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五点,亲戚来了十几口人。我从厨房端汤出来,看到许雨馨穿着一身大红连衣裙坐在主位上,正冲我笑。她旁边坐着唐铭,低着头没看我。

“嫂子,今天这位置该我坐。”她站起来,挡住我去路,“你带孩子去小桌吃吧,这边不方便。”

我手里端着汤,愣在原地。满桌亲戚都看着我,谁也不说话。

婆婆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没看我,也没看许雨馨,只是慢慢走过来。

红酒杯倾斜,酒液顺着许雨馨的头顶浇下来,滴在她白嫩的脖子上。

许雨馨尖叫。

婆婆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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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的公司年会上,我第一次见到许雨馨。

那天唐铭说公司新招了个行政助理,让我也去认识认识。我穿了件枣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

许雨馨站在签到台旁边,白色衬衫配黑色一步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看到我,热情地迎上来:“唐姐吧?唐总经常提起您。”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挺会来事。

后来她经常来家里送文件。

周末,约了朋友打麻将,她说顺路,提了两箱水果。

我让进门喝口茶,她说不用不用,唐铭在边上也说“人家送完就走”。

我没多想。

再发展下去,她开始出现在家庭聚餐上。

第一次是唐铭生日。

我在家做了七八个菜,准备一家人热闹热闹。

许雨馨六点到的,手里捧着一个蛋糕盒子,笑盈盈地说:“唐总说今晚有饭局,我帮公司送个蛋糕过来。”

唐铭接过蛋糕,打开一看,是他最爱吃的那家店的抹茶千层。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唐铭爱吃这个?

婆婆那天也在,她看了眼蛋糕,没说话。

吃完饭唐铭去送许雨馨,婆婆跟我一起收拾碗筷。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那姑娘太会来事了,不太对劲。”

“就是公司同事,多想了。”我说。

婆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信得过唐铭,我不一定信得过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我没接话。说实话,不是没感觉,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结婚十五年,日子过得平淡但也算安稳。

唐铭是做建材生意的,这几年公司效益不错,我在中学教语文,工资够自己花。

孩子十二岁,上初一了。

我觉得日子就是这个样子,没什么大风大浪,安安稳稳走下去就好。

可我忘了一件事——人是有贪心的。

那年夏天,许雨馨开始频繁在我家出现。

送文件、带样品、汇报工作……每次都有理由。

有次我下班回家,看到她穿着我那件粉色的围裙在厨房煮汤。

她回头看到我,一点也不慌张,笑着说:“唐姐回来了?唐总说胃不舒服,我给他煮了点暖胃汤。”

她系着我的围裙,用着我家厨房,煮给唐铭的汤。

我没发作,但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翻来覆去想,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老公真的有了外心。

唐铭睡得死沉,打着呼,翻了个身。

我坐起来,看着他后脑勺的白头发,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周末我回娘家,跟我妈说了这事。我妈说:“别瞎猜,男人嘛,有点事业就会有人贴上去,你稳住就行。只要他不动真格的,你就当没看见。”

我信了我妈的话。

现在想想,女人最傻的就是太信别人说的话。

02

事情再次升级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学校放假,我提前回家。

推门进去,看到许雨馨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遥控器在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半盘葡萄,是她自己洗的。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唐姐,唐总让我来拿个文件,说放在书房了。”

我没说话,走进书房。桌子上确实有几份文件摊着,但都是旧合同,日期是半年前的。

我转身出来,看着她:“文件找到了吗?”

“还没,可能是唐总记错了。”她笑了笑,“那唐姐我先走了,唐总说这份文件挺急的。”

她出门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还开着,演的是个家庭伦理剧,女主角正哭着问丈夫“你到底爱不爱我”。我换了台。

那天晚上唐铭九点多才回来。

我没提许雨馨来的事,他也没说。

吃饭的时候他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看了一眼就按掉。

我问是谁,他说是客户,烦得很。

十点多他去洗澡,手机放在餐桌上。

我盯着那部手机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拿起来翻。

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承认。

我怕翻了看到不想看的东西,怕自己承受不住。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过。

可老天爷偏不让我好过。

隔天我去唐铭公司送午饭。

他们公司租在城西一栋商业楼的十二层,我提着保温盒坐电梯上去。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笑着说唐姐来了,我正要往唐铭办公室走,小姑娘拦住我:“唐总在跟许助理开会呢,说不要打扰。”

我说那我在外面等。

等了二十多分钟,门终于开了。

许雨馨出来,脸色有点红,衬衫领口扣子开了两颗。

她看到我,迅速扣好,笑着说唐姐来了,我说对,送饭。

她侧身让我进去。

唐铭坐在办公椅上,神情疲惫。

我把饭盒放在桌上,说吃饭吧。

他说好。

我转身准备走,余光瞥到桌角有一支口红——跟许雨馨今天嘴上涂的那个色号一样。

我没说破。

但那天回家后,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唐铭的旧手机。

他把手机换了,旧的那个丢在抽屉里。

我插上电,开机,翻联系人。

没有许雨馨的名字。

我更相信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唐铭手机的支付记录。

他绑的是我的副卡,每一笔消费都会发短信到我的手机上。

一串数字跳进我的眼睛:××金店,38800元。

买金器?

