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那天,我手抖得握不住笔。

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周宏志”,白纸黑字。周晓雪还在身后笑着催我:“皓轩,钱我已经转给我爸了,赶紧签字,省得再跑一趟。”

我转过头看她。那张脸和三年前她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时一模一样。

窗外阳光刺眼,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900万,是我卖掉我妈留给我的老房子凑的啊。

我放下笔,掏出手机,拨了何思淼的号码:“我要查三笔钱的去向,一笔900万,一笔100万,还有一笔5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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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售楼处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已经湿透了。

半个月前,周晓雪拉着我说要看房,说城东那个新楼盘不错,地段好,学区也好。我当时还笑她想得太远,婚都没结就想着孩子上学的事了。

她撒娇说:“早准备早安心嘛。”

我答应了。那段时间项目刚结束,手头正好有一笔奖金到账,加上之前攒的,凑一凑,900万差不多够全款。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考上大学,靠助学贷款和打工读完书。工作十年,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加班、接私活,才攒下这些钱。

我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了一套老房子,楼梯房、没电梯,后来拆迁,赔了300多万。

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加上卖房的钱,整整900万。

我把它们全部转进了一张卡里,那是周晓雪陪我去办的,她说这样方便。

“皓轩,这边签字。”

中介小姑娘笑盈盈地把合同推过来。我拿起笔,扫了一眼房产证上的信息。

房主那一栏,写着三个字:周宏志。

我愣了一下。周宏志是周晓雪的爸爸,那个退休干部,每次见面都板着脸的瘦高老头。

“晓雪,这名字写错了吧?”

周晓雪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更甜了:“哦,那个啊,我爸说先挂他名下,等过完户再转给你,流程上方便。

“方便什么?”

“就是……他认识房管局的人,过户手续能快一点。”

我盯着房产证看了很久,脑子里一团浆糊。直觉告诉我哪里不对,但我说不上来。

“皓轩,赶紧签吧,人家等着呢。”周晓雪催促道。

中介小姑娘也笑着说:“郭先生,这个流程很常见的,很多客户都这么操作。”

我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条款写得规规矩矩,看不出什么问题。

“钱呢?”我突然问。

“什么钱?”周晓雪愣了一下。

“房款。900万,打给谁?”

“我已经转给我爸了,他那边有账户。”

我的手停住了。

“你什么时候转的?”

“昨天啊,你不是把卡给我了吗?说密码是我的生日。”

是的,我把卡给她了。那天她说要去交定金,我就把卡给了她。后来她说定金交好了,卡先放她那里。

我以为一切都在正常进行。

“晓雪,这么大的事,你是不是该先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买房啊。”

“我是说转钱的事。”

周晓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哎呀,咱们都谈婚论嫁了,还分什么你我啊。我爸说了,等手续办好,房子就是咱们家的,到时候再转给你就是。”

“那房产证为什么不直接写我的名字?”

“我爸说……先挂一下,方便操作嘛。”

我感觉脑袋在发胀。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我喘不上气。

“皓轩?”周晓雪凑过来,伸手碰我的胳膊。

我往后缩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没有。”

“那你签啊。”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大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不能签。

但我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先生?”中介小姑娘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您看要不要今天先把合同签了,省得下次再跑一趟?

我攥着笔的手越来越紧。

签还是不签?

签了,900万就出去了,房产证上写的却是别人的名字。不签,周晓雪肯定不高兴,这婚事怕是要黄。

周晓雪在旁边擦眼泪:“皓轩,咱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我想起她跟我说的那些话: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不管有钱没钱都跟我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了下来。

“合同我先不签。”

“为什么?”周晓雪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我想回去想想。”

“想什么呀?不都商量好了吗?”

