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某位知名经济学家离世的消息引发了精英圈层的集体哀悼。

这种“怀念”的铺天盖地,让人感觉到的不是对一位故人的缅怀,而是一种“投降主义”的共鸣。

当悲观被垄断为“良知”

不是不能悲观,不是不能批评,也不是不能承认美国强大。

真正要命的是形成这样一套流行标准:说中国不好就是真话,说美国不好就是宣传;看空中国就是清醒,肯定中国就是谄媚;主张退让就是理性,主张抵抗就是民粹。

似乎只要结论足够悲观,说话者便自动获得“良知”的勋章。

一位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英年早逝,同行追念他的研究、文字和师友情谊,都应得到尊重。人的死亡不应成为羞辱的理由。

但悼念一个人,不等于必须接受围绕他形成的全部叙事,更不等于把某种悲观主义奉为诚实的思想姿态。

这位经济学家的历史观点暗含了这样一种精神结构:承认美国强大,最后变成承认美国天然正确;分析力量差距,最后变成要求弱者服从;理解美国的国家利益,最后变成替美国的国家利益说话。

承认强者拥有力量,是事实判断;认为强者因此拥有天然统治权,却是灵魂投降。

实事求是与投降主义的边界

这里必须区分实事求是和投降主义。

双方发生斗争,判断自己暂时打不过,因而主张避免冲突、保存实力、减少损失,这是现实主义,也是实事求是。

觉得自己打不过,所以自己挨打就是应该的;觉得强者欺负弱者天然合理,弱者反抗反而是不识时务,这是投降主义。

前者讨论的是力量、策略和代价,后者放弃的却是是非、尊严和主体性。

我们相当承认美国的强大,但我们不能认为强者的行为天然就是规则,更反对把服从当成弱者自然默认的选项。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只是认为自己打不过,而是认为自己挨打是应该的。

选择性记忆:别人的创伤是正义,自己的创伤是民粹

这种灵魂投降,并不只存在于对中美力量的判断中。它还表现为一种更普遍的文化双标,同一件事情,发生在西方就是文明、信仰和正义;发生在中国,就是落后、迷信和民粹。

有一种双标,看《辛德勒的名单》《钢琴家》为犹太人的苦难泪流满面,这当然说明人仍然具有同情心和正义感。但转过身来,对南京大屠杀的历史记忆却无动于衷;一提日本军国主义、靖国神社和战争责任,就嫌中国人“放不下历史”,甚至把正常的历史追问贬斥为民族主义和民粹。

欧洲的历史创伤必须世代铭记,中国的历史创伤却应该尽快遗忘;以色列追究纳粹责任被视为捍卫正义,中国人追问日本军国主义责任却被说成狭隘仇恨;赞美所谓“匠人精神”可以无限脱离历史,谈南京、慰安妇和靖国神社却被要求处处顾全“友好”。

这种选择性记忆,真的只是宽容吗?还是因为已经习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审判自己的民族?

文化双标:中国人要么“迷信”,要么“没有信仰”

对待宗教和信仰也是如此。

美国总统就职时使用《圣经》宣誓的传统,西方政治仪式中的祈祷、上帝和宗教符号,常常被解释为信仰、传统和文明的庄严表达。可中国人求神拜佛、烧香许愿、祭祖求签,就被轻率地概括为“封建迷信”。

中国社会高度世俗化,中国人把“恭喜发财”挂在嘴边,坦率地承认自己对现实生活、家庭兴旺和物质改善的追求,于是另一部分人又得出结论:中国人“没有信仰”。

结果,在这套评价体系里,中国人无论怎样都是错的:保留民间信仰,就是封建迷信;生活得比较世俗,就是没有信仰。西方的宗教仪式是传统,中国的宗教习俗是愚昧;西方的世俗化是现代,中国的世俗化又成了精神空虚。

当一个人习惯于用最高尚的解释理解西方,用最鄙薄的解释理解中国;习惯于替强者寻找理由,却要求弱者反省自己;习惯于把别人的历史记忆称为正义,把自己的历史记忆称为仇恨,这就不再是简单的审美偏好,而是更加广泛的投降主义。

强者拥有力量,不等于强者拥有正义

两千多年前,《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的雅典人对米洛斯人说:强者做其所能做,弱者受其所必须受。

这是强权政治最冷酷的自白。

现代国际法之所以强调主权平等、反对以武力威胁别国,正是因为人类不能把强弱关系直接等同于正义关系。

如果强者行其所能行,弱者受其所需受,那么弱者的苦难就永无结束之日。不能指望强者在欺凌完所有弱者之后突然良心发现,也不能把服从包装成弱者唯一理性的选择。

砂锅不打,一辈子不漏;帝国主义不斗,一辈子不倒。

这里所说的斗争,不是拒绝合作,不是闭关锁国,更不是逢美必反。

斗争首先意味着拒绝承认“强者的利益就是普遍规则”,意味着保留说不的权利,意味着在谈判、技术、产业、金融、文化和国际规则中不断扩大自己的行动空间。

斗争也不需要以必胜为前提。

一个人反抗欺凌,不是因为他保证能赢;一个民族捍卫独立,也不能等到实力绝对占优才开始。首先要确认自己有没有服从的义务,然后才是怎样斗争、怎样合作、怎样减少代价。

这是方向问题,也是原则问题。

真正的独立思考,从拒绝精神投降开始

今天还有一种奇怪现象:许多占据媒体、教育和财经话语优势的人,一面重复着流行已久的悲观结论,一面把自己想象成遭到围攻的少数派。

他们肚子里装着同一套牢骚,引用着同一批观点,使用着同一种道德姿态,却人人自称“独立思考”“仗义执言”。

仿佛只要对中国失望,便天然具有良知;只要对美国抱有幻想,便天然更加文明。

这套逻辑必须扫一扫。

真正的独立思考,既能直视中国的问题,也能识别美国的霸权;既不因爱国而回避现实,也不因崇拜强者而放弃立场;既承认差距,又不把差距神圣化;既可以悲观,也必须说明悲观建立在什么证据和逻辑之上。

中国当然需要批评,但不需要一种只能批评中国的“批评精神”;中国需要了解美国,但不需要通过贬低自己来证明了解美国;中国需要理性,却不需要把服从强者叫作理性。

悼念逝者,应当保留人的温度;审视一种思潮,也必须保留思想的锋芒。

我们悼念高善文,我们反对投降主义,我们反对帝国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