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我提前租的,一室一厅,墙皮有点掉,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皎皎一进门就哭。
“我不要住这里,爸爸家有大电视,还有我的公主床。”
星禾把自己的小书包放到墙角,默默拿起抹布擦桌子。
我蹲在皎皎面前,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你可以想爸爸,可以想以前的房间,也可以哭。但你要记住,哭不能用来逼别人低头。”
皎皎愣住了。
弹幕卡了一下,随后一行一行跳出来。
她听不懂吧,她才七岁。
听不懂也要说,有些孩子就是从没人教,才越长越歪。
我没再看弹幕。
晚上给两个孩子洗澡时,我发现星禾胳膊上有一块青紫。
我问她怎么弄的。
她下意识把手缩回去。
“摔的。”
皎皎坐在小板凳上,突然小声说:“奶奶说妹妹笨,掐一下才会记住。”
浴室里的热气扑在我脸上。
我却冷得牙关都在发紧。
我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一字一句告诉她们:“从今天开始,谁都不能随便打你们。爸爸不行,奶奶不行,我也不行。”
星禾僵了很久,才轻轻把额头靠在我肩上。
皎皎也钻过来,带着哭腔问:“那我以后还能穿漂亮裙子吗?”
我被她问得又气又想笑。
“能。前提是你不能为了漂亮裙子,把妹妹卖了。”
皎皎吸了吸鼻子。
“我才不会。”
眼前的字又冒出来。
希望她真的不会。
我也希望。
可我知道,把两个孩子带走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把一个被宠歪的孩子掰回来,把一个被踩怕的孩子扶起来。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就起来和面。
我妈年轻时在巷口卖过馄饨,手艺还算拿得出手。离婚前,我已经偷偷跟她学了半个月。
陈景川总觉得我离开他活不了。
他忘了,我嫁给他前,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
我在菜市场旁边租了个小摊位,早上卖馄饨,上午去商场上班,晚上回来包第二天的馅。
一开始皎皎受不了。
她嫌菜市场味道重,嫌出租屋没有儿童房,嫌新学校的同学不认识她。
星禾倒是从不抱怨。
可她越乖,我越心疼。
她总会把碗里最大的那只虾仁悄悄夹给皎皎,自己低头喝汤。皎皎吃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
第三天晚上,我把碗放下。
“星禾,你想吃虾仁吗?”
星禾愣了一下,摇头:“姐姐喜欢。”
“我问的是你。”
她捏着筷子,过了很久才说:“想。”
我把剩下的虾仁夹进她碗里。
皎皎立刻撅嘴:“妈妈偏心。”
我看向她。
“以前妹妹把东西让给你,不代表她不想要。以后家里的东西,一人一份。谁想多拿,就要问另一个人愿不愿意。”
皎皎眼眶马上红了。
以前只要她这样,陈家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我没哄。
我把一张白纸贴在冰箱上,写了四个字:家里讲理。
皎皎不认识“理”字,仰头问:“这是什么?”
“意思是,咱家以后不比谁哭得响,也不比谁嘴甜。谁说得清楚,谁拿得出证据,谁就有理。”
星禾盯着那张纸,看得很认真。
第一次小爆发来得很快。
周六早上,我去摊位进货,回来时桌上的收款小音箱摔坏了。
那是我摆摊用的,六十八块钱买的。对以前的陈家不算什么,对现在的我却很重要。
皎皎坐在地上哭。
“是妹妹!妹妹碰掉的!我让她不要碰,她不听!”
星禾站在门边,脸色发白。
她说:“不是我。”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已经准备好被冤枉。
我看着皎皎袖口沾着的一块黑色塑料碎片,又看了看地上摔开的音箱壳。
我没有吼。
我搬来三张小凳子,让两个孩子坐下。
“开会。”
皎皎哭声一顿:“开什么会?”
“家庭小法庭。”
皎皎不懂,星禾却抬起了头。
我指着碎片:“皎皎,你说是妹妹弄坏的,那你要说清楚,她什么时候碰的,怎么碰的,为什么你袖子上有音箱里面的塑料片。”
皎皎脸白了。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听那个收钱的声音,它一直说到账到账,我觉得好玩。”
我问:“那为什么说是妹妹?”
她哭着看我:“因为以前我一哭,奶奶就会骂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扎得我心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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