商量好了房产证写我的名字,不是你爸的。

周晓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售楼处。

身后传来中介小姑娘尴尬的声音:“周小姐,这……”

还有周晓雪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02

回到家,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套房是我租的,两室一厅,一个月五千多。周晓雪偶尔会来住,大多数时间她住在父母家。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房产证,周宏志,钱已经转了。

这三个词像三根钉子,钉在我脑子里拔不出来。

手机响了,是周晓雪。

我没接。

又响了,还是她。

我还是没接。

过了十分钟,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周晓雪站在外面,眼睛红肿,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是跑回来的。

我开了门。

“皓轩。”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担心死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在发抖。

我没动。

“对不起,是我不好,应该提前跟你说的。”她抬头看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爸说想帮你省点税费,才说先挂他名下的,我没想那么多。”

“省税费?”

“嗯,他说先过户给他,再转给你,可以少交一笔税。”

这理由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怕你不同意啊。”她哭着说,“你这个人,什么事都非要自己办,我怕你觉得麻烦。”

“那钱呢?为什么不等我同意就转了?”

“我爸说先付定金,结果一冲动就全付了……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推开她,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我不常抽烟,但今天特别想抽。

“晓雪,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想帮我们省点钱啊。”她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皓轩,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我们好。”

那你爸名下的房产证,什么时候能改回来?

“他说……等结婚以后。”

结婚以后?

“嗯,过完户就行了。”

我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空中飘散,模糊了周晓雪的脸。

“给我看看转账记录。”

“什么?”

“那900万的转账记录,我要看看。”

周晓雪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翻了几张截图给我看。

截图显示,前天下午,一个账号转出了900万,收款人是周宏志。

“你看,没骗你吧?”她笑着说。

我没有笑。

“这截图你什么时候截的?”

“就昨天啊。”

“那卡呢?”

“在我包里。”

“给我看看。”

周晓雪从包里翻出那张卡,递给我。

我拿着卡,翻来覆去地看。这就是我存了十年积蓄的那张卡,里面原本有900万,现在成了零。

我突然觉得很冷。

这种冷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皓轩,你别这样,我看着害怕。”周晓雪拉着我的手,“你说句话好不好?”

“我说什么?”

“说……你不生气了。”

“我不生气。”我说,“我只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们全家都瞒着我。”

周晓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没有瞒你……”

“那你爸知道这笔钱吗?他知道是你转给他的吗?”

“他知道啊。”

“那他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哪怕发条信息问一句?”

“还有你妈,她知道吗?”

知道……

“那她也没问一句。”

周晓雪低下头,眼泪又开始掉。

“皓轩,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想想,我们都要结婚了,我还能骗你吗?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我说,“所以我才要想明白。”

那天晚上,我没有留下周晓雪。

她离开的时候一直回头看我,眼泪汪汪的,说我变了,说我不爱她了。

我没有送她。

关上门,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凌晨两点,我拿起手机,拨了何思淼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

“喂?”何思淼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这都几点了?你打鸡血了?”

“明天帮我查几个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套房子的产权状态,帮我查一个人的银行流水,帮我查一家公司的注册信息。”

谁的?

“周宏志的,还有周晓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何思淼的声音清醒了很多。

“可能被骗了。”

“被骗多少?”

“900万。”

“什么?!”

明天一早见。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天花板。

灯没开,房间里黑漆漆的。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我翻了个身,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周晓雪。

那个春天,一个朋友组织的饭局,她坐在我对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后来她告诉我,她很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我老实。

“你一看就是个好人。”她说。

当时我还挺高兴。

现在想想,这句话的意思可能就是:你看起来很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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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何思淼的事务所。

何思淼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最好的兄弟。我帮他付过学费,他陪我熬过最苦的日子。后来他读了法律,开了律所,混得不错。

“你再说一遍。”何思淼端着咖啡,看着我。

“900万,全给她了,房产证写的是她爸的名字。”

何思淼把咖啡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你是疯子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900万啊,大哥!你十年的积蓄!

我知道。

何思淼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说吧,要我查什么?”

“第一,查一下那套房子的产权状态,看是不是还在周宏志名下。第二,查一下周宏志最近的银行流水,看那900万去了哪里。第三,查一下周晓明名下有没有新买的商铺或者房产。”

“周晓明是谁?”

