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桥决战我军区区7000兵力锐不可当横扫韩德勤部3万兵力,不仅守住了黄桥,还对敌军展开了绝地大反攻,夺下了苏北大粮仓,歼敌1.1万人,打开了华中抗战的新局面,在这一仗中叶王陶打出了血性胆气,打出了对敌雷霆之威,令敌胆寒心惊。战后征尘未洗,部队即在海安西寺召开总结大会,粟裕在会上作了详细战役总结报告。
如此凶险的战役,如此险恶的环境,我军却打得如此气壮山河,战果如此辉煌,但粟裕头脑很清醒,战后没有论功行赏,粟裕在总结报告里对此次战役进行全方位的还原复盘,对我军此次战役所表现出来的优点只是略为提起,对各纵队在此次战役所表现出来的不足之处却作了深入透彻入骨的剖析。
在部队层面,一是侦察工作不及时,我军还未退出姜堰,顽军已进到孙家庄,而我军到第二天才知道。二是通信联络差,打起仗来纵队部也跟着打冲锋,以至连医生、电台人员等后方机关人员也受伤,下面找不到上面,指挥随时可能中断,对部队是危险的。
三是部队各方面条件好了,但行军力反而差了。过去条件那么艰苦,红军一天一夜行军180里中间还打着仗,三年游击战争时期粟裕有一次率部从青泰边出发,在敌人的封锁网里迂回前进,一天一夜跑了170里路,中间还连续打了8仗,消灭了敌军一个连,一直打到龙泉河以北遂昌境内。
这次黄桥战役我军从黄桥到东台近200里路竟然追击了5天,如果我军行军力更强,抢先一步打到海安截断敌军退路,则我军战果会更大。说明条件好了,但部队的耐力、意志反而比不上过去艰苦时期了。
四是部队供给工作不够,保障不够,有些部队一两天没吃上饭,严重影响战斗力,影响战果进一步扩大。此次战役就有部队三四天没睡好觉,没吃好饭,非常疲劳,四小时只跑了10里路就跑不动了。
五是对敌追击时有些干部过于顾虑部队疲劳,战斗还没结束就经常报告伤亡,这是心已经软了,动摇了的表现,是削弱战斗力、动摇军心的行为,“慈不掌兵”是古代经典军事管理原则,慈而掌兵我军已有了太多血的教训了。
此外还有部队射击差,不注意节约子弹。缴枪时部队混乱,甚至跟敌人混在一起等行为。
剖析完部队层面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剖析各纵队层面的指挥问题了。
被批得最狠的应该是王必成2纵了,王必成素有王老虎之称,打仗凶狠,但打到激烈之时容易眼红不讲战术。在黄桥战役中2纵暴露了不少重要缺陷,主要是机动不够,协同配合不好。
粟裕指出,4日2纵在配合1纵消灭独6旅时,动作迟缓,配合不好。使得1纵与独6旅相持很久,到黄昏后还不能解决战斗,影响了下一步计划。两支部队配合不好,战果大打折扣,也会增加自身伤亡。4日下午敌独6旅过完高桥时2纵才赶到高桥,没有打上,就机动迂回插到南边而去。1纵迅速出击分四路插入翁达的行军纵队,将其切成几段,首先打掉了旅部和后卫团,迫使他的先头团回援。接着又以一部迂回到翁达的后方,乘势将其包围,激战到半夜才将独6旅歼灭。
当时2纵到达高庄时,本应该主动、迅速、果断在敌军后方攻击,配合1纵正面突击,而不是等待1纵正面突击后再来夹攻。如此1、2纵前后合力夹攻,则可以更快、更干脆利落歼灭独6旅后迅速南下夹攻黄桥东面之敌。
5日清晨1纵向野屋基89军军部发起进攻时,双方打得很激烈,战至黄昏1纵发起总攻,枪炮声彻夜不绝,1纵伤亡很大。在双方打到难分难解之际,关键时刻6团未能很好配合1纵破开敌阵,未能擒贼先擒王,以至1纵不能迅速解决敌军,到6日半夜1纵才突入野屋基歼灭敌军,李守维逃跑过程中连人带马淹死在挖尺沟河中,但已有部分顽军突围而去。
2纵是迂回部队,可是王必成迂回路线选择不好,迂回圈太大,苏北战场水网密布,当时沥沥秋雨道路泥泞难行,战士们背着枪弹装备雨中行军绕到攻击位置时,不仅浪费了不少时间,部队也已经是极度疲劳,对敌已起不到奇兵天降的效果,失去了给敌军突然雷霆致命打击的大好机会。
陶勇有拼命三郎之称,用兵灵活,在4日上午扼守黄桥时陶勇如钉子般死死顶住敌军33师潮水般的连续攻击,当东门被突破时,惊险时刻陶勇挥马刀带领部队冲杀出去,硬生生将突入东门的敌军赶了出去,死死顶住敌军的攻击,显露出其在极限重压下强悍爆发的一面。在发起攻击时也是勇猛灵活,把包括炊事员在内都组织起来围歼33师,很快全歼该敌并生俘敌师长孙启人等大批官兵,随后又跟1、2纵合击顽敌117师及敌军军部。打得敌军军长李守维狼狈鼠窜落水身亡,全军覆没。
但陶勇在黄桥战役中也暴露其咬一口见好就收的游击习气,还有本位主义。在5日下午乘胜追击敌军到达何家塘、野屋基时,陶勇不是“宜将剩勇追穷寇”,而是命令部队撤回黄桥,这个咬一口就跑的游击作风令粟裕火冒三丈。此时韩顽部队虽然被打散,但建制未完全打乱,3纵这一撤回,不啻于给濒临死亡的韩顽军缓过气来续了一条命,一旦敌军回过神来集中兵力反扑,则大大增加了1纵的困难,前面战士们浴血拼搏出来的大好局面容易付诸东流了。粟裕特别强调,在总攻时敌人未完全解决的情况下,部队是不应该撤兵的。
