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雨,不大,但一直没停。
罗钰玲坐在民政局长椅上,手里攥着户口本,指节泛白。
她盯着墙上的挂钟,眼看就到十一点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分钟前——“馬上到”。
她打过去,关机了。
李翠兰端了杯热水过来,看她那样子,叹了口气:“闺女,别等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身上湿透了,军绿色外套贴着身子。
他手里也攥着户口本,本子边缘露出一角医院缴费单。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罗钰玲旁边的长椅上。
李翠兰看看他,又看看罗钰玲,随口说了句:“那个当兵的也等了一上午,要不你俩凑一对吧。”
罗钰玲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里布满红血丝,像是几天没合眼。他没笑,只低哑地说了句:“行。”
罗钰玲站起来,鬼使神差地朝柜台走去。
01
罗钰玲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就是认识了陈俊达。
那时候她刚考上会计证,在一家私企上班,工资不高,但够养活自己和得了尿毒症的父亲。
她妈走得早,父女俩相依为命了十几年。
父亲住院的钱,每个月都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陈俊达是别人介绍认识的,说是做工程的,手里有几个项目,条件不错。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车,说话挺热情。
“妹子,你放心,跟了我,你爸那点医药费不算事。”
就这一句话,罗钰玲的心就动摇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男人靠谱不靠谱。
可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医生说过,能撑几年全看造化。
她只想在父亲闭眼前,让他看见自己有个归宿,有个家。
这一妥协,就妥协了三年。
三年来,陈俊达总是有各种理由放她鸽子。
第一次说去外地谈工程,第二次说朋友出车祸赶不过来,第三次说银行卡出问题要处理……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在民政局等着,等到下班,等到天黑。
她不是没怀疑过,可每次陈俊达都能拿出各种理由来哄她。
“玲玲,你知道我这人忙,工程款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盯着,走不开。”
“下回,下回一定去,我发誓。”
罗钰玲一次次原谅,一次次等着,三年下来,她心里那点希望早就被磨得快没了。但她不敢放手,她怕一旦放手,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今天,是第六次了。
她坐在民政局长椅上,手指攥着户口本,指甲都快掐进纸页里。
手机屏幕上,陈俊达的消息从“快到了”变成“堵车”变成“马上”最后变成关机提示音。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发酸。
李翠兰是民政局的老员工,干了快二十年,见多了这种场面。她端着热水走过来,看着罗钰玲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闺女,这样的人,不值得。”
罗钰玲没吭声,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浑身湿透,军绿色外套紧贴在身上。他个子很高,肩膀宽,脸上棱角分明,就是眼睛下面一圈青黑,看起来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他手里也攥着一本户口本,本子夹缝里露出一角医院缴费单,皱巴巴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下大厅,最后定格在罗钰玲旁边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墙上的挂钟,像是在等什么。
李翠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罗钰玲,大概是被这场面给逗乐了,随口说了句:“那个当兵的也等了一上午,要不你俩凑一对吧。”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罗钰玲看着他,他也看着罗钰玲。
他眼里的红血丝很重,像是几夜没合眼。但眼神很干净,很直,不遮不掩的。他嘴角动了动,最后说了句:“行。”
就一个字,低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罗钰玲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不会害她。
她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柜台走。
他跟着站起来,大步跟在她身后。
李翠兰愣了半天,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递进柜台了。
“哎,你们……”
罗钰玲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等着工作人员给他们办手续。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罗钰玲往他身边挪了挪,他也往她这边靠了靠。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上,两个人都没笑,但眼睛都看着一个方向。
02
走出民政局大门,雨还在下。
罗钰玲站在屋檐下,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愣了好一会儿。她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
“我叫叶皓宇。”
他递过来一把破伞,伞柄上缠着胶带,应该是用了很多年的。
罗钰玲接过伞,小声说了句:“罗钰玲。”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屋檐下,谁也不说话,看着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最后还是叶皓宇先开了口:“我住城南,离这不远,你要不要……”
他说到一半,好像觉得不合适,又咽了回去。
罗钰玲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去。
她租的房子在城北,离公司近但离医院远。
陈俊达每次来都得开半个小时车,这三年她习惯了等着,等着他来接她。
可今天,不用等了。
“我跟你走。”
叶皓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撑着伞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但走到罗钰玲身边时,会放慢,等她跟上。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里。
叶皓宇住的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简陋。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都掉了色,楼梯间堆着杂物。
他住在三楼,开门进去,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筒子楼。
一张旧沙发,一张铁架床,一台老电视,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阳台上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已经被雨淋湿了一半。
“你还有孩子?”