“周晓雪的弟弟。”

“查他干嘛?”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何思淼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什么时候要结果?”

“越快越好。”

“三天之内。”

“三天太长了。”

“大哥,我不是神,银行又不是我开的。”

“两天。”

“行,两天就两天。”

我站起身,准备走。

“皓轩。”何思淼叫住我。

“嗯?”

“这事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

“先别报,等查清楚了再说。”

走出律所,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

我拿出手机,看到周晓雪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皓轩,你吃饭了吗?”

“皓轩,你还在生气吗?”

“皓轩,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皓轩,我想见你。

我没有回。

不是不生气,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晚上,周晓雪又来了。

她带了一袋子菜,说她要做饭给我吃。

我开了门,没拦她。

她钻进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都是我爱吃的。

“皓轩,吃饭了。”她笑着喊我。

我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尝尝看,我今天放了冰糖,应该更好吃。”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我吃了一口,甜丝丝的,确实比她之前做的好吃。

“好吃吗?”

“还行。”

“那就是好吃了。”她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

我们沉默地吃着饭。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里面的观众在哈哈哈地笑。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脑子里却全是何思淼说的话。

“900万,不是小数目。”

“如果是骗局,你就完了。”

你把她当老婆,她把你当什么?

皓轩。”周晓雪突然开口。

“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爸说,等我们办完婚礼,他就能把那套房子过户给你了。”

“为什么一定要等办完婚礼?”

“他说……这样吉利。”

吉利?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晓雪,你有没有觉得这事有点怪?”

“哪里怪了?”

“你爸妈,突然这么在意彩礼的事?当初不是说不收彩礼的吗?”

周晓雪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们……现在又想收了?”我盯着她。

“没有没有,他们没说要彩礼。”她连忙摆手,“就是……我爸说,房子的事不急,先把婚礼办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对啊,咱们都谈婚论嫁了,房子的事可以慢慢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就是不对。

“皓轩,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周晓雪放下碗,拉住我的手,“我答应你,等婚礼办完,我一定让我爸把房子转给你,好不好?”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皓轩,我真的爱你。”她抱紧我,“你不要这样对我,我害怕。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那一晚,她又留下来了。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像个没事人。

我睁着眼睛躺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洗手台上,她的手机屏幕亮着。

我瞥了一眼,是条微信通知。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妈”。

内容没完全显示,只看到几个字:房子的事,千万稳住他。

我拿着手机的手,停住了。

04

我放下手机,没有解锁。

不是不想看,是觉得看了之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满脸疲惫。跟三年前相比,老了不止五岁。

三年前,我32岁,周晓雪29岁。

我们在饭局上认识,她加了我微信,聊了一个多月,然后在一起了。

起初一切都很好。她温柔,体贴,会做饭,会撒娇。带出去有面子,带回家能过日子。我以为我捡到宝了。

现在想想,我可能就是她和她爸妈选中的那个“宝”。

一个孤儿,没爹没妈,赚了不少钱,没有靠山,好拿捏。

我把手擦干,走出卫生间。

周晓雪还在睡,侧着身子,抱着被子,睡得很香。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耐看。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

“嗯……”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皓轩,你醒了?”

“嗯。”

几点了?

“七点半。”

“还早呢,再睡会儿吧。”她伸手拉我。

我没有动。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还在不开心啊?”

“那你过来,抱抱我。”

我没有动。她撅了撅嘴,自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外面在下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站在公交站台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九点钟,何思淼给我打电话。

“查到了几个事,你来一趟。”

“好。”

到了律所,何思淼把几张纸拍在桌上。

“先说房子的事。那套房子,确实是周宏志买的,三个月前就过户到他名下了。”

“三个月前?”我一愣,“那不是我跟周晓雪还没决定买房的时候吗?”

