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天晚上,68桌酒席热热闹闹。

我和技术部六个同事站在酒店侧门,风呼呼地灌进领口。

吴婉清拿着名单走出来,笑盈盈地说了句:“不好意思,你们那桌被临时取消了,说是算错人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声噔噔噔地远了。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屏幕一亮——叶志伟的消息:“技术部的,那桌菜你们自己结一下,八千,我这边走公账不太好操作。”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身后传来董婳小声说:“要不我刷卡吧……”我按住了她的手。

我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抱歉,在总部参会,脱不开身。”发送完,我退出对话框,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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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端着工具箱走进财务部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我是技术部的老员工了,说白了就是个修电脑的。

公司上上下下一百多台电脑,哪台出了问题都找我。

那天财务部的老张头打电话来,说电脑蓝屏好几天了,里面还有没备份的数据。

我拎着工具箱过去敲门,老张头正对着屏幕发愁。

“林工,你可算来了。”他站起来给我让位置,“这台电脑里头有报表,月底要交的,要是弄丢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没事,先把硬盘拆出来看看。

我把主机箱拖出来,拔了电源线。老张头在旁边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千万别丢数据”。我让他去倒了杯茶,答应了好好弄。

硬盘拆下来接上测试机,还好没坏,就是系统文件损坏了。我重新装了个系统,准备把数据拷回去。

就在这时候,桌面弹出来一个Excel表格。

我随手想关掉,余光扫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个报销汇总表,上面的数字我太熟悉了——技术部去年申请的服务器采购经费是四十万,但表格里显示的实际支出只有十二万。

剩下的钱去哪了?

我下意识点开下一栏,发现后面还有好几页,全是各种报销明细。餐饮费、差旅费、招待费,密密麻麻的好几页,金额都大得离谱。

老张头端着茶杯进来,看我盯着屏幕,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按掉显示器开关:“你什么都没看见。”

声音不大,但很重。

我抬头看他,他的手在发抖。

张叔,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工,听我一句劝。”老张头压低声音,“这事你别管,就当没看见。你修好电脑了,我谢谢你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螺丝刀把主机箱装好。

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张头坐在电脑前,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是老了好几岁。

走廊里,正好碰见叶志伟从远处走过来。

他看见我从财务部出来,脚步顿了一下:“林工?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来修电脑。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推门进了财务部。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进去后,财务部的门关上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那个表格。

二十八万的差额,不是小数目。

但我更记得老张头的手抖成那个样子。

他在公司干了二十年,还有半年就退休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上班,老张头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没说话。

我坐回工位上,打开抽屉,看到手机里拍的那几张照片——我修电脑时顺手拍的。当时没多想,就想留个底。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关掉了。

那年春天很快就过去了。

老张头提前退了休,连欢送会都没办。有人说他是身体不好,也有人说他是“被退休”了。

走的那天,他来技术部还工具包,放在我桌上,说了一句:“林工,有些事,水太深。”

我没接话。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背驼得很厉害。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但手机里那几张照片,我一直没删。

02

第二个让我觉得事情不对劲的,是那年的项目评审会。

每年初,各个部门都要汇报去年的成绩。技术部是董婳上去讲的,她准备了好多天,做了几十页PPT。

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板坐在最前面,旁边是副总郑家辉,再旁边就是叶志伟。

董婳站在投影幕前,一条条讲技术部去年完成的项目。系统升级、数据库迁移、服务器扩容,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数字支撑。

讲到客户回访满意度的时候,她说技术部去年处理的工单好评率是92%。

叶志伟突然举起手打断了。

“董主管,你们这数据,我这边怎么对不上?”

董婳愣了:“什么对不上?”

“我们销售部去年跟进的大客户,投诉率明明很高。”叶志伟靠在椅背上,“有好几个客户反映说你们系统不稳定,服务响应慢。你们报92%的满意度,是不是有点虚?”

董婳脸色变了:“叶经理,你说话要有依据。每次系统出问题,我们技术部都是第一时间处理的。处理记录都有,你可以查。”

“处理记录是你们自己填的吧?”叶志伟笑了笑,“自己给自己打满分,谁不会?”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

郑家辉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可能双方的数据口径不一样,不要在这里争论。”

但叶志伟没完。

他接着说:“还有,你们申报的服务器扩容预算,实际用完了吗?”

董婳说怎么没用完,每笔支出都有发票和验收单。

叶志伟说:“那为什么财务那边有人说,你们报上去的设备价格比市场价高?”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董婳。

我看她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叶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董婳声音有点抖,“你在怀疑我们技术部做假账?”

“我没说你们做假账,我就说价格对不上。”叶志伟摊摊手,“你急什么?”

