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下午两点,我站在小区门口,手心全是汗。

陈高杰准时出现,西装革履,手里拎着水果礼盒。

我看了一眼表,松了口气。

他走过来,冲我笑了笑,问:“阿姨喜欢吃什么?”

我说:“随便买的就行。”

他点点头,跟在我身后往家走。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听见屋里我妈在骂我爸:“你闺女都29了,你一点都不急!”

推门进去,我妈迎出来。

她看见陈高杰,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突然皱起眉。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说:“小陈是吧?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陈高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看见他手里的礼盒往下一沉。

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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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年二十五那天晚上,我刚做完一台手术,累得坐在值班室里不想动。

手机响了。

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南莲,你表妹初六结婚,你回来不?”

我说回。

“一个人回?”

我沉默了两秒。

“南莲啊,妈不是催你,妈是着急。你今年都29了,过了年就30了。你同学王芳,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倒是带个人回来给我看看啊!”

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手术室有事,我先挂了。”

“你别给我打岔!我告诉你,今年过年,你要是不带个对象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天花板发呆。

值班室的白炽灯嗡嗡响,像是脑子里的声音。

同事小周推门进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说我妈又催婚。

小周说:“你妈不是一直这样吗?”

我说这次是下了死命令,不带对象不让进门。

小周想了想,说:“要不……你找个演员?”

我愣住了。

小周说她表姐去年就干过这事,在网上下单,请了个“情感演员”回家过年,演了三天男友,三百块一天,她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说:“你开玩笑吧?”

小周说:“真的,我表姐说她妈到现在还以为那男的是她男朋友呢。”

我没说话。

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两年前,我带邓雪松回家过年。

我妈知道他是销售总监,还挺高兴。

可吃饭的时候,我妈问了一句:“你之前结过婚?

邓雪松愣了一下,说结过,离了,有个孩子,跟女方。

我妈的脸当场就黑了。

她放下筷子,说:“南莲,你跟我进厨房。”

进了厨房,她压低声音骂我:“你是不是疯了?找个二婚的,还带个拖油瓶?你知不知道后妈有多难当?”

我说我喜欢他。

我妈把案板上的菜刀剁了一下:“喜欢?喜欢能当饭吃?

那顿饭不欢而散。

邓雪松走的时候,跟我妈说“阿姨再见”,我妈没理他。

从那以后,我再没敢带任何人回家。

邓雪松说要去跟我妈谈,我拦着不让。

我知道我妈的性格。

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这次她放了狠话。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情感演员”。

网页做得很专业,有照片,有评价。

我翻了几页,看到一个人——陈高杰。

照片上他穿的西装,冲镜头笑,看起来挺斯文。

介绍写着:金融公司高管,形象气质佳,擅长与长辈沟通。

客户评价里都说他专业、得体、懂分寸。

价格不便宜,1500一天。

我算了算,三天4500。

还行。

可接下来一行字让我愣住了:春节档期名额有限,需提前预定,一口价,五天,五万。

五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够我两个月的工资。

可我妈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不带对象回来,就别进这个家门。”

我咬了咬牙,点了“立即下单”。

02

第二天中午,陈高杰给我打了电话。

“沈小姐?我是陈先生。您昨天下的单,我这边收到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我说:“嗯,对。”

“方便说下您家的具体情况吗?”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我妈退休前是护士长,我爸是老师,家里就我一个女儿。

陈高杰问:“阿姨对您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我想了想,说:“工作稳定,本地人,最好是体制内。”

陈高杰笑了:“那我可以调整一下人设。就说我是某国企的中层,可以吗?”

我说行。

他又问:“您这边……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回避?”

我想了想,没说邓雪松的事。

我说没有。

陈高杰说:“那好,三天,五万,先付两万五定金。大年三十下午三点,我在您小区门口等您。”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两万五,说转就转了。

我对自己说,就当是花钱买清净。

可心里总有点不安。

那天下班后,我给邓雪松打了个电话。

他在外地出差,声音听起来很累。

我说:“过年你回不回来?”

他说回,初二三可能回来。

“南莲,要不……今年我跟你一起回家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我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邓雪松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办?”

我说没事,我应付得了。

他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陈高杰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西装革履,对着镜头笑。

我放大看了几秒。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大年二十九那天,我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

我妈又打了电话来。

“南莲,你是不是一个人回来?”

我说不是。

“那是谁?”

