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王子起诉《每日邮报》出版方一案,产生了一个颇为罕见、也并非当事人本意的效果:它让人对一名《每日邮报》记者生出了几分同情。

这并不容易。记者这个职业本就不太受公众尊重,小报记者尤其如此。哈里与另外6名原告一同提起这起诉讼,其中包括演员伊丽莎白·赫莉和歌手埃尔顿·约翰。本周出炉的436页判决书,几乎像是对这一行当的一次辩护。

哈里及其他原告指控《每日邮报》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信息,严重侵犯隐私。但主持审理此案的英国高等法院法官马修·尼克林认为,原告就这些所谓违法行为提交的全部“证据”都“缺乏说服力”且“前后不一致”。结果看来,《每日邮报》的记者获取有关王子私人信息的方式,很可能只是传统的跑动式采访,只不过这种采访背后还有《每日邮报》的资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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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曾坚称,自己的社交圈并不“漏风”,他本人也不与记者来往。但庭上出示的证据,包括私人信息,显示他与《每日邮报》记者凯蒂·尼科尔关系熟络,甚至曾在某位富有朋友的住所共度周末并参加聚会。

尼科尔的报道,正是这场诉讼重点攻击的对象之一。她本周表示:“这些年来,我一直被人指控,却拿不出半点证据。我确实觉得自己得到了平反。”《每日邮报》记者并不常有机会占据道德高地,但这一次,是哈里亲手把这个位置让给了她。侵犯隐私始终令人愤慨,而哈里在这方面遭受的侵扰,确实比大多数人都多。他有充分理由保持怀疑,甚至警惕。此前,他曾在针对镜报集团报业公司和新闻集团旗下小报的案件中胜诉或达成和解,后者更是非法电话窃听行为最恶劣的实施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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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起案件中,哈里似乎把自己的感受当成了事实,把自己的直觉当成了真相。以至于在判决公布后,他发表声明,将此案称为一次“粉饰”,言下之意似乎是在暗示审理法官存在立场问题,因为这名法官大约10年前曾以出庭律师身份,在哈里起诉《每日镜报》的另一宗案件中代理过该报一方。

愤怒和受伤,并不自动构成法律上的诉因。而在一座悬挂着你家族徽记的法庭里质疑法官的操守,本身就非同寻常。哈里似乎认为,凡是自己在意的结果都应当能够掌控;而一个人是否有特权意识,往往正可以从这里看出来。

这场官司的结果,恰好与哈里赴英国参加多项慈善活动的行程重合。起初有消息称,他的妻子梅根·马克尔和孩子们会陪同前往,随后又传出不会同行。最终,哈里还是与家人一同现身。据报道,他们甚至还探望了国王查尔斯和王后卡米拉

这场反复,与哈里一家能否获得由英国政府出资的安保安排有关。这也是哈里与原生家庭之间长期存在的摩擦点之一。是否提供这类安保,由一个独立于国王运作的委员会决定。由于这类安保通常只适用于履行王室职责的成员,因此外界一直不太明白,哈里和梅根在脱离王室后,为何没有预料到这项待遇会被取消。

同样令人不解的是,查尔斯国王个人财富丰厚,却似乎一直没有提出私下分担这笔费用,而这关系到的毕竟是自己儿子的安全。据报道,查尔斯国王曾为其弟安德鲁·蒙巴顿-温莎应对弗吉尼娅·朱弗尔提起的涉嫌伤害诉讼,自掏腰包支付了最高达200万英镑的和解金。相比之下,自己儿子的人身安全,似乎更值得花这笔钱。

那场向奥普拉“和盘托出”的采访,则对王室提出了种族主义指控。这些指控一如萨塞克斯夫妇一贯的风格,范围宽泛、措辞模糊,却依然让整个家族都蒙上阴影。在那次采访后,威廉罕见地打破王室一贯的克制,对记者简短表示:“我们绝对不是一个种族主义家庭。”无论是谁说出这句话,听起来都不会太好。

当代社会强调同意,也强调按自己的方式讲述自己的真实经历。这些理念本身值得肯定。但任何成熟的成年人都应明白,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事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展开。即便如此,据报道,查尔斯国王曾邀请哈里在访英期间下榻白金汉宫,随后又撤回邀请,这一做法仍显得格外冷淡。据报道,哈里没有在查尔斯设定的期限内回复邀请。这家人确实古怪——哪有人把善意附上截止日期?

白金汉宫甚至都不是查尔斯真正的住所,而且这座宫殿目前还在进行耗资巨大的、由纳税人出资的翻修。整整775个房间里,难道还找不出一张折叠床给哈里吗?据《泰晤士报》报道,“哈里因为试图把白金汉宫当成临时预订的酒店,实际上被父亲拒之门外”。

对大多数家庭来说,所谓待客之道,恰恰意味着即便你临时上门、计划全乱,也总会有人替你铺好一张床。但如果这些年已经明白了什么,那就是温莎家族从来都不像普通家庭。他们正是那种让托尔斯泰那句名言得到充分印证的家庭:每个不幸的家庭,都有各自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