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拽住我衣角的瞬间,我手里的合同差点掉地上。

“姐,你闺蜜刚全款买了你楼下那套,还特意叮嘱我们不要告诉你。”

我扭头看向柜台前的董雅楠。

她正背对着我,跟经理要资料,声音还是那个调调,甜得腻人。

可她的手,在包边上来回摩挲。

我认识她二十三年,她紧张时就这样。

我没吭声,把合同折好塞进包里,挤出一个笑说“再考虑考虑”。她愣了一下,说“别磨蹭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觉得,那里的光,我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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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收银台的灯管坏了三根,超市里昏昏沉沉的。

我正给一个老太太找零,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个不停。

掏出来一看,是董雅楠。

她嗓门大,隔着电话都能听见那股子热乎劲儿:“秀英,你赶紧请假,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把零钱递过去,才压低声音回她:“上着班呢,什么事儿这么急?”

“翠湖花园你知道吗?就城东那个新盘,我有个熟人在里面当经理,能拿内部价。你不是一直想买房吗?趁今天有空,我陪你过去看看。”

我愣了两秒。买房这事儿,我跟谁都没提过。

十年前离婚那会儿,我带着小宝租了个老小区的单间,一个月六百块。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脾气不好,逢年过节准涨价。

小宝今年上高二,周末回家只能睡客厅那张折叠床。

我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我得有自己的房子。

可这事儿,我只跟董雅楠提过一次。那还是去年年底,我俩吃火锅,我多喝了两杯啤酒,说了几句醉话。没想到她记住了。

“秀英?秀英你听见没?”她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听见了听见了。”我说,“可我手头的钱……”

“钱的事儿你别管,到了再说。”她打断我,语气里带着我熟悉的那股子爽快,“我跟经理都说好了,两点准时见,你别迟到啊。”

挂了电话,我站在收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

同事小周凑过来问:“谁啊,这么高兴?”

“一个朋友,说陪我去看房。”

看房?你要买房了?”小周眼睛一亮,“哪儿的盘?

城东那个翠湖花园。

“那可不便宜。”小周啧了一声,“你攒了多少了?”

我没接话,笑了笑搪塞过去。

说实话,心里没底。我存了十来年,卡里就十一万八。城东的房子,随便一个两居室都得四十万往上。首付得十三四万,我还差着一大截。

可董雅楠说了“钱你别管”,她这么多年说话算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跟店长请了假,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眼角的纹又多了几条。

我抹了点大宝,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算是给自己打气。

出门前,我翻了翻床头柜抽屉,把存折和身份证都带上。

坐公交车去翠湖花园的路上,我给小宝发了条消息:“妈去看房子了,回头跟你说。”

小宝回得挺快:“真假的?妈你别被人骗了。”

“你董姨介绍的,问题不大。”

“她?你少跟她走太近。”小宝这话接得有点冲。

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没事。

这孩子,从小就不太喜欢董雅楠。小时候董雅楠来家里,他总躲房间里不出来。我问他为啥,他说“她笑得太假了”。我没当回事,小孩子不懂事。

可今天他这句话,突然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到了售楼部,董雅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了一件驼色风衣,脖子上系着丝巾,一看就是几千块的行头。

她比我大两岁,保养得好,看着像三十出头。

“来了来了!”她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快快快,我那个熟人姓刘,是销售经理,今天专门等着咱们呢。”

她热乎乎的胳膊贴着我的,我闻到一股香水味儿,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雅楠,”我说,“这房子,我真买得起吗?”

她拍了拍我手背:“你放心,姐姐给你兜底。”

02

售楼部里亮堂堂的,水晶灯吊得老高,大理石地板能照出人影来。

我跟在董雅楠身后,心里有点发怵。这种地方,我以前都没进来过。门口停的车,最差的也是大众。我一个坐公交车来的,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刘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秃顶,肚子有点大。他跟董雅楠很熟,一见面就拍肩膀:“雅楠姐,好久不见啊。”

这是我妹妹,林秀英。”董雅楠把我往前推了推,“你帮她看看,有啥合适的房源。

刘经理打量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拿起平板电脑:“这边请,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样板间在二楼,精装修,朝南,采光好得很。