罗钰玲看着那些小衣服,愣了一下。
“闺女,八岁,上二年级了。”
叶皓宇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杯子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
“她人呢?”
“放学了,在邻居家吃饭。”
罗钰玲接过水杯,握在手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可刚才在民政局,她连想都没想,就跟这个男人把结婚证领了。这算什么呢?
叶皓宇大概看出了她的疑虑,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低着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要是后悔,明天可以去离。”
罗钰玲抬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后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可能是今天被放鸽子放得太狠了,可能是她看着他那双红血丝的眼睛,觉得同病相怜。
也可能,是她真的不想再等了。
叶皓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晚,叶皓宇去邻居家接女儿回来。小女孩叫巧琳,瘦瘦的,扎着两条小辫子,见到罗钰玲时躲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叫阿姨。”叶皓宇轻声说。
“阿姨好。”
声音软软的,像是蚊子叫。
罗钰玲蹲下来,看着她,鼻子有点发酸。
巧琳长得像叶皓宇,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就是太瘦了,脸上没什么肉,看着让人心疼。
“巧琳乖,阿姨以后照顾你。”
巧琳眨眨眼睛,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朝罗钰玲笑了一下。
那一刻,罗钰玲心里突然踏实了。
03
日子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罗钰玲每天早起,给巧琳做早饭,送她上学,然后去公司上班。下班后再去接巧琳,买菜做饭,等叶皓宇回来。
叶皓宇在一家小区当保安,上夜班,白天在家睡觉。两个人碰面的时间不多,但每次见到,都会互相点点头,说两句家常话。
“孩子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说作业进步了。”
“嗯。”
对话简单到几乎没有内容,但罗钰玲不觉得尴尬。她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比跟陈俊达在一起时踏实得多。
陈俊达总喜欢画大饼,说以后要带她去旅游、给她买房子、换大车。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可那光从来照不进现实。
三年了,她什么都没等到,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叶皓宇不一样。他不说废话,但会把事情做好。
有次罗钰玲下班回家,发现厨房里多了个装米的新桶。她问叶皓宇,叶皓宇说:“看那个旧桶漏了,换一个。”
还有一次,她提起巧琳说学校要交什么费用,第二天早上,桌上就多了几百块钱,用信封压着,上面写着几个字:“巧琳上学用的。”
他不说,只做。
渐渐地,罗钰玲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她开始记得巧琳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知道她怕黑,睡觉要开小夜灯。她会在周末带巧琳去公园玩,给她买新衣服新书包。
巧琳从最开始怯生生喊“阿姨”,慢慢会扯着她的衣角撒娇,有时候还会偷偷往她手心里塞一颗糖。
“阿姨,爸爸说你是我们家的人了。”
罗钰玲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她的头。
“对,阿姨是。”
她没想过会不会后悔,只是这个家,让她觉得温暖。
直到有一天,陈俊达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五,罗钰玲下班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陈俊达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大步走过来。
“玲玲,我找你好久了。”
罗钰玲站住了,没往前走。
陈俊达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像是愧疚又像是急切。他伸手想拉她,被她躲开了。
“你听我说,那件事是我不对,但我是有苦衷的。”
他总是有苦衷——这句话罗钰玲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耳朵都要起茧了。
“什么苦衷?”
“那个……我前女友的老公出事了,她求我去帮她处理一下,我不好意思拒绝。”
罗钰玲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以前每次被放鸽子,她都会给他找理由:他忙,他累,他是真心想娶她的。可现在站在这,看着他还在编瞎话,她觉得自己以前就是个傻子。
“陈俊达,我已经结婚了。”
陈俊达愣住了,半天没缓过神。
“你……你结婚了?跟谁?”
罗钰玲没理他,绕过他往前走。
陈俊达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罗钰玲,你到底跟谁结婚了?你跟我开玩笑吧?”
