初还有一笔不明来源的钱汇进来,大概一万左右。”

“来源能查吗?”

“查不到。对方账号是外地的,走的跨行转账,留存信息很少。”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小张,谢谢你。”

“李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张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担心,“你家那口子,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还不知道。”我说,“但快了。”

吃完饭,我回到公司。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两个,我没接,坐在椅子上发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来,对方自称是明创新能源的市场总监,姓郑,声音年轻热情:“是李薇李总吗?我是刘俊的朋友,他提过您。这周末我们公司有个项目说明会,想邀请您来现场看看。”

“在哪里?”

“高新区的办公楼。具体地址我发您微信。”

“行。”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好久没联系的人,我高中同学赵琳,她在高新区管委会工作。我微信问她:“高新区有家叫明创的公司,你听说过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没印象。高新区的注册企业我都有台账,你确定名字没错?”

我又看了看那份合同:“确定。”

“那我查一下。”又过了十几分钟,她回了消息:“查到了,注册地址在创意大厦,但那栋楼去年就改成商场了,现在根本没有办公区。”

我手心一阵冰凉。

一个连注册地址都是假的的公司,搞什么项目说明会?

当天晚上,刘俊又来了。

这次他没提前打电话,直接上门,手里还拎着一个手提袋。他说姐我给你带了好茶叶,云南的,一个朋友从那边带回来的。

我让他进门,他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充电线上。他的表情飞快地变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姐,你有没有充电宝?我手机没电了。”

“有,在书房里,我去拿。”

我转身去书房的路上,余光看见他往沙发的方向挪了一步,好像是往茶几旁边靠近了一点点。但我没回头,径直去书房拿了充电宝出来。

他接过充电宝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机屏幕,屏幕亮了。

我的手机锁屏是密码,他什么都没看到。

但我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那一刻,我在想,他真的只是来送茶叶的吗?

刘俊走后,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他为什么对那580万那么执着?一个没有工作的表弟,凭什么说服我投五百万?王伟为什么一边嫌弃我生意做得保守,一边又热情地支持这笔投资?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那张577万的定期存单,七年死期,利率百分之二点七五,提前支取按活期算。这意味着就算我急用钱,现在取出来也得亏将近十万。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那笔钱还在。

他们还没拿到。

我关掉手机,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在网上买了一个家用摄像头。

又买了一个保险柜。

快递备注:藏匿名。

03

那天晚上,我故意当着刘俊的面,把580万的存单锁进书房保险柜。

“姐,你放保险柜干嘛?投资需要转账,到时候还得取。”刘俊坐在客厅玩手机,眼睛却往书房飘。

“不着急,等我想清楚再说。”我笑了笑,顺手把保险柜的电子密码按了几下,背对着他,让键盘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王伟从浴室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钱存进去了?”

“存了,七年死期。”

“七年?”王伟系浴袍的手顿了顿,“不是说先看看投资吗,怎么这么快就定死期了?”

“利息高嘛,七年4.8,比理财划算。”我说得很随意,甚至打了个哈欠。

王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卧室拿吹风机。但我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在走廊停顿了一下,才推开卧室门。

刘俊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提着一袋水果。

“姐,我昨晚想了下,那个项目这两天就截止了。”他把水果放在餐桌上,语气有些急,“你要是真有兴趣,最好这几天就定下来。”

我从冰箱里拿水,没接话。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是不是不放心我?要不这样,我把我身份证押你这儿。”

“你身份证值580万啊?”我笑着把水递给他。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诚意。”他接过水,拧开盖子,抬头看我,“我是你亲表弟,能坑你吗?”

我没回答,只是说冰箱里买了排骨,中午给他炖汤。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傍晚王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瓶红酒。他说客户送的,开了先醒着,晚上喝两口。

我瞥了一眼那瓶酒,拉菲的副牌,不便宜。以他公司的级别,年终奖都不一定能收到这个档次的礼品。

“客户挺大方。”我说。

“老客户了,合作好几年。”王伟把酒放在餐桌上,转身去了卫生间。

是客户送的,还是这两三个月里他那张工资卡外多出来的钱买的?我没问。

饭后刘俊又来了,说是看我在家无聊,陪我出去转转。

“姐,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我开车带你兜个风。”他晃了晃车钥匙。

是王伟那辆凯迪拉克。

“你哥也去?”

“伟哥说今天有个电话会议,去不了。”刘俊语气轻快,“就咱姐弟俩,吃完夜宵我就送你回来。”

我拿起沙发上的包,手机,钥匙。经过书房时,我特意看了一眼。

书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日历纸。

“走吧。”我说。

夜宵吃得心不在焉。

刘俊一直在说那个投资项目,说公司背景多硬,说注册地在开发区,说政府扶持,说半年保本。

我一遍遍点头,心里却在想,那个开发区我去查过,明创新能源的注册地址,是城中村一间待拆迁的民房。

“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没有,就是小心为上。”

“你跟我就别小心的了,我还能害你吗?”他夹了一块烤鱼放到我碗里,“小时候你对我多好,我一直记着呢。”

我低头吃鱼,没接话。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王伟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进门,抬头看了一眼:“逛得怎么样?”