客厅有二十多平,摆着一张浅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假花,看着挺温馨。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有个小花园,种着桂花树,闻着有点香。

“这个户型是两室两厅,产权面积八十八平,总价四十五万。”刘经理说,“首付三十个点,大概十三万五。”

我算了一下,差一万七。

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但没松。我看了看卧室,有个飘窗,放个小书桌正合适。小宝回来,至少不用在客厅写作业了。

“怎么样?”董雅楠凑过来问。

“挺好。”我说,“就是价钱……”

“价钱你别管。”她压低声音,“不够的我给你补上。”

我转头看她,她冲我笑了一下,牙很白。我心里一热,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点堵。

她又拉着我去看了另一个户型,九十平的,多一个卫生间。我看了看,还是喜欢刚才那个小的。够住就行,我也不贪大。

“就那个八十八平的?”我问刘经理。

“有,三楼、五楼、十楼都有。”

“便宜点的呢?”我问。

“三楼,采光好,价格也最低。”

“那就看看三楼。”

刘经理带我们下楼,走到三楼那套。

格局跟样板间一样,只是毛坯房,水泥地面,墙也是灰的。

可我心里已经装进去了。

我想象着把这里变成家,小宝的房间,我的房间,客厅里放个茶几,周末可以包饺子。

“行,就这套。”我说。

董雅楠在旁边拍了一下手:“这就对了!

可就在这时候,我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穿工装的年轻男人,正盯着我看。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这儿的销售。

我以为是普通工作人员,没当回事。

回到售楼部,刘经理开始算价格:“三楼这套,单价五千一,总价四十四万八千,首付十三万四。按揭三十年,月供大概一千五。”

我算了算,月供一千五,我还能扛得住。

“那现在签约吗?”刘经理问。

我攥着手里的存折,手心全是汗。

“签吧签吧。”董雅楠在旁边催我,“先交个定金,剩下的后面再办。”

就在这时,那个穿工装的年轻男人朝我走过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我说:“姐,你们是看房的?”

“对。”我接过来。

他又看了看董雅楠,眼神有点奇怪。

“姐,”他压低声音,像是怕人听见,“你和我认识吗?我怎么觉得你挺眼熟。”

我仔细看了看他,没什么印象。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脸瘦,皮肤有点黑。

“不认识吧。”我说。

哦,那可能是我认错了。”他笑了笑,走开了。

董雅楠在后面催我:“快签字,别磨蹭了。”

我拿起笔,正要落笔,余光看见那个年轻男人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放下笔说:“我先接个电话。

手机根本就没响。我只是想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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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卫生间里,我对着镜子洗了把脸。

水有点凉,拍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黄,眼睛下面的细纹怎么遮都遮不住。这十几年,没少操心。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宝又发了条消息:“妈,你看完没?别被人忽悠了。”

我没回他,心里盘算着那差的一万多该咋办。董雅楠说帮我垫,可她帮我垫的还少吗?五万块那笔账,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两年前我弟弟林建国出事儿,欠了赌债,被人上门催账。

我没办法,找董雅楠借了五万。

她说“不用还”,我说不行,得还。

她就笑了,说“行,那你慢慢还,不着急”。

可这两年,我只还了她八千。

剩下的四万二,像一座山压在我心上。

要再借她一万多,我这心里更过意不去。

洗完脸出来,我看见那个年轻销售站在走廊拐角,像是在等人。他见我出来,迎上来一步,压低声音说:“姐,能跟你说两句话不?”

“怎么了?”我有点奇怪。

他四处看了看,带我走到走廊尽头,那儿有个小阳台,没人。

“姐,你认识刚才跟你一起那个女人吗?”他问。

“认识,我闺蜜。”

“认识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我说,“咋了?”

他犹豫了两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姐,她是咱们这儿的老客户了。她今天来找刘经理,我就看见她拿了一份合同,在签呢。”

签什么合同?”我心里一紧。

“她买了一套房。”他说,“就你刚才看的那栋楼,楼下那套,二楼的。”

“二楼?”我愣了一下,“她也买这儿了?”

