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冬夜冷得人骨头疼。
永琪握着知画的手,那只手凉透了,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怎么也捂不热。她嘴唇翕动着,声音碎得不成句子,像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永琪把耳朵贴过去。
“绵亿……不是你的……”
他猛地攥紧了她的手,指节发白。
“是当年那个侍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跳了一跳。
吕桂云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白色的药气和寒风搅在一起,雾腾腾的。
“五阿哥,妹妹该喝药了。”
永琪回过头。
知画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画了一个圈。然后,那只手忽然就垂了下去。
01
知画是入秋之后确诊的。
那天谢弘益来请脉,手指搭在知画腕子上搭了很久很久。
他是太医院里最沉稳的年轻人,平日里给人看病,脸上从不多余一丝表情。
可那天他的手开始抖,连着打翻了两只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淌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
永琪站在屏风外面等了半个多时辰,等得心里发毛。
谢弘益出来时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五阿哥,侧福晋是肺痨,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永琪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拖了多久?”
“少说半年。”
半年?
永琪算着日子。
半年前知画还在张罗绵亿的十三岁生日宴,定菜单、拟名单、试菜式,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他记得她坐在灯下对着单子一条一条对,脸色确实不大好,颧骨那儿隐隐泛着青。
他只当她是操劳了。
她还笑着说没事的,歇歇就好。
可这一歇,就再没好起来。
永琪走进内室时,知画正半靠着床头。
她瘦得颧骨都高高突出来,眼窝陷下去,整张脸小了一圈。
看见他走进来,她扯出一个笑,嘴角弯了弯。
可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大夫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永琪坐到床沿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肺上的小毛病,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知画看了他好一会儿。那目光很软很软,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过了很久,她说:“永琪,我想回趟娘家看看。”
永琪说等身子好些了就安排。
知画摇了摇头。
她说她现在就想去。
她那一辈子没怎么跟他提过要求。
新婚那几年他冷落她,她不吭声,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绵亿小时候生大病,烧得浑身滚烫,她一个人守了三天三夜,熬得眼睛通红,也不说一句。
后来他待她好了些,她也只是笑笑,从不多要什么。
所以她说了,永琪没法拒绝。
第二天一早,永琪让人备了车。
知画换了一件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往脸上扑了点粉,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可那旗装穿在身上宽宽大大的,显得人更单薄了,风一吹就鼓起来。
她站在马车边,回过头看了永琪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拼命记住什么。
永琪心里头一酸。
“要不我陪你回去?”
知画摇了摇头:“你看着绵亿写功课,别让他荒废了。”
马车走远了,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永琪站在门口,冷风灌进领子里,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摊开手掌,知画临走前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钱,磨得发亮,边缘都光滑了,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多年。
铜钱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浅,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怎么也认不出来。
02
十五年前那场婚事,说起来就是一道圣旨。
那天天气很好,永琪和小燕子正在御花园里为一只八哥鸟吵架。
两个人都急了,他脸红脖子粗,她跺着脚骂他不讲理。
传旨太监找到他时,他袖口还卷着,脸上糊了一道灰,样子狼狈极了。
圣旨一念完,永琪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锦州魏家的女儿,赐为五阿哥侧福晋。
小燕子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脸色一瞬间白得像纸。
她没有哭,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恭喜”,然后转身就走。
永琪追出去时她已经跑远了,裙角卷起来,露出一截白色袜子,上面脏了一块。
那个背影,他记了半辈子。
迎亲那天是秋天。
花轿进门,吹吹打打,满院子挂满了红绸子。
永琪掀开盖头时,知画低着头,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蝶翅。
她长了一张很安静的脸,眉眼温顺,跟小燕子完全是两种人。
永琪叫人端来合卺酒,知画接过去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凉得吓人。
那晚永琪灌了自己很多酒。
他想醉,喝了一杯又一杯,可越喝越清醒。
满脑子都是小燕子的背影,还有她走之前说的那句“恭喜”。
知画把他从桌上扶起来,一步一步扶到床边,帮他脱了靴子,解了腰带。
他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嗓子眼里喊出一个名字。
“小燕子。”
知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停了一会儿,轻轻把手抽出来,替他盖好了被子。
那晚的月亮很圆很大,照得地上银白一片。
知画坐在窗边,头发披散着,影子落在墙上,一动不动的。
她就那么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永琪醒来,她已经梳好了头,穿戴整齐,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床沿上。
“爷,喝口茶醒醒酒。”
永琪接过茶,杯子是烫的,烫得他指尖发麻。那是她新泡的茶,不知道泡了多久。
从那以后,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永琪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能感觉得到。
知画凡事都做得妥妥帖帖,从不出错,也不逾矩。
他把花盆打碎了,她默默扫干净;他把书扔了一地,她一本本捡起来理好;他发脾气砸了茶碗,她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也不吭声。
可那种妥帖里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远,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他不碰她,她也不靠过来。
有一回永琪半夜醒来,看见她在哭。
她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一点声音。
永琪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看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03
绵亿出生那晚,是永琪这辈子最慌的一个晚上。
知画在产房里叫了整整一夜。
她的声音先是高亢的,后来变得沙哑,再后来像猫叫一样微弱,每一声都像刀子划在永琪心口上。
他在廊下走来走去,数着地上的砖缝,数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数不清。
夜风冷得刺骨,可他出了一身汗,衣裳贴在背上,冰凉冰凉的。
天亮时产婆终于出来了。
“五阿哥,是个小阿哥!”
