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旅行敲定在即,我满心盼着云南,姜宁却一心想去西北。两人各持己见,僵持不下时,男友季沉舟提议抽签定去处,抽到哪处就依谁。
连着十次抽签,纸条摊开全是西北。
姜宁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软和得像从前哄受委屈的我:“只是运气差了点,再抽一次好不好?”
我闭着眼默念佛祖保佑,指尖捻开新纸条,上头依旧写着西北二字。
季沉舟捏了捏我的脸颊,笑意温柔,承诺说得轻巧:“乖,这次先去西北,下回我单独陪你去云南,保证没人打搅。”
我抿着嘴点头,没再开口要求重抽,心里那点期待悄悄沉了半截。
当晚我起夜倒水,客厅隔间传来压低的争执声,脚步下意识顿在门外。
“你怎么敢把所有签条全都换成西北?万一舒然起疑呢?”是姜宁带着慌张的嗓音。
季沉舟的声音裹着纵容:“一辈子就一次毕业旅行,我不想留她遗憾,云南什么时候去都行。”
“可要是舒然知道你为我动了手脚,她一定会闹脾气!”
安静片刻后,季沉舟的声线骤然沙哑,藏着破罐破摔的疲惫:“她闹便闹,大不了分手,我从始至终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你。”
我钉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那些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忽然变得索然无味。我默默回房,连夜订好了独自飞往云南的机票。
屋内的争吵还在继续,一句句钻入耳膜。
“季沉舟你疯了?这种话被舒然听见,咱们装了这么久的戏不就全露馅了!”
“天天这样藏着掖着,我实在熬不下去了。”
短暂沉默后,一声闷响响起,是拳头砸在墙面的动静,伴着他满心懊悔的自嘲:“当初要是没喝醉,一时糊涂答应舒然的告白,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姜宁也跟着叹气,语气满是不甘:“当年我要是不赌气出国,你和她压根不会在一起。”
心口猛地收紧,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大学四年,姜宁和季沉舟是医学院出了名的死对头。季沉舟稳坐年级第一,姜宁便拼命考满分压过他;姜宁抢先发表期刊论文,季沉舟就连宵熬出顶刊成果,两人事事较劲,互不相让。
当初我告白成功,特意组局拉着他们握手言和,还板着脸叮嘱:“以后你们俩好好相处,别总针锋相对,一个是我最好闺蜜,一个是我男朋友,两边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夹在中间我很难做。”
现在回头想,只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我攥紧冰凉的门把手,一把推开隔间房门。
季沉舟原本替姜宁擦拭眼角泪痕的手猛地收回,两人飞快拉开距离,刻意摆出疏远的模样。
姜宁慌忙挤出自然的笑意:“舒然,我刚才眼睛进了沙子,麻烦沉舟帮我看一看。”
漏洞百出的谎言,我懒得戳穿。
见我没有发难,二人明显松了口气。姜宁拉我坐到沙发,拆开一包薯片塞到我手里,转移话题:“秃头导师催我连夜改方案,借沉舟电脑用一晚,你坐这儿随便追剧,不用管我们。”
话音落下,两人一唱一和聊起晦涩的专业课题,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我半句插不上,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半夜空调吹得人发冷,我骤然惊醒,抬眼就看见季沉舟坐在电脑前不停敲字,姜宁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安稳。
瞥一眼电子钟,凌晨三点。他通宵不睡,只为帮闺蜜修改方案。
我打算悄无声息回卧室,转身时不慎狠狠撞上桌角,刺耳的碰撞声在安静客厅炸开。尖锐桌角划破脚踝,刺痛瞬间冒出来,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季沉舟抬眼,眼底先浮起一层不耐的责怪。确认姜宁没有被惊醒,他才拎来医药箱蹲下身处理我的伤口。
“舒然。”
“嗯。”
“你能不能沉稳一点,别总是毛手毛脚?”他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满是责备,“为了明天陪你逛街挑旅行衣服,姜宁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差点被你吵醒,你多体谅体谅她不行吗?”
我僵在原地,半晌才低声应下:“好,以后不会了。”
季沉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语气稍缓:“回卧室睡吧,客厅风大太冷。”
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彻夜无眠。
次日清晨,姜宁一睁眼就对着季沉舟心疼发问:“昨晚怎么不叫醒我,居然一个人通宵改稿?”
