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逼我相亲,我穿人字拖就去了。
推开门,对面坐着个姑娘。
全京城排队想见她一面的那种。
我寻思赶紧吃完走人。
结果她看了我三秒,放下茶杯——
这次的,我要了。"
媒人阿姨直接把茶喷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人字拖和大裤衩。
不是……
我这样也能被看上?
六月的京城热得能把鸡蛋煎熟。
池珩站在"璟华阁"私人会所门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人字拖,沙滩裤,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
手里还拎着半瓶冰红茶。
先生,请问您是……"门童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池珩把手机举起来,上面是他妈发来的定位。
318包厢,我妈订的。"
门童上下扫了他三遍,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便秘。
先生,我们这边……有着装要求。"
池珩咬了口冰红茶瓶盖,吐掉:"我妈说了,包厢里吃饭,没要求。"
门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后面一个穿西装的经理走过来,看了眼池珩手机上的预约信息,脸色变了变。
放行。"
门童一脸震惊。
经理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门童的眼睛瞬间瞪圆,看池珩的目光从嫌弃变成了恐惧。
池珩没注意这些,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回音。
过道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回头看他,眼神从困惑变成鄙夷。
池珩面不改色。
他不想来。
他妈说了——不去,断你卡。
虽然那张卡里只剩三百块,但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318包厢到了。
池珩推开门。
包厢里光线柔和,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京城的天际线。一张红木圆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珠光宝气,正笑着喝茶——应该是媒人。
另一个。
池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面的姑娘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料子薄,勾勒出清瘦的腰线。黑发盘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正低头搅咖啡,听到门响,抬了眼。
那一眼。
池珩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字拖。
再抬头看她。
得
来都来了。
嗨。"池珩拉开椅子坐下,把冰红茶往桌上一放,"开始吧,争取半小时搞定。"
媒人刘姨的表情卡住了。
她看看池珩的拖鞋,再看看对面的姑娘,嘴角抽了抽。
小池啊……你这……"
我妈说不用太正式。"池珩拿起菜单翻了翻,"这儿有炒饭吗?"
刘姨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撮合的这位姑娘,可是裴家的大小姐——裴清宁。
京城第一美人。
京城四大家族之首裴家的掌上明珠。
多少上市公司的太子爷排着队想见一面都见不着。
今天这局,是裴家老太和池家老爷子的面子才约上的。
结果池家这小子,穿着拖鞋就来了?
刘姨急得嘴角起泡。
她偷偷瞄了裴清宁一眼,准备迎接对方的不悦。
然而裴清宁放下咖啡杯,视线从池珩的人字拖移到他脸上,停了三秒。
炒饭没有。"她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但粤式煲仔饭不错。"
池珩抬眼看她。
行,来一份。"
他放下菜单,往椅背上一靠,腿一翘——人字拖在空中晃悠。
刘姨差点晕过去。
裴清宁看了眼那只晃荡的拖鞋,嘴角动了动。
非常细微。
但确实是往上弯了一下。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表反射出刺眼的光。
清宁,听说你今天在这儿,我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池珩。
准确地说,是看见了池珩的人字拖。
这位是?"年轻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刘姨赶紧站起来:"陆少,这是——"
池珩。"池珩自己答了,连头都没抬,正研究菜单上的甜品页,"相亲的。"
陆明轩的表情精彩了一瞬。
他看了看池珩,又看了看裴清宁,然后笑了。
那种笑,带着明晃的不屑。
裴家现在……标准这么低了?"
他声音不大,但包厢就这么点地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池珩终于抬头了。
他看了陆明轩一眼,目光从他的定制西装移到那块表上,然后移到他锃亮的皮鞋上。
你这表,高仿吧?"
陆明轩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表扣的接缝。"池珩用冰红茶瓶指了指,"真的那款,接缝在三点钟方向,你这个偏了两毫米。去年有一批从南边流出来的,做工确实不错,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陆明轩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你胡说什么——"
行了行了。"池珩摆手,重新低头看菜单,"这儿的杨枝甘露怎么样?有人点过吗?"
他问的是裴清宁。
裴清宁端着咖啡杯,看了陆明轩一眼,又看了池珩一眼。
还行。偏甜。"
那来一份。"
陆明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他想说什么,但裴清宁已经不看他了。她按了服务铃,语气平淡:"麻烦加一份煲仔饭,一份杨枝甘露。"
然后她看向陆明轩。
陆少,我们这儿在吃饭,就不留你了。"
那语气,客气到了极点。
客气到了冷的程度。
陆明轩的手握紧又松开,脸上挤出一个笑:"那……改天再聊。"
他转身的时候,步子快了些。
门关上。
刘姨长出一口气,拿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池啊,你刚才说那表是假的——"
我瞎说的。"池珩嚼着冰红茶里的冰块,"谁知道真假。不过看他那反应,八成心虚。"
刘姨嘴角抽了抽。
裴清宁放下杯子,看着池珩。
眼神里有一点审视,一点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紧张?"她问。
紧张什么?"
跟我相亲。"
池珩看了她一眼,认真的。
说实话?"
裴清宁点头。
我妈说不来就断我卡。卡里还有三百块。我得留着充游戏月卡。"
裴清宁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是嘴角真的压不住,眼睛里有光跑出来的那种笑。
刘姨看呆了。
她做了八年媒人,从没见裴清宁在相亲场合笑成这样。
煲仔饭和杨枝甘露上来了。
池珩吃得毫不客气,一口干掉大半锅。
裴清宁托着腮看他吃。
你是做什么的?"她问。
目前无业。"池珩擦了擦嘴,"上个月刚从那边回来,还没找到合适的。"
那边是哪边?"
待过几个地方。"池珩含糊了一句,"反正就是瞎混。"
裴清宁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吃完饭,池珩站起来,拖鞋一踩:"行了,吃饱了,我先走了。"
刘姨急了:"小池,你这就走了?好歹跟裴小姐多聊两句——"
差不多得了。"池珩拎起冰红茶瓶往外走,"人家这种条件,肯定看不上我。别耽误人家时间。"
他说得坦荡荡,没有半点自卑或试探的意思。
就是陈述事实。
他走到门口,裴清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池珩。"
他回头。
裴清宁站起来了,旗袍下摆垂落,身形纤细而笔直。
她看着他。
这次的,我要了。"
池珩愣住了。
刘姨正在喝茶。
这口茶直接喷在了桌布上。
裴、裴小姐?"刘姨声音都劈了,"您说什么?"
裴清宁没看她,目光始终落在池珩身上。
下周六,同一个时间,你来接我。"
池珩站在门口,人字拖卡在门槛上,手里的冰红茶微倾斜。
……你认真的?"
我不说第二遍。"
池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裤衩。
又看了看她。
我连车都没有。"
那就走着来。"
……行吧。"
池珩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我卡里真的只有三百块。"
我知道。"
池珩点了点头,推开门,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渐渐远去。
刘姨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媒都白做了。
裴清宁重新坐下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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