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入秋后的一个周末,天气已经明显转凉,风吹在身上带着几分萧瑟。我和老公林诚提着几盒保健品和两袋新鲜水果,像往常一样回公婆家吃晚饭。一路上,我们还在讨论着第二天去签购房合同的细节。
为了买下那套对口重点小学的老破小,我们刚把婚后打拼买下的第一套远郊两居室卖了,加上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东拼西凑,卡里刚刚好躺着三百二十万。
推开公婆家门的时候,我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平时这个家里总是闹哄哄的,小叔子林浩若是带着弟妹回来,电视声音必定开得震天响,婆婆更是会在厨房里一边忙活一边大声跟他们搭话。
但那天客厅里出奇的安静,电视没开,公公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林浩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头发有些凌乱,平时总是穿着一身名牌、意气风发的他,此刻看起来像只斗败的公鸡。
婆婆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脸上挤出一丝极不自然的笑意,招呼我们洗手吃饭。我看了林诚一眼,他微微皱了皱眉,显然也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平时最爱在饭桌上吹嘘自己公司又接了几个大项目、认识了哪个大老板的林浩,那天破天荒地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扒白饭。婆婆不停地给林诚夹菜,眼神躲闪,几次欲言又止。
“妈,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诚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打破了沉默。他是个直性子,最受不了这种弯弯绕绕的试探。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看了一眼公公,又看了一眼林浩,眼眶突然就红了。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诚子啊,你弟弟这次……惹大麻烦了。”
林浩这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着林诚,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开了口:“哥,我那个建材公司资金链断了。之前为了拿下一个大工程,我不仅把手头的钱全砸了进去,还……还借了高利贷垫资。现在那个总包方卷钱跑路了,我填不上窟窿,催债的已经找到家里来了,说再不还钱,就要断我的手脚。”
林浩开公司这件事,我和林诚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从小被公婆娇惯大,吃不了苦又总想挣快钱,做事眼高手低。但公婆当年为了支持他创业,拿出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如今看来,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欠了多少?”林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三……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闷雷,在并不宽敞的饭厅里炸响。我感到一阵眩晕,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三百万,这对我们这样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里全是我们这几年为了攒钱度过的日日夜夜。林诚为了多拿一点项目奖金,连续几个月加班到凌晨,熬出了严重的胃病;我为了省下几百块钱的差价,会在双十一熬夜比对各种优惠券,好几年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服。
我们在超市买打折的蔬菜,在菜市场和小贩讨价还价,我们把一分一毫都掰开来揉碎了用,就是为了明天能把那笔钱交到房东手里,让萌萌能在一所好学校里安稳地读书。
“诚子,”婆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一把抓住林诚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得救救你弟弟啊!那些催债的都是亡命之徒,你弟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跟你爸也不活了!”
林诚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妈,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他既然敢借高利贷,就得自己承担后果。他名下不是还有一套大房子和一辆奔驰吗?把房子车子卖了,哪怕不够,也差不了太多了,剩下的慢慢打工还。”
“不行啊!”婆婆尖叫起来,仿佛林诚提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要求,“那房子是你弟弟结婚的婚房,要是卖了,弟妹肯定要跟他离婚的!他那辆车是充门面用的,没了车,以后还怎么出去谈生意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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