粟裕还揪出了陶纵的一个很坏的细节。当5日下午2纵跟敌军血拼时,3纵7团首长带了一部分队伍也在那里,但居然是在打酱油,没有帮助2纵杀敌,以致我军缴获不大。
叶飞1纵在黄桥决战是我军对敌雷霆出击的尖刀,首战即歼灭翁达旅大振士气,为后续全歼敌军打开局面。但叶飞在决战过程中犯了大局观不足、战略眼光不够的毛病,出击时机选择比较保守。在4日1纵迂回进到高桥、八字桥后叶飞原地待命,等到黄桥方向鏖战激烈枪弹如雨时叶飞才命令部队南下,当然这不是叶飞怯战,而是求稳保守,想听清主阵地枪声才行动,但大兵团出击良机可不会等人,差之毫厘稍纵即逝,战场态势扑朔迷离,谁先下手谁就占据主动,当时我军通讯落后,部队一出动就很难通信联络,战场之上战况复杂变化极快,因而各级首长应该在上级总的意图下敢于负责、敢于临机决断主动出击完成任务。
当时叶飞应该不等黄桥方向打得很剧烈时才南下,而应该尽早向黄桥靠拢夺取主动先敌下手。早一分行动就早一分扎紧防线,晚一分行动友军就多一分伤亡,包围圈多少会漏风。
叶飞1纵还有一个问题,4日1纵与独6旅恶战,当独6旅已大部分被解决时,此时正确的做法是1纵应该果断把主力南调出来策应陶纵夹攻歼灭黄桥东面敌军,只以少数兵力监视攻击独6旅残敌即可,但1纵没这样做,主力集中在张家庄附近跟残敌继续纠缠,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是大局观缺失、战略眼光不够的表现,错失了更快更干脆利落歼敌的时机。
新四军因为是多支游击武装整合而来,部队组建时间短,战术参差不齐,长期以游击战为主,飘忽不定,部队缺乏系统的协同训练,在水网密布的苏北地区部队机动难度也大大增加,这进一步放大了原本就有的短板,黄桥决战又是叶王陶的首次并肩作战,缺乏磨合,作战过程中出现这么多不协调的事情也不奇怪,能打出这样辉煌的战果实属不易。
粟裕的报告批评多于表扬,且批评毫不客气,但他的分析透彻入骨,见解精辟独特,真正切中了各纵队的长处及短板,说到了官兵们的心里,因而讲到精彩之处掌声笑声不断。从他对战场环境、战况的瞬息万变、各纵队的优劣之处、协同情况、角色转换、部队转兵的熟悉程度,足以说明,粟裕绝不是只会坐在后方指挥所听报告、写总结,闭门造车的指挥官,没有全程主导、策划如此精妙极致、切实可行的作战计划,没有身临险境坐镇前线指挥,绝对无法做到对战场环境、部队情况、协同程度、攻击时机把握有如此惊人的熟悉。
叶王陶在黄桥决战中首次联合作战即大获全胜,威震敌胆,打出了“叶王陶”组合的威名。但虽然首次作战即取得这样辉煌的战果,粟裕可不这么容易满足,粟裕是以大兵团运动战的标准对部队严格要求,游击战时代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咬一口赚一把,各自为战,以袭击为手段隐蔽分散作战,机动灵活,性价比高,但无法替代正面决战。当队伍发展到一定阶段,我军要攻城略地、解决敌军重兵集团,从根本上扭转战局,我军最终必须向大兵团运动战过渡。这就要求部队必须更新作战模式,树立大兵团整体观念,才能形成强大的作战力量,各部队做到协同一致才能打大仗,从根本上歼灭敌人。
而大兵团作战的组织和指挥更需要一整套复杂的组织运行系统,需要科学专业的计划和周密的部署、精密的控制,战场态势的实时精准把握,敌我双方实力的透彻研判,军纪要求严格,各部队的默契配合,令下如山,鼓进金止。各部队之间的协同配合难度极高,任务分工明确,时机、节奏、时间必须严密咬合。过去那种各自为战、只挑软柿子啃、咬一口就走、见便宜就捡、小富即安的游击心理不能再有,局部勇猛抵消不了整体配合混乱所带来的损失。各级部队领导要有大局观、全局观。既分工明确,又敢于根据上级的总意图根据战场形势临机决断,快速行动,自主完成战术动作。
黄桥决战之时敌我力量悬殊,我军部队规模相对还很小,指挥体系比较简单,装备极为落后,对敌作战还处于游击战阶段,但粟裕已预料到未来随着我军队伍的壮大、各兵种的协同作战、未来我军走向大规模决战的需要,我军必须过渡到大兵团运动战的作战模式。可以说粟裕是我军少有的同时具备大兵团作战思维和指挥能力的将领,战略意识、战略转变在全军中总是领先一步,战略眼光之强无人能比。
苏中部队乃至后来的华野,正是在粟裕一次次打一仗进一步,补齐作战短板的打磨锤炼之下,在全军中最早完全从分散游击战到大兵团运动战的转变。在接连而来的大仗恶仗血战中不断走向巅峰,成为全军歼敌最多的部队。而叶王陶在不断的战火淬炼中成为全军出名的军事组合,联手作战几乎所向披靡,在军史中拥有极高的知名度,成为军委电文中一个约定俗成的称谓,解放战争时期叶王陶各自的歼敌数在全军中更是排名前列,在淮海战役中叶王陶部队加上华野9纵,四大天王歼敌总数就近20万,接近中野全军歼敌数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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