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姜子牙的故事,历来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尤其是文王梦兆飞熊、姜子牙渭水垂钓、文王替姜子牙拉车、姜子牙封神等故事,无不带有强烈的传奇色彩。
而姜子牙这个人,也是充满了神秘。
后世对其推崇备至,历代皇帝和文史典籍都将其尊为兵家鼻祖、武圣、百家宗师。
但是,真实的姜子牙到底是怎样的呢?
《史记•齐太公世家》里说,姜子牙姓吕名望,姜氏,“东海上人”。其中,“子牙”或者“飞熊”是他的字。
“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姜子牙祖上其实也曾经是大官,跟着大禹治水有功,被赐姜姓,封到吕地(今河南南阳西),后干脆以地为姓,就姓了吕。
司马迁在叙述姜太公事迹的时候,经常用“或曰”或“概”,是因为姜太公的时代到了战国时期已经算是比较久远的事情了,战国时期以及以后的各种著述里讲了不少有关于他的故事,但是也多是真伪掺杂。
司马迁自己也搞不准哪个真哪个假,只好把这些说法都写上,让大家自己判定。
正如清代马骕《绎史》所说:“太公出处,自史迁已不能定矣,宜诸说之纷纷也。”
姜子牙和文王
晋立《太公吕望表》石刻上说,很久很久以前,求贤若渴的文王就曾经不止一次做一个相同的梦:梦见天帝身穿黑袍,站在令狐津的渡头,跟他说:“昌,我赐给你一个好帮手,他的名字叫望。”
不仅文王梦到了这个梦,他的祖父古公也梦到了这个梦,并且多次和他谈起这个梦。
根据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以下简称上博简)《举治王天下》里的记载,大概姜子牙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很有才学,当时周人的老大古公亶父正遭狄人的逼迫,“周室有难”,于是他来到吕遂这个地方拜访姜子牙。
谈论后一番,他觉得姜子牙是个大贤人。
于是教育自己的孙子昌,也就是后来的周文王姬昌,说:“将来你要是能得到姜子牙,我们周族就能得到天下;如果不能得到他,那么咱们周族就难混了。”
但是这又跟我们日常的认知有所不同。在当时,只有贵族子弟才能受到教育,如果姜子牙穷得精光、日不聊生,给人打工,怎么还能这么博学多才呢?
那么,很可能是他出生在吕国的时候,虽然家人在公室里没有什么职务了,可贵族身份还有,所以还能受到良好的教育。
又或者说,他和曹雪芹一样,早前家里非常富有,后来家道中落,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举治王天下》里的说法是“既言,而上(尚)父皆至”,就是说在古公告诫文王之后没多久,姜子牙就自动来周了。
姜子牙
后来当文王亲自见到姜子牙的时候,就问他是不是名字叫“望”,姜子牙说,那可不?我就叫吕望。
于是后来干脆就把姜子牙称为“太公望”。
这真是不仅是文王“望”,文王的太公古公也“望”了。
但《史记·齐太公世家》里的记载可没有这么富于神话色彩。
司马迁说周文王被困羑里的时候,文王的手下散宜生等人实在想不出法子把老大弄出来,就想到了姜子牙。
这时候姜子牙年岁老大,正在海滨隐居,这三人就写信给他,让他到周来给想办法。
姜子牙也说:“我听说西伯昌是个很贤明的人,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去看看呢?”
于是就到了周,出谋划策,把文王从羑里弄了出来。
周文王
《举治王天下》里也说:“惟七年,(文)王访于上(尚)父,曰:‘我左串(患)右难,吾欲达中持道……’”,就是说文王从羑里出来不久,就来拜望姜子牙。
汉代的纬书《尚书中候•雒师谋》里也说是“望公七年”,说明汉代的时候仍然有这个说法。
大概是说文王早就从祖父古公那里知道了姜子牙,但是一直无缘相见。
关于文王和姜子牙相遇的佳话,《封神演义》里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
大概是说姜太公一直在渭水那边钓鱼等文王,直到被文王聘请到周。
姜太公
而很多先秦的文献里,这类说法却不多见。
只有《六韬》《吕氏春秋》和《韩非子》有这样的说法。
《六韬》里说太公望钓鱼是在渭阳。
《吕氏春秋•谨听》里说“太公钓于滋泉,遭纣之世也,故文王得之而王”。
《韩非子•喻老》里说“文王举太公於渭滨者,贵之也”。
《吕氏春秋》说的“兹泉” 一作“滋泉”,大概也不是个什么专门的地名,因为 “滋”就是水深黑的意思,就是说他在深渊边钓鱼。
而其他先秦典籍主要是说他在屠牛朝歌的时候被文王发现的。
《楚辞·天问》的说法比较详细,说姜子牙在朝歌的肉铺里卖肉,大概生意也不怎么样,主顾不多,闲得无聊,坐在那里敲着杀牛刀伴奏,放声高唱流行歌曲。
恰好文王到朝歌去朝见殷纣王从这里路过,侧耳一听:咦?歌词里貌似胸怀大志,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得见见。
于是文王就来拜望,二人一聊,很投机,文王说您有本事,干啥还当屠夫?