我说:“男朋友。”

我妈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高兴起来:“真的?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国企中层,挺稳当的。

“那行那行,你赶紧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挂了电话。

我松了口气。

可心里那块石头,一直没落地。

大年三十早上,我坐高铁回的家。

一路上,陈高杰给我发消息。

“沈小姐,我已经出发了。”

“预计三点到。”

“不用紧张,我会处理好。”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两点半,我到了小区门口。

我妈在窗口张望。

我朝她挥手,她冲我笑了笑。

三点整,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陈高杰走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两盒礼品。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冲我笑了笑,说:“沈小姐,您好。”

我点点头,说:“走吧。”

他跟着我往小区里走。

走到单元门口,他突然停了一下。

我回头看他。

他脸色有点发白。

我问怎么了。

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我说没事,我妈人挺好的。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按了门铃。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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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妈的笑容在看到陈高杰的那一秒钟,僵住了。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陈高杰看了足足五秒。

“小陈是吧?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陈高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阿姨,您可能认错人了。”

他笑着把手里的礼品递过去:“阿姨,这是给您的年货。”

我妈接过来,目光还是没离开他的脸。

“你……长得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阿姨,我大众脸,好多人说像他们认识的人。

我妈没再说什么,让我们进了屋。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陈高杰,点了点头:“来了啊,坐。”

陈高杰喊了声“叔叔”。

我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刚才门口那一瞬间的慌乱,我看得很清楚。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在问陈高杰的事。

“小陈,你是哪家国企的?”

“省建工集团,做工程项目管理。”

“哪里人?”

“湖南,农村出来的。”

“家里兄弟姐妹几个?”

“一个弟弟,在老家。”

“爸妈身体都好吧?”

都挺好,谢谢阿姨关心。

我妈点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陈高杰脸上转。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低头吃着,心跳得厉害。

陈高杰表现得很好。

给我妈夹菜,夸她手艺好,聊自己工作上的事。

我妈被他哄得高兴了,笑呵呵的。

我爸坐在旁边,就顾着喝酒,话不多。

吃完饭,陈高杰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我妈没让他动手,让他去客厅坐。

他坐在沙发上,喝茶,翻手机。

我端着水果走过去,小声问他:“刚才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我:“什么?”

“你看见我妈的时候,慌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没事,就是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见家长。”

我没再追问。

可心里总不踏实。

晚上,我妈把客房收拾出来,让陈高杰住。

他跟我说了晚安,就进房间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发呆。

我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南莲,你这男朋友……我怎么觉得眼熟?”

我说妈你肯定是记错了。

“不对,我一定在哪见过他。你让我想想。”

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

我说:“妈,你别瞎想了,赶紧休息吧。”

她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客房的门,走了。

我回到房间,给邓雪松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三应该能到。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心慌。”

“怎么了?你妈又说你了?”

“没有。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邓雪松没再回复。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

陈高杰见到我妈那一刻的表情,反复在我脑子里回放。

那绝对不是紧张。

那是……恐惧。

像一个犯了错的人,忽然被老师抓住了一样。

我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算了,爱咋咋地吧。

大年初一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妈已经起床了。

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她退休前在医院拍的合影。

她在翻。

一张一张地翻。

“妈,你干嘛呢?”

她没抬头:“我找个人。”

“找谁?”

“我总觉得,小陈长得很像我一个学生。”

我的后背一凉。

“妈,你别瞎想了。”

她没理我。

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停住了。

她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南莲,你告诉我,小陈全名叫什么?”

我说:“陈高杰。”

我妈的手一抖,相册掉在地上。

她盯着我,嘴唇发白。

“陈高杰,是我当年开除的那个规培生。”

04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你说什么?”

我妈没理我,弯腰捡起相册,翻到那一页指给我看。

照片上,后排第三个位置,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白大褂,嘴角带着笑。

右手上,有一道疤。

我仔细看,那疤的位置,和陈高杰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右手上那道疤,是实习的时候被手术刀划的。”我妈的声音在发抖,“我处理的第一个医疗事故,就是他。”

“什么事?”

“一个胆囊切除手术,他把纱布落病人肚子里了。病人二次手术,感染了,住了两个月的ICU。”

我靠在墙上,两条腿发软。

“后来呢?”

“后来医院给了他处分,开除了。我当时是护理部主任,签字的人是我。”

我妈说完,看了我一眼。

“南莲,你是特地找他回来膈应我的?”

“不是!妈,我真不知道!”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网上找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以前是医生,更不知道他认识你!”

我妈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她转身,朝客房走去。

“你去哪?”

“我去找他算账。”

“妈!”

我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你别冲动!”

“冲动?沈南莲,你知道不知道,那个病人差点死了!他这种人,你让他进我家的门?”

客房的门开了。

陈高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

“赵主任。”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叫我什么?”我妈的声音在抖。

赵主任。”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想瞒您。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巧。

“巧?”我妈冷笑,“你骗我闺女,你还有脸说巧?”

陈高杰低下头,没说话。

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我妈没理他。

她指着门外,对陈高杰说:“你走。”

陈高杰抬起头,看着我。

“沈小姐,这钱我退你一半。我这就走。”

他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我妈站在客厅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

她甩开了。

“沈南莲,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很好骗?”

