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二月二十一日下午,尼克松刚到北京几个小时,就接到通知:毛主席要见他。
这不是一场按常规排好的会见。
美国总统的行程表上,原本有宴会、有会谈、有参观。可真正改变那一周气氛的,是中南海里这一小时左右的谈话。
尼克松准备了台湾、越南、朝鲜、日本、苏联。
主席先把路堵住了。
他对尼克松说:“这些问题我不感兴趣,那是他跟你谈的事。”
这个“他”,指的是坐在一旁的周总理。
话一落,尼克松的节奏就变了。
他原以为自己要和中国最高领导人谈一桌硬牌,结果主席把牌桌一推,只留下两个字:哲学。
那天北京还在正月里。
上午十一时半,尼克松乘坐的专机抵达北京。机场上,周总理伸出手,两个人握在一起。
这只手,隔着二十多年的敌对。
一九四九年以后,中美长期隔绝。美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朝鲜战场上两国军队直接交锋,往后多年,双方连正常接触都少得可怜。
可到了六十年代末,世界局势变了。
中苏关系急剧恶化,边境发生武装冲突;美国深陷越南战争,也看到了把中国长期排除在国际格局之外的代价。
棋盘还是那张棋盘,棋手都知道,老走旧路走不通了。
尼克松不是没有铺垫。
一九七一年,基辛格秘密访华。
同一年,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
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可门真正被推开,还是尼克松本人踏上中国土地的那一刻。
当天午后,他还没完全从长途飞行里缓过来,周总理就陪他去见毛主席。
房间里没有长桌谈判的架势。
中方在场的有周总理、王海容、唐闻生等人,美方有尼克松、基辛格、洛德等人。
尼克松很会说话。
主席没有顺着这句恭维往下走。
他把话题拨到另一边,说自己投了尼克松一票。
这话当然不是美国选票。
尼克松听懂了。
主席接着说:“我喜欢右派。”
这句话听着反常。
一个共产党领导人,当着美国共和党总统的面,说喜欢右派,这不是寒暄,也不是玩笑。
尼克松立刻接住了。
他回答,大意是美国的右派有时能做左派只会口头上说的事。
这才是那场谈话最锋利的地方。
主席说的不是美国国内党派小账,而是大国关系里的现实判断:如果中美要打开关系,能迈出这一步的,恰恰可能是过去对华强硬、在美国国内不容易被指责“软弱”的政治人物。
话不长。
分量很重。
很多年后,人们爱把这场谈话说成“一盏茶里的较量”,说主席用轻轻几句话让尼克松无言以对。
真正让尼克松停顿的,不是茶杯,也不是辞令。
是主席不按他准备好的题目答题。
尼克松想谈具体问题,主席把具体问题交给周总理。
尼克松想判断中国站哪一边,主席却谈美国左派右派,谈谁能做成事,谈历史会怎样走。
这就像把一盘棋从棋子上挪到棋盘外。
尼克松手里的招数,一下少了一半。
台湾问题,是那一周绕不开的硬结。
它没有在毛主席会见尼克松的这一小时里被细细拆开,却写进了二月二十八日发表的《上海公报》。
中国方面重申:“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
还写明,解放台湾是中国内政,别国无权干涉,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必须从台湾撤走。
美国方面也作出声明: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
这几行字,看上去平静。
背后却是二十多年对抗后,双方第一次把最关键的分歧摆上桌面,再把继续往前走的路留出来。
这不是谁把谁说服了。
这是双方都明白,世界已经不允许中美继续关着门互相喊话。
尼克松访华七天。
他去了北京,也去了杭州、上海。
二月二十八日,《上海公报》发表。
公报里有一句话,后来反复被提起:中美两国关系走向正常化,符合所有国家的利益。
还有一句更硬: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在亚洲—太平洋地区谋求霸权。
这几句话,才是那场“喝茶论”传说背后的真骨头。
中国没有把自己交给任何一个大国阵营。
也没有因为要改善中美关系,就放弃原则。
可以接触。
可以谈判。
可以打开门。
但门槛在那里:主权、平等、互不干涉,一个都不能拿走。
尼克松后来把那次访华称作改变世界的一周。
这话并不夸张。
那一周之后,中美关系开始正常化进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国际格局,也跟着出现了新的裂缝和新的空间。
主席在会见里没有铺开长篇方案。
他把许多具体问题留给周总理谈,自己只抓住几处关节。
谁能做成事。
谁懂得现实。
谁不要把世界重新划成别人的势力范围。
那天下午,中南海的门开了又关。
尼克松走出房间时,手里没有拿到一份协议。
可他已经知道,中国不是来做谁的附庸,也不是来接受谁安排的座次。
纸页翻过去,二十多年冰封的中美关系,终于裂开第一道口子。
参考资料:
五、熊向晖:《我的情报与外交生涯》,中共党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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