姜子牙说:“下屠屠牛,上屠屠国。”
文王大喜,觉得姜子牙真的是个贤人,就给挖到周去了。
这便是《淮南子•修务训》里说的“吕望鼓刀而入周”的故事。
姜子牙
在这之前,就如《封神演义》所说,姜子牙一直找不到满意的工作,一直当无业游民。
就这么着,日月逾迈,姜子牙也年岁不小了,一事无成,最后弄得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疯疯癫癫的,《尉缭子•武议》里说当时的人都叫他“狂夫”(《太平御览》卷七三九引《尉缭子》里作“狂丈夫”)。
人大抵就是如此,有高才,有大志,却屡遭挫折,一旦心理素质不过硬,就会出精神问题。
心理素质过硬的,毕竟是少数。
在这方面,孔老夫子做的比较好,能用平常心来对待,考不上公务员,就下来当民办教师,搞民办学校,收收学生,讲讲课,整理整理古书,一辈子勉强还过得,后世也落得个好名声。
而姜子牙大概就没做到,所以别人认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不过呢,很有可能姜子牙是故意这么干的,因为据他自己说:“知与众同者,非人师也。大知似狂:不痴不狂,其名不彰;不狂不痴,不能成事。”
这段话引自《周书·阴符》。这个《周书·阴符》,应该就是古书里说《太公阴符之谋》,后来通称《太公阴符》,据说就是姜子牙写的书。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的狂就是故意的了。
靠佯狂出名,大约魏晋比较流行,后来也有很多人效法,直到今天也是——
比如罗玉凤同志,要不是那飚出天际的黑洞般自信,估计现在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修脚工,还在捧别人臭脚。
不管怎么说吧,“狂”总归还是有益的,钱钟书先生说“一个人,到了20岁还不狂,这个人是没出息的;到了30岁还狂,也是没出息的”。
不过在姜子牙这里就例外,70岁了还狂,照样有出息。
不管是真狂假狂,反正是在他70岁以前境遇惨淡,这是不争的事实。
人混到这个份儿上,生活自然也落魄得很,大约衣食都难以为继,因为他不善于经营,《说苑·杂言》里说“太公田不足以偿种,渔不足以偿网”。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种田的收获还不够买种子的钱,打鱼的收获还不够买网、修船、交税的钱,这样混生活的能力日子咋过?
《盐铁论·贫富》里还说他“屠牛于朝歌,利不及于妻子”,就是他在朝歌当屠夫,挣点儿钱还不够自己花,老婆孩子都养不了。
他的老婆一看,这样不行,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跟着姜子牙连吃穿都混不上,不能再跟他了,就和他闹离婚,最后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闹离婚
《说苑·尊贤》里就说他是“故老妇之出夫也”。
不过呢,说姜子牙没被启用过似乎也不太确切,《孙子·用间》里说:“周之兴也,吕牙在殷”。
《鬼谷子·午合篇》里说:“吕尚三入殷朝,三就文王,然后合于文王”。
《史记·齐太公世家》里也说:“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
可见一个真正有才的人能遇到一个赏识自己的人是不容易的,天时地利人和都要具备。有的人一辈子都遇不到,比如飞将军李广这个倒霉蛋。
这些都说明姜子牙曾经当过殷纣的官,大约是因为出身卑微,有才能也白搭,不被重用,空有一身本事不能施展,一怒之下辞官不做了。
从此就对殷商怀恨在心,誓要灭之而后快。
现在大家就知道为什么武王伐纣的时候,姜子牙是最大的支持者,也是意志最为坚决的了吧?
姜子牙
总之,姜子牙在发达之前从事过很多低贱的职业。这点甚至比不上《封神演义》里的遭遇。
他在黄河的渡口棘津当过客店里迎接客人的服务生,同时也负责卖食物,可因为和人结了仇被解雇了;给一个叫子良的贵族当家臣,大约是不会办事,被赶出来了;在殷都朝歌当过杀牛的“屠佐”,就是屠夫的帮手,或者是牛肉店里的伙计,可也没干长久就失业了。
所以,《战国策•秦策五》里载姚贾说:“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雠不庸”,这段时间是吕望最倒霉的时期。
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求贤若渴的周文王,终于发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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