“对。也就是说,他早就把房子买好了,就等着你往里跳。”

“不可能吧……”

“你自己看。”何思淼递给我一张复印件,“这是房管局的查询记录。”

我看了看,确实,那套房子的购买日期是三个月前。

“还有呢?”

“还有,周晓明的名下,三个月前新买了一个商铺,总价280万。”

我心里一沉。

“首付是100万。”

“100万?”

“对,100万。”

三个月前,也正是我给周家那100万购房首付的时候。

“你再查查那个商铺的首付来源。”

“不用查,我已经查了。”何思淼又递给我一张纸,“那100万,就是从你的账上出去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那900万,周宏志转给了周晓明300万,转给了他自己的一个理财账户500万,还有100万转给了周秋菊。”

“剩下的呢?”

“剩下的100万,还在他账上。”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皓轩,你清醒一点。”何思淼拍了拍我的脸,“你这三年,不是在谈恋爱,是在给周家打工。”

“我……”

“你现在要做的,是报警,起诉,把所有能拿回来的钱拿回来。”

“可是……周晓雪她……”

“她什么她?她都替她爸妈收了你900万了,你还以为她爱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何思淼叹了口气,给我倒了杯水:“我知道你难受,但难受不能解决问题。你必须做决定。

“我想想。”

“还想什么?证据都在这里了。”

“可她跟我说,她是爱我的……”

“爱你的钱吧。”

我攥着那几张纸,手指发白。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晓雪的消息:“皓轩,中午我爸妈让你来家里吃饭,说有事跟你说。”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去。”何思淼看了一眼,“看看他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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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到了周家。

周宏志的家在城北,一套三室两厅的回迁房,装修得简简单单。

周晓雪在门口等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着接过我的伞:“来了,快进来。”

客厅里,周宏志和周秋菊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周宏志瘦瘦高高的,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见了我,摘下眼镜,点了点头:“来了。”

嗯。”我坐在对面。

周秋菊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笑眯眯地说:“皓轩,吃水果,我今天特意买的,很新鲜。”

“谢谢阿姨。”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周秋菊坐在周宏志旁边,用手肘捅了捅他,“老周,你说。”

周宏志清了清嗓子:“皓轩,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房子的事。”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房子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周宏志扶了扶眼镜,“但你要相信我,我这么做,是为你们好。”

“怎么个好法?”

“你想啊,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万一哪一天遇到什么事,这房子还能保住。先挂在我名下,等你们稳定了再过户,这是对你们的保护。”

那您为什么三个月前就把房子买好了?

周宏志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那是……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

“对,我看你们天天看房子,折腾得够呛,就自作主张先买了一套,想着你们喜欢就住进去。”

“那您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我听他说完,心里冷笑。

这个理由编得确实不错。

“还有,那900万,我已经收了。”周宏志继续说,“等你们办完婚礼,我马上过户给你。”

“婚礼什么时候办?”

“下个月,日子我们看好了。”周秋菊接话,“皓轩,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烫得我喉咙发疼。

叔叔阿姨,我有个事想问一下。

“你说。”

“那100万,是给晓雪弟弟买房了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宏志和周秋菊对视一眼。

“皓轩,你这话什么意思?”周秋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就是好奇,那100万,去哪儿了?”

“那……是给你叔叔他弟弟治病了。”周秋菊说,“他弟弟得了重病,急用钱,我们先借给他了。”

“那周晓明名下的商铺,是谁买的?”

周宏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查我们?”

“我只是想弄清楚。”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骗你?”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周宏志一拍桌子,“你爸妈死得早,没人教你怎么做人,你连点规矩都不懂!”

我愣住了。

周晓雪赶紧拉我:“皓轩,你别……”

“你放开他!”周宏志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周家在城北也是有头有脸的,你一个孤儿,能娶到我女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爸!”周晓雪急了。

“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周宏志越说越激动,“你以为你这900万多了不起?我告诉你,我周家不稀罕!你今天把钱拿回去,婚别结了!”

周秋菊赶紧拉住他:“老周,你少说两句。”

“为什么少说?他算什么东西?敢查我们?”

