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训第一天,凌晨五点半的哨声把所有人从床上炸起来。
三分钟内穿戴整齐,叠好被子,列队出操。
八月的长沙清晨已经闷热得透不过气。
跑完三公里,半个连的新生吐了一地。
我没有吐,也没有掉队。
这些年在家里,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全家做早饭,收拾完出门跑步上学,体能是这么练出来的。
教官姓顾,二十出头,晒得黢黑,眼神却很利。
第一次点名的时候他喊到我的名字,多看了一眼。
“江汐月,体能测试数据不错。”
我立正,没有多余的表情。
“报告教官,谢谢。”
那一周的亲亲一家群,他们从巴黎飞到了罗马。
安安晒了威尼斯的贡多拉,佛罗伦萨的牛排,米兰的奢侈品购物袋。
苏远给她拍的每一张照片,妈妈都会转发到亲戚群里。
“我家安安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我一条也没点开看。
新训第四天晚上,手机响了,是安安的电话。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接了。
“姐,你怎么一直不回消息,我裙子你到底收没收。”
她的声音很不满,还带着点撒娇。
背景音很吵,有餐厅的声音和苏远的笑声。
“姐你在哪呢,家里怎么没人,我让苏远的朋友去咱家拿个东西,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我靠着走廊的栏杆,看着操场上落下去的太阳。
“我不在家。”
“那你去哪了,算了不管了,反正你什么时候回去,明天行不行,那个东西挺急的。”
“安安。”
我打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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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裙子我没收,大概已经被雨淋过了,你让苏远的朋友别去了,家里不会有人开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意思,你去哪了。”
我没回答。
“你什么时候回来。”
走廊尽头传来教官的哨声,集合的命令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安安的语气变了。
“那是什么声音,你在哪,姐。”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一闪一闪。
我按下了挂断键。
五秒后,电话又打了过来,我按了拒接。
又五秒,亲亲一家群弹出安安的消息。
“爸妈,姐好像不在家,她电话里背景很奇怪。”
隔了三分钟,妈妈才回了一条。
“可能去同学家了吧,别管她了,你那边几点了,早点睡。”
爸爸没有发言。
我盯着那句“别管她了”看了很久。
嘴角无声地牵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别管我了。
这句话,他们已经执行了十八年。
集合哨响了第二遍。
我关掉手机,转身跑向楼梯。
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一步一声响。
身后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亲亲一家群的消息沉入黑暗。
三千里外,他们在罗马的夜色里举杯。
三千里内,我站在军校的操场上,开始做第五十个俯卧撑。
他们的旅行还有八天。
八天后回国,会发现。
那个家里,已经没有江汐月的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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