“没有。”

“你知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走投无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雇他?”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没办法了。你逼我逼得太紧了。”

我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逼我逼得太紧了。两年前带邓雪松回来,你当着他的面摔筷子骂人。然后我两年不敢谈恋爱,不敢给任何人打电话,不敢告诉你我有男朋友。”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总说你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管得我喘不过气来。”

客厅里很安静。

陈高杰拎着包走出来,看了我们一眼,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我妈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赵主任,当年的事……是我错了。可您也有责任。”

我妈抬起头,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陈高杰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踉跄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她。

她没推我,也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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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大年初一,整个上午家里都很安静。

我妈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我端着水杯走过去,放在她手边。

她没动。

我爸在厨房收拾碗筷,他知道气氛不对,也不敢说话。

我坐在我妈旁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半天,我妈开口了。

“南莲,你说得对。”

“妈是逼你逼得太紧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我没接话。

“可妈也是怕。怕你走错路,怕你将来后悔。”

“你不知道。”她摇摇头,“你不知道当妈的心里有多苦。”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抽开。

“妈,我有件事没跟你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什么?”

邓雪松……我们还在谈。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两年前你骂了他之后,他去外地出了差,后来我们又联系上了。他跟我道歉,说当初是他没担当,没保护好我。他现在想回来,想跟你好好谈一次。”

我妈沉默了很久。

“他那个孩子……”

“跟他前妻。他前妻再婚了,孩子跟他。”

“他条件……”

“他不是什么有钱人,就是个销售总监。但他对我好,对他也好,对他女儿也好。”

我妈没说话。

我咬咬牙,又说了一句。

“妈,我想跟他结婚。”

我妈的手颤了一下。

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眶慢慢红了。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那……让他来一趟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给邓雪松发了消息:“我妈说,让你来。”

邓雪松很快回了:“好。我明天到。”

放下手机,我看着我妈妈。

她靠在沙发背上,脸上全是泪。

我从来没见她这么脆弱过。

我爸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

“你们娘俩啊,就是犟。犟来犟去,苦的还不是自己。”

他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这个下午,家里很安静。

我妈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我在旁边陪着。

没人说话,也没人开电视。

到了晚上,我妈突然开口了。

“南莲,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我说记得。

“你那时候多乖啊。妈说什么你听什么。”

“现在长大了,不听妈的了。”

我说:“妈,我不是不听你的。我只是,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知道。妈也知道自己不对。可妈改不了。”

我说:“没事,慢慢来。”

她没再说话。

我看着窗外,夜色很深。

明天,邓雪松就要来了。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这一辈子,迟早要去面对。

06

大年初二早上,天刚亮,我就醒了。

推开窗户,外面下着小雨。

我洗漱完下楼,我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在包饺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熟练,擀皮、包馅、捏褶子,一气呵成。

我说:“妈,你起这么早。”

她没回头:“你那个朋友今天要来吧,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

我说好。

吃完早饭,我妈继续准备菜。

我把碗筷收拾了,坐在客厅里等着。

手机响了,邓雪松发消息:“到小区门口了。”

我站起来,跟我妈说了一声:“妈,他来了。”

我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让他进来吧。”

我跑下楼。

小雨还在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车。

邓雪松撑着伞站在车旁边。

看见我,他笑了。

“南莲。”

我说:“你来了。”

他说来了。

我看着他,两年了,他还是老样子。

只是头发好像白了几根。

“你妈呢?”

“在家。”

他深吸一口气,说:“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往家走。

走到单元门口,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你妈会不会又摔筷子?”

我笑了:“不会。我拦着。”

他点点头,推开门。

上楼的时候,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走到家门口,我按了门铃。

我妈站在门口。

她看着邓雪松,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邓雪松先开口了。

“阿姨,对不起。两年前,是我没处理好,让您和南莲都受了委屈。”

他继续说:“这两年,我想得很清楚。我喜欢南莲,我想跟她在一起。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会坚持。”

邓雪松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离过婚,有个孩子。可这些,您放心,我不会让南莲受委屈。”

我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先进来坐吧。

邓雪松愣了一下,然后跟着我进了屋。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见他,点了点头。

来了啊。

“叔叔好。”

邓雪松坐下。

我妈端着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瘦了。”

邓雪松说:“工作忙,没顾上吃饭。”

我妈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不爱惜身体,老了就知道苦了。”

邓雪松笑了:“阿姨说得对。”

气氛还是有点僵。

我坐在中间,两头都不敢说话。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高杰。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沈小姐。”

他的声音很急。

“你妈是不是在家?”

我说在。

“我这边出了点事。我欠的那些人,找到我老家去了。他们逼着我还钱,二十万。我手头没有那么多。”

我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要钱。我是想告诉你,你妈当年处理我的事,我有录音。那件事,我一个人扛了所有责任,但开会的时候,你妈说过一句话:‘必须有人扛’。”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就是想说,如果有一天他们找到你妈,你帮我转告她一句话——我不恨她。当年的事,我确实有错。她签字开除我,也是按规定办事。我不怪她。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愣在那里,拿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我妈看着我,问:“谁?”

她的脸色变了。

“他找你干什么?”

我说:“他说,他不恨你。当年的事,他认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小雨。

“你告诉他,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如果重来一回,我会给他一个机会。”

邓雪松站起来,走到我妈身边。

“阿姨,人都会犯错。您能这么想,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妈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红了。

“小邓,你跟南莲,好好处吧。我不管了。”

邓雪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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