“我……”

“够了。”老板终于开口了,“这是项目评审会,不是吵架会。有什么问题,会后单独沟通。”

散会的时候,我听见叶志伟从他身边走过去,低声跟郑家辉说了句:“她还敢叫唤。”

郑家辉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回头看董婳,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抱着笔记本电脑,眼睛红红的。

我走过去:“董姐,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事。”

抱着电脑走了。

那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我看见董婳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敲门进去,她正对着屏幕发呆,屏幕上就是那个服务器预算表。

“林工,你说,他为什么针对我?”她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叶志伟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整个技术部。

因为三年前在财务部那件事,我一直觉得,叶志伟是知道点什么。

他怕技术部的人查出那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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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那以后,技术部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年初申报新服务器,董婳写了三遍报告,叶志伟愣是批了两次“不通过”。

第一次说预算不够。

董婳把报告重新做了一遍,压缩了配置,价格降下来三分之一,送上去。

第二次他又给打回来,理由是“技术部现有设备还能用两年”。

董婳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拿着报告去找郑家辉,郑家辉说让销售部把关没问题,叶志伟是管经费的,他说不通过就没办法。

董婳回来的时候,把报告往桌上一摔。

“咱们那台服务器用了五年,硬盘都坏过一次了,你们说,还能撑多久?”

老李头在旁边抽烟:“管他呢,坏了再说。”

“坏了你负责吗?”董婳提高了声音。

老李头不说话了。

我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说我去找叶志伟谈谈。

董婳拦住我:“你别去,去了也没用。”

我说试试看。

我去销售部办公室,叶志伟正躺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见我进来,他眼皮都没抬:“有事?”

“叶经理,我想问问服务器采购的事。”

你们那个报告,不是批了吗?

“没批,打回来了。”

哦,那可能是我看漏了。”他放下手机,“你回去再报一次呗。

“已经报两次了。”

那就报第三次。”他笑了一声,“你们技术部的设备,也不是必须换吧?我看你们用得挺好的。

我忍着火气:“系统一天比一天慢,处理工单也卡。客户那边已经有人投诉了。”

“投诉你找我?我这还忙着呢。”

旁边几个销售部的同事都憋着笑。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存了很久的照片。

“叶经理,我有个事问问你。”

“什么事?”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三年前,财务部那笔服务器采购的账,你记得吗?”

他的表情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问问,那笔采购,最后买没买设备。”

“你查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林工。”他声音压低了,“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我还有会,你先回去吧。”

从销售部出来,我手心都是汗。

他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知道。

问题在于,他知道我知道,但他不知道我知道多少。

从那天开始,叶志伟对技术部的态度,从看不起变成了针对。

年会座位被安排到偏远的角落,部门团建经费被砍了一半,连加班申请都要卡两天才批。

老李头说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04

年会前一周,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见走廊拐角有人在打电话。

是吴婉清的声音。

“叶经理说了,技术部那几个人的名字直接划掉,反正他们也不去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我知道,他们去了也是干坐着,不会喝酒,不会说话。客户看到也尴尬。

“那座位怎么安排?”

“就把他们那桌取消呗,腾出来的位置给客户的司机和助理坐,省得人家说我们招待不周。”

“名单嘛……就说统计错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要走,正好撞见我。

吴婉清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换上了笑脸:“林工,你在这儿啊?”

“听见了。”我说。

“那太好了,省得我再说一遍。”她连装都懒得装了,“今年年会定了68桌,客户来得多,位置有点紧。你们技术部这边,可能要挤一挤。”

“挤一挤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单独安排桌位了。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大厅找空位坐就行。”

68桌,没有我们技术的位子?

“也不是没有,就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坐哪儿都行,反正年会嘛,热闹热闹。”

我没说话。

她大概觉得我心里有气,又补了一句:“叶经理说了,你们技术部平时也辛苦,年会上不用应酬客户,多休息休息,挺好的。”

我端着茶杯回了办公室。

老李头正在修键盘,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听到的话说了。

老李头把键盘往桌上一拍:“不去!谁稀罕!”

旁边的几个年轻同事也跟着附和。

“就是,不去正好,省得跟他们喝酒。”

“年年年会都那样,吃饭敬酒,没意思。”

但董婳没说话。

她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站起来说:“我去找叶志伟说说。”

“董姐,别去了。”我拦住她。

“不去怎么行?那是技术部的脸面问题。”她声音有点大,“咱们技术部又不是后娘养的,凭什么不给我们安排座位?”