我看着周宏志那张扭曲的脸,心里突然很平静。

原来如此。

什么省税费,什么惊喜,什么保护年轻人,都是假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套房子给我。

我只是他们的提款机。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我站起来。

“走就走!”周宏志还在喊,“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我女儿不嫁!”

我没有回头。

走出周家的门,雨还没停。

周晓雪追出来,拉着我的胳膊:“皓轩,你别跟我爸一般见识,他就是脾气急。”

“晓雪。”

“你告诉我实话,那900万,还能要回来吗?”

周晓雪愣住了。

“你爸已经转了300万给你弟弟的商铺,转了500万理财,转了100万给你妈,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

“你查我们家?”

“对,我查的。”

周晓雪的手从我胳膊上滑落,她后退了一步,眼泪涌了出来:“皓轩,你……你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

“我……我就是怕你不同意才没跟你说的……”她哭了,“我爸说,先把钱转走,等以后有了再还……”

“还?拿什么还?”

我弟弟那个商铺,以后赚钱了可以……

够了。

我打断她。

“周晓雪,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你就没打算跟我过日子吧?”

“不是的……”

“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怎么把钱弄走。”

“我没有……”

“那为什么你爸妈三个月前就买了房子?为什么你弟弟的名下多了一个商铺?为什么那100万是你收的,你爸收的,钱却进了你弟弟的口袋?”

周晓雪站在那里,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我们分手吧。”我说。

“不!皓轩!不要!”她哭着喊,“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

“那你告诉我,那900万怎么办?”

我……我让我爸还你……

“他现在能还吗?”

“他不能。”我替她回答,“因为钱都已经给出去了,给出去的钱,怎么可能还回来?”

我转身上了车。

后视镜里,周晓雪站在雨中,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我没有心动。

我只觉得心寒。

06

三天后,何思淼把起诉书递到了法院。

我起诉周宏志、周秋菊、周晓明,合同诈骗,要求返还900万购房款及利息。

周晓雪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被告名单里。

何思淼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起诉她?”

“因为……我还想听她解释。”

何思淼摇了摇头:“皓轩,你别傻了。”

“不是我傻。”我看着窗外,“我只是想弄明白,三年的感情,到底值不值900万。”

法院受理了案子,半个月后开庭。

这半个月里,周晓雪天天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皓轩,求求你撤诉吧,我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

“皓轩,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皓轩,你把起诉书撤了,我把我爸手里的钱要回来给你。”

我一条都没有回。

有一天晚上,她堵在我家门口,跪下来求我。

皓轩,你撤诉吧,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条件?”

“对,条件。”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只要你撤诉,我做什么都行。”

“我要那900万,你能还我吗?”

她愣住了。

“你不能。”我说,“因为你爸已经把300万给了你弟弟,500万买了理财,100万给了你妈。这钱现在分散在各个地方,根本还不回来。”

“我……我让我弟弟卖商铺……”

“他肯卖吗?”

周晓雪低下头,不说话。

“他不肯,对吧?”我看着她,“因为那是他的,不是你的。”

“皓轩……”她哭着喊,“你别这样对我,我真的受不了……”

“周晓雪,我问你一件事。”

“你爱过我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爱过,我真的爱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因为……因为我没办法,那是我爸妈……”

就因为这个?

“我从小就被教育,要听爸妈的话,要帮弟弟……他们说,你赚那么多钱,帮帮弟弟怎么了?我……我没有办法不听他们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发抖。

可我的心里,却没有一点波澜。

“周晓雪,我不是不原谅你。”

“那你……”

“我只是觉得,你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明白。你不爱我,也不恨我,你只是活在他们的期望里。”

“你回去吧。”

我关上了门。

门外,她还在哭。

我靠在门上,听着她的哭声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开庭那天,法院里挤满了人。

周家的人来了一大家子,周宏志的兄弟姐妹,周秋菊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周晓明和他几个朋友。