永琪冲了进去。知画躺在床上,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嘴唇干裂得出了血。她看见永琪,说的第一句话是:“长得像你。”
永琪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哪里看得出像谁。可他还是点了点头:“是,像我。”
知画笑了笑,像是终于放了心,闭上眼睛睡着了。
绵亿一点点长大,越长越讨人喜欢。
他三岁的时候就会背诗,五岁的时候就会画竹子。
他画竹子画得特别好,竹叶的走势有条有理,笔锋带着一股利落劲儿,完全不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永琪拿着他的画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
“这竹子画得真好,谁教你的?”
知画坐在一旁绣东西,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他自己学的。”她说。
“学得真好。”永琪又看了看画,总觉得这画法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绵亿七岁那年出了一件事。
永琪在书房整理旧物,知画有一个妆奁放在架子最里层。
他伸手去够,妆奁没拿稳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掉出一封信。
信封是封着的,可信封上的字让永琪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笔迹他见过——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记得很清楚。
永琪握着那封信在书房里坐到了天黑。他把知画叫来,把信放在桌上。
“这是谁的?”
知画的脸刷地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白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着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旧姐妹写的。”
“哪个姐妹?”
知画不说话了。
“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知画忽然跪了下来,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永琪,你别查。我求你了。”
永琪低头看着她跪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认识她七年了,头一回见她这样。
他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可他还是没有查。
不是不想查,是有件事让他分了心。
那天皇后把他叫到了坤宁宫。
04
吕桂云在坤宁宫里坐着,手里慢慢转着一只玉扳指。她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只在嘴角浅浅浮了一层。
“绵亿那孩子入宫学了吧?”
“是。”
“聪明,本宫瞧着就欢喜。”皇后顿了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对了,当年那个侍卫陈英韶,你还记不记得?”
永琪端着茶碗的手停住了。
陈英韶。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那个人曾在御前当差,人长得端正,功夫也好,还会画一手好竹子。
当年皇上还夸过他,说他的竹子画得有骨气。
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发配去了西北边关,从此再没有消息。
“他怎么了?”
“没什么。”皇后吹了吹碗里的茶,“就是听说,他跟你的侧福晋,以前走得挺近。”
永琪手里的茶碗一晃,茶水泼了出来,烫在手背上。可他没觉得疼。
“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宫没什么意思。”皇后放下茶碗,看着他,“就是提醒你一句。看着温顺的人,心里藏着的账,你未必翻得完。”
那天永琪从坤宁宫出来,腿都是软的。
他走到御花园里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脑子里那团乱麻。
他找到谢弘益,在太医院后院的廊下拦住了他。
谢弘益是知画的远房表弟,太医院里口风最严的人。
永琪直截了当地问起陈英韶的事。
谢弘益低着头,说只是听闻那人已经死在了边关,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永琪,手指一直在捻袖口。
永琪看着他,心里那个疙瘩越结越死。
他没有追问,但也没有信。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去了御花园里荒废已久的旧亭子。
那个亭子早没人去了,柱子上的漆都掉了,红漆剥落得一块一块的。
可他在月光下看见柱子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浅,像是用小刀一笔一划刻出来的,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了。
“英韶去矣,勿念。”
永琪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冰凉的。
当天夜里他问知画:“你认识陈英韶?”
知画正在灯下绣东西,针扎了一下她的手指,指尖冒出一颗血珠。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死水:“听过这个人,以前在宫里当差的。”
“就这些?”