“对。”他压低声音,“全款。”

“全款?”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四十二万,一次性付清。”他说,“付款账户不是她自己的名字,是一个叫董涛的人的。她还特意叮嘱我们,不要跟你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

董涛。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董涛是我前夫的名字。

不,准确地说,是他原来的名字。他跟我结婚时入赘,改名叫林涛。离婚后,他又改回去了。

可问题是,董雅楠买房的账户,怎么是他?

“姐?”销售又喊了我一声。

“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声音有点抖。

“我骗你干啥。”他说,“我叫陈永昌,在咱们这儿干了三年了。你闺蜜那套房,是我同事办的,我看见了。我觉得你这人心眼实,才跟你说的。”

我靠在墙上,腿有点发软。

董雅楠,董涛,买房,全款。

这四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圈,就是凑不到一起去。

“你为啥要告诉我?”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老家跟她是一个村的。我知道她老公叫董涛。但那个人,不是她现在的老公。

“什么意思?”我脑子更乱了。

“她现在的老公不叫董涛。”他说,“她真正的老公,那个人,在你那边。”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4

回到售楼大厅,董雅楠还在跟刘经理说话。

她背对着我,腰板挺直,风衣下摆垂到膝盖。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偏头,发梢打在丝巾上。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二十多年,她一直这样。

我走过去,她扭头看见我,笑着说:“咋去那么久,还以为你跑了呢。”

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扯了个谎。

“那赶紧签字,签完咱们去吃饭。”她又催我。

我拿起笔,看着那份合同。白纸黑字,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林秀英。旁边写着房子地址,翠湖花园3栋302。

302。我住在三楼,她住在二楼。

她就在我楼下。

“雅楠,”我说,“你真觉得这房子好?”

当然好啦。”她说,“我跟你说,这地段以后肯定升值。你就放心买,出了啥事儿有姐呢。

我看着她,她笑着,笑得和往常一样。

可我突然发现,她的笑容里有一点东西我以前没注意到——她的眼睛不笑。

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没光。

“对了,雅楠,”我装作随口一问,“你老公最近咋样?公司忙不忙?”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上:“还行,就是忙,天天不着家。”

“你老公叫什么来着?董什么?”

“董涛。”她说,“董涛,你忘啦?结婚的时候你还来喝过喜酒呢。”

是啊,我还去喝过喜酒。

那是我离婚后第二年,她跟董涛结婚。

董涛在建材市场做批发,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

我见过他几次,说话慢条斯理的,不像做生意的。

可那天在喜宴上,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董涛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心里有鬼。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董雅楠笑着问。

“没事儿,就是随便问问。”我也笑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跟刘经理说话。

我攥着手里的合同,心里翻江倒海。

陈永昌刚才跟我说的话还在耳边转:“她真正的老公,那个人,在你那边。”

这句话什么意思?董涛不就是她老公吗?

我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一个我很久没联系的人——小芳。她是我离婚前的邻居,也是董雅楠的高中同学。她知道不少事儿。

“小芳,我问你个事儿,你别跟别人说。”

“你说。”

“董雅楠的老公,叫啥名字?”

“董涛啊,咋了?”

董雅楠什么时候认识的董涛?

小芳沉默了一会儿,说:“秀英,你问这个干啥?”

“我就是好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小芳说:“你离婚那年,她跟你前夫走得挺近的。后来你前夫改回董涛这个名字,他俩就在一起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是说,董涛就是我前夫?”

“我以为你知道。”小芳的声音很小,像是怕人听见,“他俩在你离婚前一年就在一起了。”

那一天,我在售楼部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桂花树的影子映在地板上,晃来晃去。可我觉得冷。从骨子里冷出来的那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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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找了一家小旅馆,三十块一晚的那种。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渍,像地图一样。我盯着那水渍,脑子里乱成一团。

小芳在电话里说,董雅楠在我离婚前一年就跟我前夫好上了。

那一年我在干什么?

我还在傻乎乎地以为,那个家还能挽回。

还在骗自己,他只是一时糊涂。

离完婚那阵,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瘦了十几斤。

董雅楠那段时间每天都来陪我,给我带饭,帮我带孩子。

她说:“秀英,你别难过,你值得更好的。”

现在想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在笑?