“放手。”
罗钰玲挣开他的手,回头看着他。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陈俊达,咱俩完了。我现在有家了,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陈俊达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走远。
04
陈俊达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或者说,他从来不肯吃亏。他以为自己能拿捏得住罗钰玲,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好骗、好哄,随便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他吃定了她。
可当他打听到罗钰玲真的跟一个当保安的退伍军人领了结婚证时,他彻底炸了。
“罗钰玲,你脑子被门夹了?你嫁给一个穷当兵的,图他啥?”
电话里,陈俊达的声音又急又大声。罗钰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淡淡说了句:“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我跟你处了三年,你说不关我的事?”
“是你先不关我的事的。”
罗钰玲说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她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陈俊达直接找到了她公司。
他站在前台,嚷嚷着要见她。
同事们都看着他,窃窃私语。
罗钰玲走出来,看见他那副样子,脸色沉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谈谈。”
“我俩没什么好谈的了。”
“怎么没有?你跟那个男的领证,你爸知道吗?你问过他的意见吗?”
陈俊达提她爸,罗钰玲的脾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陈俊达,你少拿我爸说事!”
“怎么,怕了?我告诉你,你爸要是知道你嫁给一个保安,不得气死?”
罗钰玲气得浑身发抖。
她了解自己父亲,老头子脾气倔,这辈子最看不起没出息的人。
叶皓宇是保安,一个月工资两千多块,还要养个病重的女儿。
她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反对。
陈俊达见她脸色变了,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怕了吧?罗钰玲,你最好把婚离了,跟我好好过日子。不然我去告诉你们公司领导,说你骗婚,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干下去。”
罗钰玲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不怕陈俊达闹,她怕的是她爸。
当天晚上,她回了家。
父亲坐在床沿上,看着她走进来,脸色不太好。他问:“玲玲,我听说你跟一个保安结婚了?”
陈俊达比她想象的不要脸,他竟然真给她爸打了电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你是不是傻?啊?”父亲拍着床沿,“你嫁给那种人,你图啥?他能给你什么?”
罗钰玲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说,叶皓宇虽然穷,但他人好,对她和巧琳都好。可她知道,父亲不会听的。老头子只认钱,只认安稳。
“爸,你身体不好,别生气。”
“我不生气?我养你这么大,就指望你嫁个好人,过上好日子。你看看你,现在找了个啥?保安!一个月两三千块!他自己女儿都看不好,还能照顾好你?”
罗钰玲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没告诉她爸,那三万块钱的住院费,是叶皓宇连夜去工地搬砖凑齐的。她也没说,叶皓宇为了省下几块钱,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她知道的,叶皓宇不是没能力,是被拖累了。
可她爸不会懂。
“爸,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罗钰玲转身走出门,眼泪掉了下来。
05
叶皓宇知道罗钰玲去见过她父亲后,什么都没说。
晚上下班回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罗钰玲从厨房端了碗粥放在他面前,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看她。
“你爸是不是不同意?”
罗钰玲没回答,坐在他对面,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我这样的人,确实配不上你。”
叶皓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谁似的。
罗钰玲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更显瘦了,眼眶周围青黑一片。
“叶皓宇,你再这么说,我就真的生气了。”
叶皓宇抬头看她,愣了愣。
“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干什么的。我是觉得你这个人靠得住。”
叶皓宇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罗钰玲看着他,眼眶发酸。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爸的反对,陈俊达的纠缠,这些她都能扛。
可要是叶皓宇自己先退缩了,她一个劲往前面冲,还有什么意思?
“罗钰玲。”
叶皓宇放下碗,看着她。
“谢谢你。”
就三个字,声音很轻,但罗钰玲听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笑,端起碗继续喝粥。
第二天,罗钰玲跟公司请了假,带她爸去医院复查。叶皓宇主动请缨,说帮他一起去,罗钰玲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医院里,叶皓宇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拿药,比罗钰玲还勤快。她爸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玲玲,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可别后悔。”
罗钰玲看了一眼叶皓宇的背影,说:“不后悔。”
当天晚上,她爸自己打了电话给叶皓宇,只说了句:“好好对玲玲,别亏待她。”
叶皓宇愣了愣,然后说:“叔,你放心。”
就这么一句话,罗钰玲在隔壁听到,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爸,终于松口了。
可一个人的反对消失了,另一个人的纠缠才刚开始。
06
陈俊达像条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
他三天两头打电话来,不是威胁就是求复合。罗钰玲把他拉黑了,他又换号打。拉黑一个换一个,像是手机号不要钱一样。
后来,他不打给罗钰玲了,打给叶皓宇。
“喂,叶皓宇是吧?我是罗钰玲的前男友陈俊达。我警告你,你最好把她给我还回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叶皓宇接了电话,没吭声。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想挨揍?”