她出去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她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他说座位已经定好了,没法改。”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董婳的声音很疲惫,“到时候我们自己找位置坐呗。

老李头又要发火,被我按住了。

算了,董姐都这么说了,咱们就不跟她闹了。

那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最后一个走。

关灯的时候,看到董婳办公桌上有一张揉皱的纸。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座位表——技术部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最后一桌。

她大概写了好几次,每次都在改。

纸上还有几处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我站了一会儿,把纸叠好放回原处。

第二天上班,董婳看起来没事人一样,跟平常一样安排工作。

但我注意到,她在跟老板汇报工作的时候,声音明显比以前小了。

她开始怕了。

怕叶志伟,怕郑家辉,怕任何会得罪人的事。

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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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年会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了趟家。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问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公司年会。

她说那不挺好的,去吃顿饭高兴高兴。

我没告诉她真相。

六点钟,我打车到了酒店。

那家酒店很大,一楼宴会厅灯火通明,门口摆着红色的签到台,上面铺满了鲜花。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穿着西装、礼服,端着酒杯寒暄。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68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桌布是红色的,上面放着金色的转盘。舞台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音响里放着很热闹的歌。

我看见技术部的其他人也都到了,站在侧门外面的台阶上,都没进去。

董婳站在最前面,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董姐,怎么样了?”我走过去问。

“我打了电话,吴婉清说还在布置,让我们等一下。”

“等了半小时了。”旁边的小张说,“外面这么冷,叫我们站在这里喂蚊子。”

正说着,吴婉清从里面出来了。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画着浓妆,看起来精神得很。

哎呀,大家等久了吧?”她笑嘻嘻地走过来,“实在不好意思,里面客户太多,我走不开。

“现在能进去了吗?”董婳问。

“嗯……”吴婉清掏出手机看了看,“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大家都看着她。

“座位表有点调整,你们那桌被取消了。”

“什么?”老李头第一个叫出来,“取消了?为什么?”

“统计口径出现了点问题。”吴婉清面不改色,“来的人比预期的多,座位不够了。”

“68桌,不够?”我看着她,“哪一桌多了?”

“哎呀,客户那边临时加了几个人嘛。”吴婉清笑着说,“林工,你们也别太计较,去大厅里找空位坐坐也行。”

“你让我们站着吃饭?”

“也不是站着……”她看了看四周,“那边有几张散桌,你们挤一挤嘛。”

这时候,叶志伟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上端着一杯红酒。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叶经理,座位的事……”董婳开口了。

哦,座位啊。”叶志伟看了一圈,“没关系,你们技术部平时也辛苦了,今天就不给你们安排正规座位了。你们就在旁边站站,吃点水果什么的。

“水果?”老李头涨红了脸,“我们是来参加年会的,不是来看戏的。”

“怎么说话呢?”叶志伟的脸色沉下来,“我给你们安排工作的时候,你们可没这么犟。”

“你……”

“行了。”叶志伟摆摆手,“别耽误大家吃饭。你们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走,没人拦着。”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吴婉清看了一眼手机:“对了,林工,叶经理想请你们帮个忙。”

“什么忙?”

“你们这桌的菜,厨房已经做了,送出来也没人吃。你们帮忙买一下单,八千块。”她笑眯眯地补充道,“叶经理说这钱他私下给你,但不方便走公账,你先垫一下。”

我还没说话,手机就震了。

叶志伟的消息:“技术部的,那桌菜你们自己结一下,八千,我这边走公账不太好操作。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身后传来董婳小声说:“要不我刷卡吧……”

我按住了她的手。

我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抱歉,在总部参会,脱不开身。”

发送。

然后我退出微信,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按下了拨号键。

06

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这次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张叔,是我,技术部的林光辉。”

对面沉默了几秒。

“林工?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以前存过。”我说,“张叔,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

“三年前那笔账,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头说:“你还在查那个?”

“不是我查,是有人不让我忘。”我看着远处的酒店大门,“张叔,你知不知道,那年你为什么提前退休?”

“我知道。”老张头的声音很低,“因为我不该看到那个表格。”

“那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他苦笑了一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去折腾什么?叶志伟那个人,手眼通天,我惹不起他。”

“那你知道那笔钱去哪了吗?”

“知道。”

“多少?”

“二十八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了。

“那笔钱,叶志伟和郑家辉分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手里有一份底账复印件。”老张头说,“当年我要退休的时候,叶志伟让我把所有票据都销毁。我留了个心眼,复印了一份没给他。”

“那份复印件还在吗?”

“在。”

“能给我看看吗?”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工,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知道真相。”

“你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我吸了口气,“但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明天晚上,你来我家一趟。”老张头说完就挂了。

我收起手机,转身看着身后的同事们。

他们都在看着我。

“林工,怎么样了?”董婳问。

“明天我去取个东西。”

“取什么?”

“真相。”

那天晚上,我们最终没进宴会厅。

但我在侧门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里面的人推杯换盏。

舞台上演着节目,抽奖的人大呼小叫。

没人注意到我们站在外面。

八点多的时候,叶志伟喝得满脸通红,穿过走廊去洗手间。

他看见我,停了一下:“林工,还在啊?

“嗯。”

“那八千块,你准备什么时候给?”

“我没吃那桌菜。”

“菜做都做了,浪费了。”他打了个酒嗝,“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踉跄着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风冷。

是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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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老张头给的地址找到了他家。

一个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老张头已经把门打开了。

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走路也有点蹒跚。

进来吧。

客厅很小,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电视开着,放的戏曲频道,声音调得很低。

“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他坐在对面,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都在里面了。”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复印的票据和一份手写的账目明细。

“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