我问他,他说是客户送礼,他垫的钱,公司下周报销。我说那刷卡记录上写了你的名字。他愣了一下,说那就当是公司采购的办公用品。

办公用品,三万八的金项链。

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知道就不会发生的。

我打电话给婆婆。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别动,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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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开始行动了。

她跟唐铭说要来家里住几天,唐铭当然没意见。

婆婆来了之后,我明显感觉到家里气氛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和气气的,反而多了几分警惕。

她会在唐铭接电话的时候凑过去听,会翻他放在桌上的包。

唐铭有点烦,但也不敢说什么。

有一天婆婆跟我闲聊,问我知不知道许雨馨的底细。

我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是本地的,大专毕业。

婆婆说:“我让老姐妹打听了一下,那姑娘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后来跳槽到唐铭公司,没干两年就当上行政助理,升得够快的。”

我没接话。

婆婆又说:“还有,老姐妹说那姑娘身上背了一个包,三万多的,不是她那个收入能买得起的东西。”

我说可能是她自己攒钱买的。婆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信吗”。

周五晚上,唐铭说要出差,周六才回来。婆婆问我:“他说去哪儿?”我说好像是隔壁市,看一个工程。婆婆点了点头,没再问。

周六下午,唐铭回来了。

他身上有股香水味,不是我的香水。

我鼻子尖,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婆婆也闻到了,她坐在沙发上没说话,但我看到她攥遥控器的手青筋都起来了。

那天晚饭我做了四个菜。

吃饭的时候婆婆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唐铭要喝,婆婆说:“这酒度数高,你开车就别喝了。”唐铭说我不开车。

婆婆说:“那也不给你喝。”唐铭知道她心里有事,就没再要。

吃完饭唐铭去阳台上接电话,我收拾碗筷。婆婆把酒杯里剩下的酒倒回瓶子,说:“明天中午你大伯一家人要来,我在你家做饭。”

“好啊。”我说。

“把那姑娘也叫上。”婆婆说。

我愣住了:“叫谁?”

“那个姓许的。”婆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她在擦桌子。

“妈,叫她干嘛?”

“我有话要问她。”婆婆放下抹布,看着我,“你放心,妈心里有数。她要是真没问题,我给她赔不是。她要是有问题,我让她这辈子都记住这一天。”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婆婆的语气不容反驳。

第二天早上我给唐铭说,中午家宴,你让许助理也来吧,正好有几份文件让她带回去。

唐铭愣了一下,问我抽什么风。

我说婆婆说让她叫上,人多热闹。

唐铭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打了电话。

许雨馨答应得很痛快。

04

周六上午十点,许雨馨就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踩着一双白色细高跟鞋。

头发卷了大波浪,脖子上戴着一条明晃晃的项链。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那条链子上有个坠子,是朵金花。

那个款式我见过——唐铭欠条上的三万八。

婆婆在厨房切菜,我从门缝里看到她切菜的刀顿了顿,然后继续。

大伯一家十一点半到的。大伯叫郭惠珍和伯母,还有他们儿子一家三口,加上我家三口,加上婆婆和许雨馨,一共十一个人。

许雨馨很会来事。

她帮着我摆碗筷,端菜,招呼客人,比我还像这家的女主人。

伯母不认识她,问她是谁,她笑着说是唐总的同事。

伯母点点头,也没多想。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菜基本齐了。我从厨房端汤出来,就看到了那一幕。

许雨馨坐在圆桌正中间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从来都是婆婆坐的。唐铭的奶奶在世时,那个位置是她坐的。后来奶奶走了,每次家宴,那个位置都是婆婆坐。这是规矩。

可许雨馨坐在那里,还招呼别人:“大伯姆,伯母,你们坐这边,别客气。”

我端着汤愣住了。

大伯和伯母面面相觑。唐铭坐在许雨馨旁边,低着头没看我,手里端着茶杯假装在喝。

许雨馨看到我,笑了笑:“嫂子,汤放那边就行了。今天人多,你带孩子去小桌吃吧,那边方便,这边挤不开。”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孩子当时坐在我旁边,听到这话,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婆婆从阳台上过来了。

她在阳台上晾衣服,听到声音才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应该是她自己倒的。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许雨馨一眼,然后慢慢走过去。

“这位置,你坐得稳吗?”婆婆问。

许雨馨笑起来:“阿姨,论辈分,今天我该坐这里。”

“什么辈分?”婆婆的声音很平静。

“唐总的公司要上市了,现在我在帮忙筹备。唐总说了,等上市成功,给我们这些功臣论功行赏。”她看了唐铭一眼,“我跟唐总,不是一般的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唐铭的茶杯掉在桌上,溅了一桌子水。

我看了一眼婆婆。婆婆的脸很白,但她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起来。”婆婆说。

许雨馨没动。她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婆婆端起酒杯,慢慢倾斜。

红色的酒液先滴在许雨馨的头发上,然后顺着发丝流到额头、脸颊、下巴,最后滴在她白色的裙子领口上。

红色的酒液渗进红色的连衣裙里,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许雨馨尖叫起来,捂着头发跳起来:“你疯了?!”

婆婆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你给我记住,你算什么东西?

全场死寂。

大伯把头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