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巷和马市巷就是这种“日常”的容器。它们不是景点，也不是商业综合体，只是一直在那里，被人用着、住着、过着日子。
常常觉得，时间快得不像话。
转眼农历马年过半，兴起，去转转两处名字里都带着“马”的小巷。
饮马巷和马市巷，位于乌鲁木齐城南，也是山西巷子那一片儿以南，离南门、大巴扎都不远。
两条巷子加起来不过几百米，但它们存在的年头儿却长得多。
两条巷子紧挨着，名字也都带有“马”字，为什么？
文化学者扬·阿斯曼在《文化记忆》里写，地名、碑刻、仪式是一座城市的“存储媒介”。
“饮马”和“马市”，其实就是乌鲁木齐老城南这段“身世”的存储载体。
查了查资料——
清代至民国，迪化城南门外确有马市。[1][2]
公元 1757 年，乾隆皇帝批准了哈萨克汗国进行牲畜贸易的请求。双方约定每年夏秋两季，牧民可以赶着牛、马、羊和骆驼并携带各种畜产品，到指定贸易地点来换取绸缎、布匹、茶叶、瓷器、粮食等物资。[2]
交易的地点就在现在的马市巷，巷道之名由此而来。
有马儿，马儿自然要喝水。
《乌鲁木齐掌故》里记着：饮马巷直通西梢门外的八卦泉。八卦泉是自流泉，水源旺盛，清澈甘甜。附近的居民都来此取用泉水，连城里城外的居民都赶着牲畜到八卦泉下游的自流泉饮水。[3]
饮马巷，就是这样得名的。
如今马没了，但巷子还在，名字还在。
从巷子里住的人、开的店、飘的味儿里，还能找见老城南的痕迹吗？
逛两条巷之前，再探探位置。才发现，它俩是我“三过而不入”的两条巷子。路过很多次，却没细逛过。
饮马巷的一头儿，连着解放南路。南门商厦、乌鲁木齐市中医院南门院区都在巷子口，再往下走走，就到了珠拉商贸城、金泉商城、大巴扎。
马市巷的巷子口，正对着人民路的中段。倘若要去红旗路电脑城、南门地铁站、新疆人民剧场……都大概率会路过马市巷。
在这样繁忙的片区之间，饮马巷和马市巷，像是两条“渐变带”。巷子里是住的人，巷尾是来的人。
游客走走停停，通常在巷尾浅尝辄止；
而本地人住在巷子里，
每天穿过这些名字古老的巷子去买菜、接孩子、下棋。
如今巷子里还有什么？
我钻进去细细逛，
像是过去在此歇脚的马儿，仔仔细细找了找“料”。
从车水马龙的解放南路拐进饮马巷，
瞬间变得安静。
傍晚的阳光把茶碗的影子拉长，
一旁院子里的小猫也探出了脑袋。
偶遇的鸽子像是会“攀岩”，
街边就是单元门，家门口是西瓜、馕，
能读的是或许能让人变聪明的聪明屋幼儿园……
饮马巷很短，走完也就一两百米。
尽头拐个弯，就是马市巷。
马市巷比饮马巷宽一些，商铺、摊贩更多，自然也热闹一些。
中段有一家蛋糕店，招牌上写着：
“除了爱，什么都不添加。”
老板叫小木，喀什人，在乌鲁木齐上大学，毕业后留了下来。
2024 年他和姐姐一起开了这家店。
选在这里，是因为周边有医院、学校、大巴扎，租金却相对不贵。
店开了两年，那句标语他想了三个多星期才定下来。
他说周边居民是主要客源，生意相对稳定，偶尔也有游客逛到附近。
像小木一样，从其他地方来到乌鲁木齐，扎在马市巷的朋友，
在这条路上有不少。
巷口水果摊的小摊主萨伊热木江，也是如此。
他9岁从吐鲁番来到乌鲁木齐，就住在对面的马市小区。
不上学的时候，他和妹妹就会来帮爸爸摆摊。
两个小孩子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但也颇有作用。
比如，
把娇嫩的桃子一个个轻轻码好，
在有顾客的时候，帮爸爸递上一个大小合适的塑料袋。
旁边一家小店，招牌藏在遮阳棚底下，是家秀发屋。
老板李银秀，陕西宝鸡人，来新疆58年了。
她在这条巷子里剪了三十年头。
“以前门口这条路上都是葡萄藤，”她一边给老顾客洗着头一边说，
“这一整片都叫马市小区，后来路名改了，小区拆了一部分，但老邻居还在。”
她的常客多是老乡和老住户——
剪个刘海、修个鬓角、染个黑，都是街坊邻里的熟脸。
我坐在等候的小凳上，看她给一位阿姨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混着她们聊家常，聊谁家孙子考上学了、哪家小店换了老板……美发这件事，在李银秀这儿不只是营生，还像是个马市巷的“信息交换站”。
一路走走逛逛，
坐在街边的一桌食客看我举着相机，好奇叫住我，
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不等我回答就热情推荐：
“既然你是来乌鲁木齐旅游的，一定得尝尝这两家。”
她指的是古丽三凉和大青水椒麻鸡。
古丽三凉开了二十二年，是这条巷子里最有名的店之一。
店面不大，桌子摆在街边，食客们坐在塑料凳上吃凉皮子、喝乌苏。
我点了一份凉皮黄面对半，再加两串烤肉、一串板筋。
对半儿的味道确实不错——
辣子香、醋味正、面筋吸饱了汤汁。
烤肉吃的就是一个原滋原味，吃罢两串还让人意犹未尽。
隔壁桌儿的大叔带着西瓜，洗好了蟠桃、杏子，
在这个老地方，等着老朋友的到来。
他告诉我，他和朋友是专门跑到这儿来吃饭的。
“一个是，这家大盘鸡和椒麻鸡有名儿；再一个是，夏天嘛，在房子外面吃吃饭聊聊天，舒服。”
分享给朋友我的逛巷见闻，
朋友说马市巷和饮马巷像是“游客少版的领馆巷·平替”。
但我觉得，它们不是谁的平替。
领馆巷有领馆巷的热闹，
马市巷有马市巷的烟火，饮马巷有饮马巷的安静。
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巷子，有的交错、有的平行……各有各的活法和气质，共同编织成了我们城市的模样。
作者：韩雨琪
图片：韩雨琪
参考资料：
[1]《钦定平定准噶尔方略》正编·乾隆二十二年
[2]《乌鲁木齐市地名图志》
[3]刘荫楠《乌鲁木齐掌故》
编辑：许瑞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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