“就这些。”
永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一丝闪躲。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心里头翻来覆去。他不知道到底该信谁。
半夜他翻了个身,看见知画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在哭,哭得没有声音,但床板在轻轻地震。
永琪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05
绵亿十三岁生日那天,景阳宫里摆了酒席。
知画难得打扮了一番,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头上簪了一朵绒花。
她坐在席上,时不时给绵亿夹一筷子菜,动作很自然,一看就是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永琪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瘦了好多好多。
那件旗装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那儿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掐就会断。
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绵亿吃完饭站起来,对永琪说:“阿玛,儿子画了一幅画送给您。”
永琪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幅墨竹。
竹枝挺拔,竹节分明,每一片竹叶都画得很有力道,笔锋凌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韵。
永琪看了很久很久,手慢慢攥紧了。
他认出了那种画法。
陈英韶就是这种画法。
竹叶的尖儿向上挑,像刀锋一样利落。
他想起很多年前见过陈英韶画竹,那些竹叶就是这样,每一片都像带着脾气。
“这画是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绵亿说,“我自己琢磨的。”
永琪把画卷起来,没有再多说。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把画摊在桌上,点了一盏灯,来来回回地看。
看了不知多少遍,越看心里那个念头越压不住。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封信。
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泛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孩儿安好?”
永琪的手抖了起来。
信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他抬头看着墙上那幅墨竹图,又低头看着信上的字。
两样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知画生绵亿那晚,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看着他说了那句“长得像你”。
那时他以为她在说真心话,以为那是做母亲的高兴。
可是现在想来,她那时候看着他,眼睛却是看向别处的。
永琪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怀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去了太医院。
06
谢弘益正在后院碾药。他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握着铜臼,一下一下地碾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永琪,手里的铜臼差点掉在地上。
“五阿哥,您怎么来了?”
永琪关上门,把那封信放在桌上。谢弘益看见那封信,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跟纸似的。
“这封信你看过没有?”
“臣……”
“不要跟我撒谎。”
谢弘益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是臣帮侧福晋送的信。”
永琪闭上了眼。他靠在桌沿上站了好一会儿,手扶着桌角,指节都泛白了。过了很久他开口问:“送到哪里?”
“送到皇后娘娘那里。”
最怕的那个答案还是来了。永琪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
“皇后娘娘手里有侧福晋的把柄。”谢弘益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隔墙有耳,“当年那个侍卫陈英韶,跟侧福晋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两个人是有婚约的,两家大人都过了礼了。”
永琪睁开眼看着窗外。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
“后来呢?”
“后来皇后娘娘拿魏家满门老小的性命做要挟,逼侧福晋嫁进宫里。若她不从,魏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个都活不了。”谢弘益的声音发着抖,“陈英韶知道以后,想带侧福晋私奔,被皇后娘娘抓了。发配边关,后来又秘密关了起来。对外说死在边关了。”
“他死了没有?”
“我……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可前些日子侧福晋让我去查,发现他还活着。”
永琪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嵌进了掌心,疼得他发麻。
“关在哪儿?”
“京城西北角的一处皇庄里。”
永琪转身就往外走。谢弘益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五阿哥,您去不得!”
“让开。”
“您这一去,皇后娘娘就知道了!”
“那就让她知道。”
永琪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永琪走在雪地上,脚步很重,靴子里进了雪,冻得脚趾发麻。
他走到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景阳宫的屋顶,雪覆在上面,白茫茫一片。
知画还躺在床上。
谢弘益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五阿哥,这是侧福晋让我带给您的。”
永琪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永琪亲启”四个字,是知画的笔迹,笔画发颤,像是手抖得厉害的时候写的。
他把信揣进怀里,没有拆。
07
皇庄在京城西北角,离宫里有半日路程。
永琪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庄门口有两个人守着,缩着脖子在避风的地方烤火。看见他的腰牌,两个人都愣住了,连忙退到一边让开了路。
永琪走进去,穿过一道月门。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踩上去沙沙响。
他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屋檐下,靠着墙,蓬头垢面,瘦得像一把干柴。
那男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永琪愣住了。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凹陷,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跟记忆里那个俊朗的侍卫完全对不上号了。
可他一看到那双眼睛,就知道是陈英韶。
那双眼睛,跟绵亿一模一样。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
永琪走过去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放在他面前:“这是知画给我的。是你给她的吧?”
陈英韶看见那枚铜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永琪,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嗬嗬声,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在拼命动着,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永琪的视线落在他嘴上,心里一沉——他的舌头没了。
永琪攥紧了那枚铜钱,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冷风吹在脸上,吹得眼眶发涩。
他走回来:“绵亿是你的儿子。”
陈英韶的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用手在地上慢慢写了几个字:“她还活着吗?”
永琪蹲下来:“病了,很重。我带你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陈英韶看着永琪,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感激,愧疚,痛苦,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点了点头。
永琪把他扶起来。
那个男人轻得不像话,衣服底下几乎摸不到肉,像一具骨架撑着衣裳,风一吹就能倒。
他们走出皇庄时天已经全黑了。
永琪让车夫快马加鞭赶回宫里,马蹄踩在雪地上,笃笃地响。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知道,宫里已经有人去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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