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愣了下。
陆廷盯住我,“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
“我不干了。”
陆廷以为我在闹脾气。
他认识我三年,见过我凌晨三点蹲在后厨看火,见过我发烧三十九度还把婚宴菜品稳住,也见过我被客人挑刺后,第二天把那道菜改到对方闭嘴。
他没见过我说走就走。
“江晚。”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
“知道你还停工?”
我指了指地上的和牛,“主菜没了。”
又指了指水池,“汤没了。”
再指向垃圾桶,“钥匙也被你女朋友扔了。”
林娇抱着手臂,“你少拿这些吓人。陆廷,这种员工就是被你惯坏了。今天不治,明天就敢骑到你头上。”
老周把刀放下,刀背磕在案板上,声音不大,足够后厨听见。
“江主厨走,我也走。”
陆廷转头,“老周,你跟着胡闹?”
老周把帽子摘了,“陆总,我老婆的手术钱是江主厨借的,我儿子学费是江主厨垫的。你让我看着她被人骂臭做饭的,我这刀拿不稳。”
小罗也把围裙扯下来,“我也走。”
林娇的两个闺蜜笑了。
一个拿手机拍着说:“真有意思,员工集体威胁老板。”
另一个说:“发出去肯定火,南城名店后厨逼宫老板娘。”
我看向她们,“拍清楚一点,把地上的食材也拍进去。标题我帮你们想,老板女友擅闯后厨毁食材,逼走主厨。”
举手机的女孩手一顿,把镜头放低了。
林娇抢过手机,“怕她干什么?她一个厨子还能告我?”
我说:“能。”
陆廷脸色难看,“够了。”
他走到我面前,“江晚,你工资这个月翻倍。今晚把菜上完,娇娇的事我回头跟你说。”
“回头怎么说?”
“赔你一批食材。”
“道歉呢?”
林娇尖声说:“你做梦!”
陆廷看了她一眼,又看我,“她年纪小,不懂事。”
我笑了下,不是高兴,是觉得这话熟。
上个月林娇把前厅一个女领班骂哭,陆廷也是这句。
半个月前她占了员工休息室直播,把一个洗碗阿姨的药盒扔进走廊,陆廷还是这句。
年纪小,不懂事。
二十四岁的人,砸东西知道挑贵的,骂人知道挑软的,轮到担责就不懂事。
我走到垃圾桶边,用夹子把总钥匙夹出来,丢进不锈钢盆里。
“陆总,钥匙还你。”
陆廷没接。
我把盆放到他脚边。
“以后这间后厨,你爱给谁玩给谁玩。”
老周第一个跟着我往外走。
小罗跟上。
切配、点心、冷菜,七个人陆续解下围裙。
林娇终于有点慌,扯住陆廷的袖子,“他们都走了,今晚怎么办?”
陆廷看着我背影,“江晚,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就别想回来。”
我停在门口。
他以为这句话能拴住我。
这三年,他给我开高薪,也给我画了一座牢。
我回头说:“陆廷,你也别求我。”
前厅已经坐满了人。
今晚最贵的包厢里,有南城餐饮圈最难伺候的一桌客人。陆廷为了这桌人,提前半个月让我改菜单,连餐具摆放都核了三遍。
我从后厨出来时,前厅经理秦姐堵在过道口。
她四十出头,嘴最利,也最会看风向。
“江主厨,别冲动。”
我说:“秦姐,让开。”
她看了眼我身后的队伍,声音低下来,“真走?”
老周说:“不走留着给人当狗骂?”
秦姐瞪他,“你少拱火。今晚要是砸了,所有人奖金都没了。”
小罗气得脖子红,“奖金重要还是脸重要?她把江主厨的汤倒了,还让江主厨道歉。”
秦姐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她知道那锅汤。
早上她亲眼看见我把火调到最小,连盐都没让学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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