“你别吓唬我。”
叶皓宇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陈俊达气急败坏,又打过来了,这次直接诅咒他女儿。
叶皓宇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罗钰玲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叶皓宇没说话,把手机给她看。罗钰玲看完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我去找他算账!”
“别去。”
叶皓宇拦住她,声音很低。
“他不值得。”
罗钰玲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她怎么会看上陈俊达那种人?
可她没想到的是,陈俊达不只在嘴上诅咒,还干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那天晚上,巧琳发高烧。罗钰玲和叶皓宇急急忙忙把她送进医院,医生一检查,告诉他们一个坏消息——巧琳的白血病复发了。
“叶先生,孩子之前有过这个病,现在复发了。”
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罗钰玲和叶皓宇心上。
叶皓宇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一句话也不说。罗钰玲站在旁边,看着他,心揪得紧紧的。
她知道,这个家又要经历一场风雨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风雨,比她想象的更猛烈。
三天后,罗钰玲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是罗钰玲吗?我们是XX派出所的,请你来一趟。”
罗钰玲心里咯噔一下。
她去了派出所,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俊达趁着叶皓宇上班,偷偷翻进了他们租的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邻居报了警,派出所把人抓了。
“罗女士,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罗钰玲站在派出所大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陈俊达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干出这种违法的事。但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陈俊达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半天,她还是拨出去了。
“喂,陈俊达。”
“玲玲,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过的什么日子,我不是故意……”
“你别说了。”
罗钰玲打断他的话。
“陈俊达,我们完了。你别再纠缠我了。要是你再这样,我们就法庭上见。”
挂掉电话,她蹲在派出所门口,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和陈俊达的那些年,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包容他。可现在,这个男人竟然翻墙进了她的家,翻她的东西,还要诅咒她的孩子。
“罗女士,你可以走了。”
民警走出来,看到她一个人蹲在墙角哭,叹了口气。
“以后一定要小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们。”
07
罗钰玲回到医院,叶皓宇坐在巧琳的病床前,看着女儿,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
“医生说,要尽快动手术。”
罗钰玲的心一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手术费,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多少钱?”
“十万。”
叶皓宇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罗钰玲愣在原地。
十万,对这个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叶皓宇每月两千多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全用光了。她自己的工资也不高,还要养活她爸。
“我……我想想办法。”
叶皓宇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你别管了。这钱,我自己想办法。”
“你什么办法?再去工地搬砖?还是卖房子?”
叶皓宇没说话。
罗钰玲知道他什么脾气,就一个倔。他肯定想过卖房子,可他租的那间筒子楼又不值几个钱,卖都卖不掉。
“叶皓宇,你听我说。”
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我们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找我爸借。他那边还有一点积蓄。”
叶皓宇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罗钰玲,你……你爸本来就不同意,现在……”
“他不是同意了么?”
罗钰玲笑了笑。
“叶皓宇,我说过了,我是要跟你过日子的人。你女儿就是我女儿,她的病,我们一起扛。”
叶皓宇看着她,嘴唇抖了抖,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罗钰玲没有直接找她爸。
她知道老头子肯定没钱,他那点积蓄,够自己吃药就不错了。
拐了几个弯,她找她妈的一个远房亲戚借了五万块。
“玲玲,你这是要干啥啊?”
“阿姨,我给巧琳看病,马上就要手术了。”
“哎,你这孩子,也不容易。行,阿姨这里还有五万,你先拿着,不急着还。”
罗钰玲拿着那五万块钱,心里酸酸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么拼命。
她把钱拿回来的时候,叶皓宇正在医院走廊里打电话。
她走过去,听到他在说:“王哥,那房子我不要了,你看看能不能找个买主……对,急用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