“看你太累,想让你多睡会儿。”
我推开门走出卧室,正对上季沉舟浓重的黑眼圈,他一夜未休。
“舒然发什么呆?快吃早饭,吃完去商场买旅行衣裳。”
我回过神走到餐桌旁,桌上摆的全是姜宁爱吃的早点,没有一样贴合我的口味。整顿早饭嚼得味同嚼蜡,嘴里半点滋味都无。
出发去往商场,姜宁亲昵挽住我的胳膊坐到后座,脑袋习惯性枕在我的肩头,和年少时一模一样。我拳头反复握紧松开,终究没狠心推开她。
逛到一半,鞋带松了,我弯腰系好起身,才发现季沉舟和姜宁早就自顾自走进一家轻奢服装店。我抿唇跟上,恰好听见店员热情搭话。
“二位小情侣气质真搭,店里刚上新情侣套装,特别衬你们。”
季沉舟顿了顿,没有半句辩解,直接开口:“包起来。”
刷卡付款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冷风源源不断往里灌,酸胀得喘不上气。付完钱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我没有跟上。
姜宁快步上前挽住我的手臂,笑着打趣:“都怪季沉舟走太快,舒然腿短跟不上。”
季沉舟闻言停下脚步,安静等我跟上。
正当他准备给我挑选裙子时,姜宁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满脸愧疚看向我:“导师说方案还有几处要立刻修改,我得先赶回去。”
季沉舟当即拦住她,主动提议:“新版本你不熟,我陪你回去,改起来更快。”
话音落,两人匆匆丢下我,并肩快步离开商场。
喧闹商场瞬间只剩我一人,冷清得让人发慌。我脱下试穿的外套,独自挑了好几条云南碎花长裙。
返程路上天降暴雨,豆大的雨点砸落一地。手机震动弹出季沉舟的短信:姜宁方案还没收尾,你自己打车回家,车费我给你报销。下方附带一百元转账。
我直接锁屏,没有回复半个字。
雨天打车难,我在路边苦等整整一小时才坐上出租车。到家推开门,屋内灯火通明。
季沉舟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消息也不回,我和姜宁多担心你。”
姜宁小心翼翼扯了扯我的衣角,放软姿态道歉:“今天逛街是我临时失约,你别生气,晚饭我请客,咱们出去吃。”
一路上,两人全程讨论晚饭吃什么,全程忽略沉默的我。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交谈:“吃火锅吧。”
二人皆是一愣,姜宁很快笑着应声。
火锅店我特意点了麻辣红油锅,小时候我和姜宁最爱的味道,放学总挤在小巷老店分吃一锅红油。
吃到一半,姜宁脸色骤然惨白,捂着小腹直不起腰,冷汗浸透额发。
季沉舟二话不说拦腰将她抱起,神色紧绷满眼慌张:“我送你去医院!”
转瞬,滚烫红油锅前只剩我孤身一人。我迅速结账,打车紧随二人赶到医院。
刚踏进急诊走廊,季沉舟压抑许久的怒火尽数冲我爆发:“都是因为你,姜宁差点诱发急性阑尾炎!沈舒然,你能不能别总添麻烦,所有人都要围着你折腾,不累吗?”
毫不掩饰的指责狠狠钉住我,幼时被所有人嫌弃的记忆翻涌上来。父母车祸离世后,寄住在亲戚家,叔婶嫌我累赘不愿收留,大伯视我为拖油瓶视而不见,只有乡下阿婆愿意给我留一口热饭。如今连我爱了两年的男友,都觉得我是累赘。
姜宁轻轻推了推季沉舟的胳膊:“你别这么说舒然,她又不是故意的。”
可季沉舟依旧冷着脸,语气强硬:“她就该长点记性,别总任性拖累旁人。”
心口酸涩到发疼,我轻声附和:“你说得没错,我不该给任何人添麻烦。”
说完,我转身冲出医院,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雨村。”
我蜷缩在后座,像小时候无家可归那样紧紧环住自己,万幸乡下还有阿婆真心待我。
手机持续震动,季沉舟与姜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沈舒然你又闹什么脾气?】
【现在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舒然,有话好好沟通,别做傻事。】
耳边嗡嗡作响,我直接长按关机键,隔绝所有消息。
回到雨村,阿婆心疼我受委屈,忙活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我爱吃的菜,粗糙手掌抚过我的后背:“受了委屈就回家,阿婆永远给你留饭。”
我红着眼眶点头,全世界唯有阿婆不会嫌我多余。
在雨村安稳待了三天,学校一通紧急电话将我召回。刚进导师办公室,铺天盖地的责骂砸过来。
“沈舒然!你到底带没带脑子?全班论文全都正常提交,唯独你交一份空白文档,不想毕业直接说,我给你办延毕!”