我翻了个身,盯着墙上的裂缝。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二十三年了,从大学到现在。她帮我找工作,陪我离婚,借我五万块。这些年,她几乎把我当成亲妹妹。

可她背着我在我楼下买了房,还叮嘱销售不要告诉我。

还用的是董涛的名字。

这个局,她布了多久?

我拿起手机,翻到董雅楠的微信。最新一条是她下午发的:“秀英,今天开心不?房子定了,咱姐妹以后楼上楼下,多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是小宝。

“妈,你晚上咋不回家?店里陈姨说你请假的。”

“妈住旅馆了,明天回去。”

“咋了?你跟那谁吵架了?”

“没有。”

“那你脸色不对。我跟你说,别信她的话。”

我看着小宝这句话,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小宝,你为啥一直不喜欢你董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还记得我小学那会儿吗?有一次她来咱家,你下楼买东西,她跟我说话。她说我妈太辛苦了,你以后要懂事。”小宝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她问我,你知道你爸妈为啥离婚吗?她说是因为你爸嫌你妈没本事。”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她当着你的面,跟你说这个?”

“嗯。”小宝说,“还说让我别告诉你,说你听了会伤心。我就一直没敢跟你说。”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以前我觉得她是因为心疼我,才对我好。

现在我知道了——她对我好,是因为她觉得亏欠我。

二十三年的情分,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可我还是想不通一个事儿。她既然已经跟我前夫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装这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上午十点,我去了售楼部对面的小饭馆。

我点了份面,没吃几口,就看见陈永昌从售楼部出来,在门口抽烟。我走出去喊他:“陈师傅,能跟你聊两句不?”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昨天说,”我压低声音,“董雅楠全款买房,用的是董涛的账户。这事儿,能查到凭证吗?”

他弹了一下烟灰,想了想说:“能,但得想办法。”

“那你帮我查一下。”我说,“我不让你白干。”

他看了我几秒,说:“姐,我不是为钱。”

“那为啥?”

“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他掐灭烟头,“董涛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我们村的,二十年前去城里打工,后来就没回来。我听说他娶了个有钱人家的闺女,改姓了人家的姓。可我后来才知道,他跟你离婚后,又跟董雅楠结婚。”

“这跟你有啥关系?”

“我姑父是董涛公司的债主。”陈永昌压低声音,“董涛那公司,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他没钱还债,所以董雅楠才急着买房——她把钱套出来,买成不动产,到时候公司破产,房子还是她的。”

我愣住了。

所以你告密,”我看着他,“是想帮他们?

“不,我是想让你别掺和进去。”他说,“你这人看着心眼实,我怕你被她当枪使。”

我站在路边,风吹得我头发乱飞。

一切都在慢慢拼起来。董雅楠为什么急着催我买房,为什么愿意帮我垫钱,为什么选这个楼盘。

她要的不是当我的好闺蜜。

她是要我给她当挡箭牌。

06

我决定去找一个人——董涛。

离婚十年,我没主动找过他。

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小宝归我,他每月给八百块抚养费。

头几年他还给,后来公司做大了,反倒越来越少。

到小宝上初中,干脆一年打一次,一次两三千,打发叫花子似的。

我也懒得要,就当没这个爹。

要找到他也不难。我在网上查了他公司的地址,城东建材城,二楼一间办公室。门面不大,挂着“永鑫建材批发”的牌子。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见我,手机差点掉地上。

“秀…秀英?”他结巴了。

“没打扰你吧。”我拉开椅子坐下。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搓了搓手,问我喝不喝茶。我说不用。他又坐回去,不知道把眼睛往哪儿放。

我们之间十多年的空白,一瞬间全涌上来。他瘦了,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格子衬衫,看着比实际年龄老。

“你找我有事?”他问。

“董雅楠买房,你知道吗?”

他愣了。

“翠湖花园,二楼。”我说,“用的是你的账户付的全款。”

他脸色变了,低下头,没说话。

“我就问你一句,”我盯着他,“那笔钱,是你的,还是她的?”

“她的。”他说完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为啥用你的账户?”

他沉默了很久,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公司那边……”他开口又停住,“她老公,就是董雅楠现在的老公……”

“她老公不就是你吗?”我打断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秀英,”他说,“董雅楠的丈夫,不是我。”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