“挺好,吃了个夜宵。”我换鞋,把包挂在玄关。

“小刘那孩子不错,挺实诚的。”王伟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我看他对你这个姐是真的上心。”

“嗯。”

“他那项目你要是没把握,可以让他把资料拿回来了嘛,先了解一下再说。”

“好啊。”

王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那行,我明天让他带资料来。”他说完就站起来去了书房。

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走进书房,然后弯腰把自己高跟鞋摆正。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白色suv,驾驶座是刘俊,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

我刻意放慢了脚步。

那女人下车的时候,侧身了我才看清。

刘芳。

我的表姐,刘俊的亲姐姐。

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手里的包是Gucci的老款,头发烫了大卷,站在车边跟刘俊说了什么。

刘俊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刘芳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我家的窗户,然后转身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我没追上去,也没喊她。

上楼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刘芳嫁给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平时住在城东,跟我家隔了大半个城市。这个时间点,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走进书房。

书房的窗户今天关得很严实。

我拉上窗帘,打开手机的电筒,仔仔细细查看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书桌,书架,墙角,天花板。

在空调出风口的边缘,我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手指捏出来,是一枚黑色的针孔摄像头,只有指甲盖大。

镜头正对着书桌的方向,正对着保险柜键盘的位置。

我拿着那枚摄像头,手心冰凉。

他们什么时候装的?

昨天。前天。还是更早。

我想起刘俊那几次说去书房“借本书”“用电脑查个东西”。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盯着手里的摄像头,很久没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俊发来的微信:“姐,我下午带资料过去,你在家吗?”

我回复:“在。”

然后把摄像头放进随身的手包里,起身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翘。

但我自己知道,那是冷的。

04

我在网上订了一台新的监控设备,同城发货,下午两点就到了。

拆包装的时候手很稳,一根根线接好,把摄像头藏在书房的绿植叶片后面,视角正对书桌和保险柜。另一台藏在客厅酒柜的角落,对着沙发和餐桌区域。

调试完成,画面清晰。

我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两个画面一目了然。

做完这些,我把厨房门关好,开始准备晚饭。

下午三点,刘俊准时来了。

他提着一个文件袋,进门就喊热,自己倒水喝。

“姐,资料我带来了,你看看。”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印刷精美,封面写着“明创新能源项目计划书”。

我接过来翻了翻。

内容写得漂亮,数据也漂亮,预测收益率三年翻倍,风控措施一栏写着“保险公司承保,银行监管”。

我指着一行小字问:“这个保险公司是哪家?”

“啊,这个我也不太懂,回头我让项目方给你发过去。”刘俊说着,目光却飘向了书房的方向。

“我放书房,回头仔细研究研究。”我拿着那沓纸往书房走。

他跟在我身后,在门口停住了。

“姐,你那个保险柜是新买的?”

“嗯,之前那个老了,换了个新的。”我随口答着,把资料放在书桌上。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神却定在保险柜上。

“密码应该设复杂点,709这种太简单了。”他说。

我说没设709,然后回到客厅。

他跟着出来,问我晚饭吃什么。我说炖了排骨,够他吃。

“伟哥几点下班?”

“他今天说有个应酬,不回来吃。”

刘俊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咱姐弟俩好好聊聊天。”

那顿饭他吃了两碗,一直夸我手艺好。我给他夹菜,给他盛汤,一切如常。

饭后他说上趟厕所。我坐在客厅看电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监控画面里,他从卫生间出来,没有回客厅,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的动作很快,先拉开书桌的抽屉翻找什么,然后弯腰凑近保险柜。我的手机屏幕上,他蹲在保险柜前,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按着密码。

第一下,灯亮,错误。

第二下,灯亮,还是错误。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门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保险柜键盘仔细照。

我关掉手机屏幕,深呼吸。

再打开的时候,他还在按。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然后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保险柜屏幕上,弹出了“操作失败,账户已冻结”的提示。

他呆了几秒钟,站起来,快步走出书房。

到了客厅,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姐,厕所有点堵,你回头看看。”

我说好,明天让人通。

他坐下,拿起车钥匙:“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明天再来看你。”

“行,路上慢点。”

他走后,我锁好门,走进书房。

保险柜屏幕上,确实显示着“已冻结”。

这个账户我设置了规则:连续六次密码错误,自动冻结,销户级处理,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到银行柜面办理解锁。

