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把我扶起,抹着泪问:“你也是忠心的孩子。你家小姐如今在何处?”
我低头道:“在城南客栈。路上受了苦,刚进京就病倒了。”
谢老夫人连声道:“带我去看她。”
她身后几位太太也跟着要动。
我拦住她们:“小姐病着,不便见客。她交代我,既到了京城,先来报平安,免得谢家挂心。等她能起身,再来拜见。”
谢老夫人叹道:“明珠这孩子,竟还这样懂礼。”
她命嬷嬷捧来一只匣子。
“这里有些银票和药材,你带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谢家不会不管她。”
我想推辞,谢老夫人按住匣子
“不说两家旧约,只说她母亲同我年轻时的情分,这也该收。”
我只能谢恩。
谢老夫人又拨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让我带回客栈。
我回去时,三小姐正坐在床边缝旧衣。
我拿下她手里的针:“身上还发热,做这些做什么?”
顾明珠看着窗外:“我们总不能一直靠别人活。”
我把谢家的话一字不漏告诉她。
她怔了片刻,苦笑:“我本来也没指望这门亲事能成,可他们退得这样快,还是叫人难受。”
我说:“老夫人看着心善。”
顾明珠摇头:“心善是一回事,利益又是一回事。谢家二公子的亲事若已经另定,我们便是碍眼的人。”
她咳了两声,又道:“我娘临终前说过,京城有三间铺子,两处院子,当年托谢家代管。若亲事不成,产业总该还给我们。”
我点头:“明日我去问。”
顾明珠拉住我的袖子:“阿棠,若他们不肯呢?”
我把针线匣子合上:“他们不肯,我就一次一次去问。顾家的东西,总不能凭一句兵荒马乱就没了。”
她看着我,忽然低声说:“你若不是丫鬟,该比我活得更好。”
我笑了笑:“小姐说笑。我这条命是顾家给的。”
门外传来谢家小厮的声音:“顾姑娘,谢府送药来了。”
我打开门,小厮把药包往我怀里一塞。
他没进屋,只在门槛外打量顾明珠。
“我家二太太说,药送到便好。顾小姐身子弱,别再上门劳烦老夫人了。”
顾明珠脸色白了白。
我问:“二太太还说什么?”
小厮撇嘴:“二太太说,京城规矩多,顾小姐既是未嫁姑娘,住客栈不像话。可谢府如今要办喜事,不便留外人。让你们另寻住处。”
我还没开口,顾明珠已经坐直。
“替我谢过二太太。”
小厮见她不闹,反倒失了兴致,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顾明珠把那包药推到一边。
“这药别煎。”
我拆开闻了闻,里面有几味助眠的重药。
她问:“有问题?”
我把药包重新扎紧:“吃不死人,也醒不了太久。二太太怕你明日上门。”
顾明珠手里的旧衣落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放在她膝上。
“小姐睡吧。明日我去谢府。”
她说:“你一个丫鬟,他们更不会理。”
我把匣子里的拜帖又取出一张,抚平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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