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尽头那条昏暗的巷子里,住着一个奇怪的男人。他的问题说起来简单得可笑——他停不下来笑。
不分时间,不看场合,笑声就那么从喉咙里滚出来,一串接着一串。高兴了笑,紧张了笑,看到一片叶子落在水洼里也能笑。他像一个被开心病毒入侵的播放器,循环键被卡死了。
一开始人们还觉得有趣。街角咖啡馆的熟客会转头看一眼,然后跟着翘起嘴角。可日子久了,那种不间断的、无缘无故的笑声就开始硌人的耳朵。你试着想象一下,你在电影院里,银幕上正演到主角躺在病床上说遗言,后排传来“咯咯咯”的闷笑。图书管理员们更是忍无可忍,那个男人走进阅览室就像往静水里扔了一块石头,他的照片很快就被贴在了借阅台的公告栏上,恐怕是小镇图书馆历史上第一张“不受欢迎者”的海报。
他渐渐不再出门了。巷子深处那座小屋,成了他唯一的安全区。白天窗帘拉得紧紧的,夜里偶尔有路过的居民,能听见笑声从屋里渗出来,贴着湿漉漉的石板路爬进夜色里。那声音没什么欢乐,更像一种停不下来的呼吸。
转机是一间新开张的喜剧俱乐部带来的。说到底,一个笑声不断的观众,难道不是脱口秀演员梦寐以求的礼物吗?开业头几天,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属。满场都是弯着腰擦眼泪的人,他的笑声混在其中,第一次显得不那么刺耳。可是,问题还是一样——别人笑完就停了,他还在笑。演员还没登台,他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幕间休息,他一个人坐在角落,肩膀还在抖。那种格格不入就像一盆冷水,把短暂的幻觉浇了个干净。喜剧俱乐部成了另一处他待不下去的地方。
故事到这里,听起来像一出彻头彻尾的黑色悲喜剧。但有趣的地方恰好在最后。某天深夜,他瘫在沙发上,身体还在因为笑而微微抽搐,窗外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是笑声。巨大、畅快、几乎盖住了他自己的声音,从隔壁那栋一直空置的老房子里涌出来的。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也在为某个无人知晓的理由,独自笑个不停。
你看,很多时候我们害怕的并不是那种甩不掉的“异常”,而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承受它。当暗夜里多出一段陌生的回响,悲哀就褪了一层颜色。那个无法停止的笑声,忽然变成了一道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暗号。巷子还是那条暗巷,但窗户里透出来的,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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