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山县大畈镇大坑村,一道千米河堤挡土墙静静矗立在河道旁,坚固的墙体守护着村庄河道安全,改善了乡村水利环境,是当地乡村振兴基建的实打实成果。可这道便民利民的河堤背后,却藏着一桩纠缠数年的欠款困局。
近七旬的村民袁质观,倾尽心力、垫资380万元完成工程建设,完工七年有余,绝大部分工程款至今无人结算兑付。半生积蓄耗尽、年老体弱多病,一纸手续不全的简易合同、一套过往松散的乡村工程惯例,让这位老人陷入了干了实事、背了债务、求偿无门的无奈绝境。
故事的开端,始于2017年乡村振兴建设的东风。彼时大坑村迎来发展契机,千万级乡村振兴项目落地规划,村内基础设施升级改造全面推进。为完善河道防洪体系、筑牢村庄安全屏障,经村委会研究申请,决定对村内大坑河道河堤实施挡土墙修缮新建工程。本着“先施工、后补手续”的乡村老旧办事惯例,村委会委托本村村民袁质观承接该项河堤工程。
听闻村里将有6000万元乡村振兴专项投入,村内基建项目全面铺开,乡村建设资金有充足保障,袁质观放下顾虑,接下了这项公益利民的村级工程。在当地乡村建设的过往模式里,小型民生工程简化流程、先行施工是常态,监管宽松、流程灵活,事后统一补办手续、结算款项是普遍操作,这也为后续的欠款僵局埋下了致命隐患。
2019年,袁质观牵头施工的千米河堤挡土墙工程如期全面完工。历时两年的施工中,他亲自盯工、全程督办,自筹资金、组织人力、购置物料,保质保量完成了1000多米河堤挡土墙的修建工作,累计投入资金高达380万元。工程竣工后,河堤防洪、护岸、保田的作用充分显现,切实完善了村庄水利设施,助力大坑村乡村建设提质升级,至今持续发挥民生效用。
谁也未曾料到,这项实打实的惠民工程,完工之日便是欠款拖欠的开始。工程落地前后,大坑村乡村振兴项目持续推进,千万级资金陆续投入村内建设,后续还有其他公司进场承接相关配套工程,唯独袁质观先行完工的河堤工程,陷入了无人认领、无人结算、无人兑付的尴尬境地。
工程完工七年,结算付款事宜始终悬而未决。为追回血汗工程款,村委会多次向大畈镇政府提交报告、说明情况、申请拨款;镇政府也逐级上报至县级相关部门,积极为袁质观奔走协调。与此同时,袁质观本人常年奔波于镇村、县市各级部门,反复反映工程款拖欠问题。其诉求也曾获得上级领导批示,明确要求相关单位核实情况、妥善化解纠纷、解决群众难题。
然而,批示落地无声,协调无果而终,数年奔走、层层沟通,最终都卡在了手续与流程的漏洞上。多年层层协调之下,相关部门仅向袁质观兑付了20万元工程款,相较于380万元的巨额投入,不过是杯水车薪。当初镇村工作人员曾亲口承诺,款项会分批陆续结清,让他耐心等待,可这句口头承诺,终究抵不过日趋严格的制度规范。
笔者认为,导致这场欠款僵局的核心症结,是乡村工程新旧管理模式的碰撞,以及极不规范的合同手续。据当年村支书回忆,多年前村级小型工程管理宽松灵活,为推进建设进度,普遍实行先做事、后补手续的模式,大家默认乡村振兴资金充足,后续结算毫无压力。但在工程完工前后,乡村工程项目管理制度全面收紧,资金拨付、流程审批、合同备案、结算审计等环节全部规范化、标准化,过往的松散惯例不再适用。
而袁质观的工程,恰好卡在制度新旧更替的夹缝之中。最为致命的是,后期村委会虽与袁质观补签了工程合同,但这份关键合同属于典型的“无效兜底协议”,未标注工程总造价、未约定付款方式、未明确结算周期,核心权责、价款、兑付细则全部空白,不具备任何结算依据效力。没有合法完备的立项、招标、审计手续,没有明确的价款与付款约定,即便工程真实完工、切实惠民,在规范的资金拨付体系面前,也成了“无主工程”,没有部门愿意、能够为这笔巨额欠款认账兜底。
如今,这场漫长的维权讨债,早已磨平了袁质观所有的期待。年近七旬的他,早已不复壮年,常年受多种慢性病困扰,身体孱弱、心力交瘁。380万的工程投入,耗尽了他毕生积蓄,还背负了大量民间借贷与工人工资欠款。七年无果的等待,让他身心俱疲、压力缠身,最让他揪心、恐惧的是,自己年事已高、病痛缠身,只怕终其一生,也等不到这笔血汗钱结清的那天。
近日,笔者来到通山县大畈镇大坑村大坑河道,虽然下雨多日,但是经过修缮的大坑河河水平稳流淌,再也没有水淹良田房屋的事发生。
当地村民说,曾经只要下大雨,小河的水就会冲出河道,家里就会淹水,现在河堤修好后再也不担心淹水。
当年的村支书袁某某说,袁质观修建河道挡土墙就是他在任的时候申请的,当时都是先做事后付款,后来管严了,这样的款很难下。
“老袁是个能人。”袁某某说,老袁前些年做大理石生意,是村里有本事的人,也是老实人,把事交给他做放心,没想到“害了他”。
袁质观说,村里镇里都在帮他,并且说钱迟早会给,他很感谢这些领导,可自己年事已高,又患有严重疾病,好多钱都是借的,“就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他等不及了。”
笔者注意到,袁质观曾经求助的原咸宁市委书记孟祥伟已调离咸宁,通山原县长刘子恒早已悄然辞去县长职务,而县委书记陈洪豪更是落马被调查。
在乡村振兴全面推进、民生保障日趋完善的当下,大坑村千米河堤欠款悬案,不仅是一位七旬老人的个人困境,更是基层工程管理漏洞的真实缩影。基层小微工程“先施工后补手续”的惯性操作、制度更替带来的衔接空白、合同手续不规范、权责划分不清晰、问题处置推诿拖沓,最终让实干的普通村民承担了所有风险与代价。
工程实实在在落地、民生效益实实在在显现、村民投入实实在在付出,不该因流程漏洞、管理疏漏、衔接缺位,让群众的血汗付出沦为无人认领的“糊涂账”。一位七旬老人的余生期盼,不该止步于层层协调、次次落空的无奈等待。期待相关部门能够正视历史遗留问题,兼顾事实情理与制度规范,实事求是核实工程造价、厘清权责归属、畅通结算渠道,早日为老人结清拖欠多年的工程款,让基层实干不被辜负,让民生付出终有回响。(滕翔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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