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我站在那扇门外等了很久,才敲。
门开的时候,父亲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我没法形容,不是惊喜,不是愤怒,就是那种人在极度意外的时候会有的,彻底的空白。
我们沉默对视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没有说一个字。
我听见里面的煤气灶"啪"的一声,打着了火。
那是我离家的第十年,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话,父亲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了,但他有另一种方式。
我叫陈绍北,走的那年二十岁。
那场架吵得很难看。
导火索是我瞒着父亲报了艺考,学播音。父亲在厂里做了二十多年钳工,没什么文化,但有一套极其坚固的世界观——读书是为了找个稳定工作,艺术这条路是富人家孩子走的,我们家没有那个本钱。
他发现的时候是寒假,我把通知书压在书底下,没压住。他坐在那张褪色的沙发上,把通知书展开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发作,就是不说话,我站在旁边,心跳得很快。
然后他开口了,说了很多,我现在记不完整,只记得那些话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恶意,是恐惧,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父亲面对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时,最本能的排斥。
我当时不懂这些。我只是觉得委屈,觉得他不理解我,觉得这个家里没有我说话的地方。
我们两个人越说越高,最后他拍了桌子,"你要走就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记得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碎了。
我没有听。
我拎了一个行李箱,把能装进去的东西装了,开门走了。
父亲没有追出来。
我记得那天的风很大,我走到楼道里,风从窗口灌进来,我的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疼,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风。
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我坐火车去了省城,投奔一个高中同学,在他那里挤了三个月,后来自己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开始打工。艺考这条路算是断了,但我在外面做着各种零工,发现自己还算能说,就开始往声音这个方向靠,做配音,做有声书,做线下培训,慢慢摸出了一点门道。
母亲偶尔给我打电话,讲家里的事,讲父亲身体不好,讲邻居谁家的孩子回来了,语气很平,但我听得出她在说什么,也听得出她刻意避开了什么。
我每次接母亲的电话,都很短。
不是不想说,是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父亲的影子,那个影子一出现,我就找不着话了。
父亲从来不打电话。
第三年,母亲生病,住院,我回去了一次,买了最晚那班的车票,进了医院直接去病房,父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见到我,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们在那条走廊上坐了大半夜,各自靠着墙,中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
母亲出院那天,父亲先走了,我送母亲上楼,临走前母亲拉着我的手,说:"你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嘴硬,但心里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我知道。"
然后我坐车回了省城。
那次见面,他和我加起来说了不超过十句话,但每一句我都记得。他问过我吃了没,我说吃了,他点头,沉默,这就算是这几年来最完整的一次对话了。
后来我慢慢在声音行业站稳了脚,做有声书的接单越来越多,认识了一些同行,也认识了后来成为我太太的陆晴。
陆晴是南方人,温和,说话软,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她第一次听说我和父亲的事,没有评判,只是问:"你想回去吗?"
我当时沉默了很久。
"想,"我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回。"
"为什么要知道怎么回?"她说,"你就回去,其他的事,到了再说。"
我以为这是她的随口一说,没当真。
真正让我动了念头,是第八年的一个冬天。
那年元旦,我在刷手机,刷到一条视频,是一个博主记录父亲送他上学的片段,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站台上,孩子进了检票口,那个男人站在原地,往前探了探,又停住了,等检票口的人散干净了,才慢慢转身走。
那个背影我盯着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我父亲。
他年纪不小了,厂里应该早退休了,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听母亲说,那两年他的腿有些问题,走路不太利索了。
我在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有点慌。
不是别的慌,就是那种时间不够用的感觉,忽然从某个地方涌上来,压着人喘不过气。
我给母亲打了电话,问父亲最近怎么样。
母亲说,还行,腿不好,但精神还好,就是年纪大了,比以前沉默很多,有时候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他有没有说过我?"我问。
母亲沉默了一下,"说过,"她说,"有时候看电视,看到年轻人,他会说,你们家绍北那时候也爱看这个。"
她说"你们家",不说"你",不说"我们",是"你们家",我听出来那是一种极其迂回的方式,是父亲借着母亲的嘴说出来的某种什么。
挂了电话,我去找陆晴,说:"我想回去。"
她看着我,等我说完。
"不知道他会怎么样,"我说,"也不知道我回去能说什么,但是我想回去。"
她点头,"那就回去。"
就这么定了。
我没有提前告诉父亲,也没有让母亲提前说。
我知道如果提前说,父亲大概率会说不用来,或者来了也会先把话说得很生硬,然后我在路上就已经开始紧张,到了也说不出话来。不如直接敲门,什么都不提前,就看他什么反应。
陆晴说,这个思路对。
我一个人回去,没带陆晴,因为那次不是回去热热闹闹见家长,是我和父亲之间的一件事,得先把这件事了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坐了五个多小时的高铁,再换了一趟大巴,下午快四点的时候,我到了家门口。
那条街我记得,但很多东西变了。路边多了几棵新树,小卖部换了招牌,对门的王婶家贴了新对联,但我们家那扇门还是老样子,木头漆磨掉了一层,门把手换了,但门本身还是那扇。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
有人从旁边走过,多看了我一眼,我没动。
最后我举起手,敲了三下。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慢,是那种腿脚不太好的人走路的节奏。
锁拨开了,门开了。
父亲站在门口。
他老了很多,比我记忆里的样子苍老了一大截,头发全白了,腰比以前弯了一点,脸上的皱纹深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漆黑,沉,定。
他看见我,整个人先是愣住了,然后那个愣住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开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爸,没叫出来。
他也没说话。
我们就这么对着,门开着,风从门缝里进来,我身后的那条街上有人在说话,声音飘进来又飘走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厨房。
我听见煤气灶的打火声,"啪",一声轻响,蓝色的火苗升起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听见锅碰了一下,听见水声,听见油入锅的滋啦声,听见他开冰箱、关冰箱,听见菜落进锅里,那些声音一层一层地叠起来,从厨房里传出来,传到我站着的地方。
我把行李箱拖进来,把门带上。
母亲从卧室出来,看见我,捂住嘴,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拉着我的手,嘴里说着什么,我没听清,因为我的耳朵一直贴着厨房里那些声音。
我走到厨房门口,站着,看见父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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