我这边只带了何思淼和一个助理。

法官宣布开庭后,我这边先陈述事实。

何思淼拿着我整理好的证据,一条一条地念:转账记录、房产证复印件、商铺购买合同、银行流水……

每念一条,周家的脸就白一分。

轮到周宏志辩护时,他请的律师站起来说:“审判长,这是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不是诈骗。我的当事人郭皓轩和周晓雪是恋爱关系,双方有结婚的意愿,这笔钱是彩礼和购房款,属于正常的经济往来。”

“不是彩礼。”何思淼反驳,“如果真是彩礼,为什么900万没有给周晓雪,而是落入了周宏志的账户?为什么周宏志要在三个月前就买好房子?为什么周晓明名下多了一个商铺?”

“这……”律师语塞了。

“审判长,我这里有周宏志和周秋菊的聊天记录。”何思淼掏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们在周晓雪手机上提取的。”

“什么聊天记录?”周宏志急了。

“是你跟你老婆的对话,里面清清楚楚写了你们怎么策划这个骗局。”

周宏志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秋菊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们凭什么看我们的聊天记录?那是隐私!”

隐私?”何思淼笑了笑,“你们诈骗的时候想过隐私吗?

法官敲了敲木槌:“请肃静。

周宏志的律师凑过去跟他嘀咕了几句,然后站起来说:“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愿意和解。”

“和解?”何思淼冷笑,“和解?900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你们拿什么和解?”

“我们可以……分期还。”

“分期?分多少期?三十年吗?”

“请肃静!”法官又敲了敲木槌。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周家那边乱成一团。

周宏志在跟律师争着什么,脸色涨红。周秋菊拉着他的胳膊,好像在劝他。周晓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玩手机。

周晓雪坐在最后排,眼睛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一直在看我,但我没有看她。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周晓明突然冲过来,指着我骂:“郭皓轩,你他妈的不是人!我爸对你那么好,你还告他!”

“你爸对我好?”我看着他,“你爸对我好,就是把我的900万骗走?”

那是你自愿给的!谁逼你了?

那商铺呢?也是我自愿的?

“我姐愿意给,你管得着吗?”

“够了!”周秋菊拉走周晓明,“别跟他废话。”

周晓明被拉走了,临走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周家的人一个个离开。

最后走的是周晓雪。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

“皓轩。”

我没有看她。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说,“我也学到了很多。”

“学习什么?”

“学怎么分辨好人坏人。”

“你走吧。”我说。

“皓轩……”

“走吧。”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我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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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次开庭的时候,周家的律师提出了一个和解方案:周家愿意退回700万,分三年还清。

何思淼当场拒绝。

“我的当事人不接受分期。要么一次性还清,要么法院判。”

周宏志气得拍桌子:“700万!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想怎样?”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900万。”我说。

“你做梦!”

法官看了我们一眼,说:“如果双方无法达成和解,法院将依法判决。”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又打。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皓轩,我爸同意卖房子还你钱了。你撤诉吧,他们真的受不了了。

我看完消息,没有回复。

何思淼跟我说,周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不撤诉,他们就要反诉我。

“反诉什么?”

“反诉你骚扰周晓雪,反诉你精神伤害。”

“我骚扰她?”

对,她说你天天打电话发消息,纠缠她。

我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何思淼,你说一个人怎么能撒谎撒得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不要脸呗。”

“对,不要脸。”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晓雪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说爱我的样子,她骗我的样子。

我怎么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也许都是假的。

也许从开始到结束,就没有真的。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不和解,不接受分期,让法院判。

当天上午,何思淼给法庭提交了书面意见。

周宏志知道后,直接打电话过来骂我:“郭皓轩!你一个孤寡孤儿,心怎么这么黑?你要逼死我们全家吗?

“我没逼任何人。”我说,“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周叔叔,你骂人没有用。”

“我告诉你!你别得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妈妈。

她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她拉着我的手说:“皓轩,要好好活着,要争气。”

我做到了。

我没辜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