惊雷劈在头顶,我脸色瞬间惨白:“导师,我早就完整改完上交,不可能空白。”
“够了,我不想听借口,今天之内修复不好文档,直接等延毕通知。”
我失魂落魄走出办公室,门口恰好撞见季沉舟和姜宁。
姜宁低声自责:“都怪我出的馊主意,害得舒然被导师狠狠训斥。”
季沉舟柔声安抚:“你也是担心她,不用太过自责。”
我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良久才哑着嗓子发问:“你们刚刚说什么馊主意?”
姜宁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情绪还算平稳,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心虚咳嗽两声:“那天你赌气从医院跑掉,发消息也不回,我们怕你彻底失联,只能用这种办法试探你会不会返校。”
铺天盖地的荒谬感裹住我,我声音发颤质问:“所以你删掉我熬了整整一个月的毕业论文?”
“我不是故意删掉,发送后想撤回备份,突然断电,电脑重启文档彻底丢失了。”
季沉舟上前一步,皱眉打断姜宁的解释,语气冰冷:“不用跟她多说,本来就是她离家出走在先,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
他直接拉着姜宁转身离开,留我一人孤零零站在走廊。
我折返出租屋取走笔记本电脑,跑遍全城维修店,所有人都摇头回绝。
“文档彻底损毁,数据完全无法恢复,不用再试了。”
抱着报废的电脑回家,姜宁早已坐在客厅等候,见我进门低声道歉:“舒然,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书房,不眠不休十五个小时,一字一句重新敲完整篇论文,发送提交的瞬间,紧绷多日的心才稍稍落地。
起身时双腿发软,直直跪倒在地,浑身脱力站不起来。季沉舟推门进来,皱眉弯腰将我横抱到卧室床上。
“下次别这么逞强,导师只是吓唬人,不会真让你延毕。”
我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喉咙干涩刺痛。季沉舟叹气倒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好好休息,明天准时出发去西北,刚好放松散心。”
房门关上,我点开存好的航班截图,次日十一点直飞云南,比他们去往西宁的航班晚一小时。
疲惫席卷全身,我闭眼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餐桌上摆着我从前爱吃的虾饺。姜宁主动替季沉舟辩解:“沉舟就是嘴硬心软,昨天语气重也是担心你,这虾饺是他特意早起去城南排队买的,趁热吃。”
她早已习惯事事维护季沉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我心生芥蒂。
虾饺热气腾腾,我夹起一只放进嘴里,惦记了许久的味道,尝起来却寡淡无味。
吃完早餐行李繁多,我们分开两辆出租车前往机场。姜宁和季沉舟共乘一车,我独自一辆。
九点半,姜宁发来消息:舒然我们已经登机,你怎么还没到?来不及就改签下一班,西宁碰面汇合。
我点开她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她和季沉舟紧靠在一起的合照,角落P了个小小的火柴人代表我,配文:三人专属毕业旅行正式启程!
底下一众共同好友点赞调侃。
【怎么丢下舒然一个人,不怕小姑娘难过?】
【你们俩先走,舒然要是不去怎么办?】
季沉舟亲自回复评论:放心,她一定会来。
我看着屏幕轻笑出声,他向来这般笃定,只是这次要落空了。
我把云南航班截图发到三人小群,平静敲下一行字:以后不用偷偷换掉抽签纸条,我想去的地方会自己奔赴,西北这场旅行,我就不奉陪了。
消息发送的瞬间,屏幕那头,姜宁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季沉舟满眼难以置信,愣在原地。抖音或头条首页搜小程序[黑岩故事会],输入[540676]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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