那个密码,是我特意设的假密码。

我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耳边是自己的心跳。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的短信。

“尊敬的李薇女士,您尾号8801的账户因多次输入错误密码,已启动销户级保护机制,账户现处于全面冻结状态,请您本人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及该账户相关凭证,尽快前往开户行处理。”

我盯着这条短信,从头到尾读了三次。

然后拨通了周队长的电话。

“周队长,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05

周队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我要什么帮助。我把情况说了,没有添油加醋,只说有人试图破解我的保险柜动态锁,账户已被自动冻结。他听完说这种私人账户属于民事纠纷层面,但如果涉嫌金融犯罪,他们会介入。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事情。”我说,“先别立案,但帮我盯着一个人,他叫刘俊。”

“要盯到什么程度?”

“看他跟谁接触,尤其是跟我先生。”

第二天上午,我把厨房收拾干净,把昨天剩下的排骨热了热。十点左右门铃响了,不是刘俊,是王伟。

他回来得很突然,平时这个点应该在公司。

“今天没什么事,回来休息半天。”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目光先扫了一圈客厅,然后落在餐桌上,“你一个人吃的?”

“嗯,昨天剩的。”

他没再问,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锁着。

他回头看我:“怎么锁了?”

“保险柜里放了贵重东西,怕不安全。”我说。

“我回来拿个文件都不行?”

“你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拿。”

他站了几秒钟,耸耸肩说算了,不拿了。

但那个动作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下午三点,我收到周队长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街边一家咖啡厅。刘俊和王伟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摆着两杯咖啡,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谁也没碰咖啡。

我看了很久那张照片,然后把它存进加密相册。

四点半,刘俊给我发了微信:“姐,晚上我请你和伟哥吃饭吧,有个好消息。”

我没回复。五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姐,那个项目方说,如果咱们这周能定下来,可以额外赠送原始股。”

我直接打了过去。

“是什么好消息这么开心?”

“姐,你不是一直担心项目风险吗?今天项目方给我看了他们的银行流水,资金量很大,正规得很。我寻思着,你要是真没下决心,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让吧。”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姐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开玩笑,让给别人吧。”

“姐你别闹,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他的语气急了,带着那种熟悉的殷勤劲儿,殷勤底下藏着焦躁。

“我说真的,我不投了。”我把电话挂了。

晚上七点,王伟出门了。他说有个同事聚餐,可能要晚点回来。我说去吧,少喝点酒。

他一走,我立刻把手机连上监控,打开客厅的画面。画面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

但我等的是另一段画面。

九点二十四分,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见刘俊站在门外,手里没提东西,脸很白。

我没开门。

他按了三次,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给我打电话。三个未接。

然后他又按门铃。

我在里面对着猫眼,看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我当时心沉了一下,他什么时候配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我站在门后,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门开了,他探头进来,轻声喊了一句:“姐?”

屋里黑着灯,我从厨房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么晚还来?”

他吓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钥匙掉在地上。

“姐……你在家啊……我打你电话你没接……”

“我在洗澡,没听见。”

“哦,那我……”他的眼神闪躲,弯腰去捡钥匙,“我想过来给你看看那个最新文件,放你书桌上就走。”

“文件呢?”

他手里空空如也。

两个人隔着两米站着,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刘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我问。

他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姐,我就想来看看你。”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回去好好休息,晚安。”我站在那里没动,等着他自己退出去。

他慢慢退了两步,转过身,走出了门,没有关门。

我走过去把门关上,锁好,反锁。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灯管,很久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队长的消息:“他今天下午转了账,收款方是你表姐刘芳的账户,金额十二万。”

十二万。

我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我给周队长回了一条消息:“周队长,明天早上我想去银行,你能陪我去一趟吗?”

他回:“可以,几点?”

“八点半,开门就办业务。”

二十二分钟后,我收到银行的短信。那种措辞冰冷,一字一字钉进我的意识里,“尊敬的客户,你的账户现已全面冻结。”

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让我的手指僵住。这不是我原先设置的那种销户警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冻结。意味着连我都解不了。那个保险柜的密码尝试记录,除了六次错误的,还有三次内部触发的保护机制,自动化地上报了系统。

“不对。”我自言自语,重新看了一遍短信。它写得清清楚楚:因异常操作次数超限,该账户已被纳入刑事风控,可拨打分行电话确认。

我没拨。我知道这不是设定出了错。

是有人在这个过程里做了手脚。把所有东西都往最坏的方向推了一把。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敲门。力道很重,不是敲门,是砸门。

“李薇!李薇你开门!”

是王伟的声音。

我没去开,而是拿起手机给周队长发了一条:“人来了,他说他在家等我。”

门外是砸门声和丈夫失控的质问声。

我把手机握紧,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