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五日夜,八路军六八七团团长张绍东带人出走。
他不是普通逃兵。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一五师三四四旅六八七团团长,带着老红军部队参加平型关作战。六八七团的番号,摆在八路军主力序列里;张绍东的名字,也摆在主力团长名单里。
可这天夜里,他和参谋长兰国清以“看地形”为名,带着团机关和一、三营部分干部战士离开驻地。
枪在肩上。
队伍在路上。
很多人起初还以为真是去侦察地形。走到半路,张绍东的底牌露了出来:他要把人拉走,投向国民党方面。
队伍一下乱了。
有人沉默,有人犹豫,也有人当场顶了回去。田守尧、吴信泉等人站出来做工作,大部分干部战士没有跟他走,陆续返回部队。
最后真正跟着张绍东、兰国清离开的,只是少数人。
这一下,比打一场败仗还刺人。
因为张绍东不是临时混进队伍的人。他早年参加红军,在红二十五军、红十五军团中打过仗,做过团长、师长。抗战爆发后,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他被任命为一一五师三四四旅六八七团团长。
这份资历,放在当时,已经很重。
平型关战斗中,一一五师主力设伏乔沟一带。六八五团、六八六团、六八七团等部队投入作战,日军汽车、辎重被打在山沟里,八路军取得全国抗战开始后中国军队的重大胜利。
张绍东当时就在六八七团的位置上。
谁能想到,几个月后,出问题的偏偏是这个团长。
但事情远没有“一个人突然变坏”那么简单。
伍瑞卿当时在六八七团供给处工作,后来成为开国少将。他亲历了这场风波。多年后,他把张绍东走到这一步的原因,归到四处。
第一处,在兰国清身上。
兰国清是六八七团参谋长,早年也参加过革命队伍,但旧军队习气重,思想改造并不彻底。他和张绍东走得近,私下里的不满、牢骚、享乐念头,慢慢往张绍东身上渗。
一个团长,一个参谋长。
两个人如果同向发力,是部队的骨架;如果同向滑坡,也会把一个团带进危险里。
第二处,在制度变化里。
抗战初期,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一度取消政治委员制度,改设政训处。名义上是适应国共合作后的统一番号,实际运转中,原先那套强有力的政治工作和党内监督,出现了空档。
这不是小事。
一个主力团,天天行军、打仗、筹粮、驻防,干部有情绪,战士有疑问,作风有苗头,如果党小组不开,意见没人讲,问题就会往暗处淤。
张绍东身上的毛病,就是在这种空档里长大的。
他在驻地违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乱“打土豪”,还把财物往自己手里揽。和地方上的复杂关系,也影响了部队风气。
刀口原本该对着日军。
可他的手,伸向了纪律。
第三处,是外部坏习气的腐蚀。
六八七团里曾有一个被俘后留下来的参谋,出身青帮小头目,身上带着旧社会江湖习气。这样的人混在干部身边,不会立刻把枪口掰歪,却会一点点把酒色、享受、投机那一套带进来。
军营里最怕这个。
战场上敌人摆在明处,枪一响就知道往哪打;坏风气藏在饭桌上、闲话里、私下交往中,等它成了气候,人的心已经变了。
张绍东、兰国清就是这样被拖着往下走。
第四处,是悲观。
一九三八年一月,三四四旅六八八团团长陈锦绣在河北平山一带作战中牺牲。六八七团也经历了激烈战斗,伤亡不小。
老战友倒下,部队消耗很大,日军压力逼近,前途看上去一片硬仗。
有的人在这种时候咬牙。
有的人在这种时候动摇。
张绍东动摇了。
他不是没打过仗,也不是不知道纪律。他的问题恰恰在于:战功和资历没有挡住私欲,老资格没有变成硬骨头。到了关键时候,他想到的不是把部队带上抗日前线,而是把队伍当成自己投奔别人的本钱。
这就是分水岭。
张绍东出走后,六八七团必须马上稳住。三四四旅旅长徐海东病重,八路军总部高度重视。朱德亲自到六八七团整顿,重新调整干部,田守尧接任团长,吴信泉担任政治工作领导职务,李雪三也进入新的领导班子。
一个团,不能被一个叛逃者拖垮。
六八七团后来继续作战,番号几经发展,走进新四军、东北战场和解放战争的序列。留下来的干部战士,用后来的战斗,把那一夜的阴影压了下去。
张绍东和兰国清呢?
他们离开后,去向长期不明。史料中能坐实的,是他们投向国民党方面;再往后,囚禁、被杀、隐姓埋名等说法都有,但都难以作为定论。
这反而像一个冷硬的结尾。
当年他站在六八七团团长的位置上,身后是从红军走来的老部队,面前是民族危亡的抗日战场。可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五日夜,他把这条路断在半途。
队伍回来了。
团旗还在。
张绍东走进黑夜,再也没有走回六八七团的队列里!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开国上将杨得志的数度“意外”任职》
二、中国抗日战争纪念网:《平型关大捷》
三、杨东、李格琳:《中共对华北抗日根据地军政干部叛变的应对处置》,《抗日战争研究》二〇一九年第四期
四、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八路军·表册》,解放军出版社一九九四年版
五、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帅名录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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