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火灾把一个女人十几年来辛苦打拼所取得的成绩全部毁于一旦。
事件发生于福建省晋江市,这里到处都是鞋厂、服装厂,空气中弥漫着“敢拼才会赢”的气息,主人公名叫赖育萍,之前在当地的鞋厂工作过,并且成为了一名鞋厂老板。
大火过后,她辛苦经营多年的工厂、名誉以及几百名工人的工作机会全部化为乌有。更为让人悲痛的是,在这次事故中丧生了很多人,二十多个本来幸福的家庭因此遭受重创。
一个经历过底层一切艰辛的人,为什么不能保护和自己一起在底层奋斗的工友呢?这是整个故事中最让人心寒的地方。
赖育萍的起点可以说是最低了,只有初中文化程度,没有社会关系网,在20多岁时就进入了一个喧嚣的工厂里做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
踩针车、剪鞋料、粘合成型……这样的单调乏味的工作就是她的全部生活。在晋江陈埭镇上,有七千多家鞋服企业,安踏、特步等大品牌也是从这里诞生出来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逆袭”的故事,在这里也有许多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命运的年轻人。
赖育萍也是其中一员,她所能利用的就是最没有价值的时间与体力。
但是她和别人又不太一样。别人是在过日子,她在偷学手艺。她把整个生产线上的每一个步骤都记在了心里,每一种材料怎么用、哪家供应商的胶水最好、原材料的价格涨不涨,她心里都有一个账本。
熬过了车间之后,她没有停止不前,而是继续去跑客户、跑市场。凭借着自己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一些资金以及向亲朋好友借来的资金,她终于从一个小小的家庭作坊做起,迈出了创业的第一步。
2015年,“辉腾鞋业”正式成立,手下有两千多人,还有一整套的生产流水线。
在当地的二十几岁女子能够带领这样一支队伍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家都认为她是“年少有为”,对她身上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精神十分敬佩。
但是他们不知道,摆好摊子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如何保持下去。
赖育萍做老板之后仍然保持着一线工人的一些习惯,比如亲自把关产品质量、查找缺陷,并且经常一个人待到深夜。等到整个村庄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只有她的工厂还在灯火通明。她不能离开也不能放松警惕,害怕因为一件产品不合格而毁掉自己的声誉。
和同龄人的生活不同,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工厂的事情,包括管理工人、生产以及参加各种展会、洽谈生意等,甚至还接到了来自欧洲一些运动品牌公司的订单。
从账面上来看,她的生活十分富裕。公司的注册资金有上千万,而她本人持有的股份比例高达六成五,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创业者了。
但是压力很大,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外贸订单时多时少,原材料价格一年比一年多,工资必须按时发放,但是客户的回款总是要拖很久才来。每天她都要小心翼翼地走在一根细细的绳子上。
问题就在于此,她把生产线上的那种“拼命”逻辑带到了管理者的岗位上,但是这两者之间是完全不同的。
一线工人的竞争靠的是速度、体力和熟练程度,而一个二百人的工厂老板则需要去竞争的是管理能力、规章制度以及风险控制的能力。
赖育萍非常清楚怎样才能做出一双好的鞋子,也知道如何在客户那里争取到订单。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追业务、压成本、保证按时交货等可以马上见到效果的工作上面。
但是看不到钱的地方,甚至要花费大量的成本去做吗?例如,厂房的老化线路是否需要全部更换?消防通道有没有被货物堵塞?工人的安全培训是否已经做好了?这些琐碎、麻烦而又没有直接效益的事情,总是被一再推迟。
她认为成功的标准非常简单:工厂里的机器一直都在运转着,工人们的工作没有中断过,账面上的钱也在不断地流入。
她也许忘记了,或者在巨大的经营压力之下选择暂时搁置——所有的成绩都要以“安全”为前提。一旦这条红线被触动,就会造成全局崩溃、无数人丧生的结果。
这场火灾并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早就该清算的一笔旧账。
当火焰吞噬着厂房的时候,曾经熟悉的工作环境以及鞋材都已经化为灰烬,赖育萍十几年来所付出的努力也到此为止了。
最可笑的是,她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出身,对工人们所承受的辛苦和困难最有体会。但是到最后,为了那些表面上看来更为重要的订单和利益,在日复一日的“再等等”、“先这样”的借口下,那份应该有的敬畏与保护之心也变得越来越淡了。
最后她也把最后一条底线给放下了。
赖育萍的遭遇并不是只有她一人所遭受的,整个晋江乃至全国各行各业中,有多少人是凭借着一股子拼劲儿从头做起、成为草根企业家的呢?
他们认为只有拼搏才能赢得胜利,所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看得见、摸得到的工作上。他们觉得安全投入是纯粹的成本支出,在旺季停产一天进行整改,就相当于把钱往外扔。消防演习、安全教育等也都成了走过场的形式主义,签个字、打个勾就算完成了任务。
胆量、拼劲可以取得一个好的开始,但是要走得很远,则需要一些无形而又在关键时刻能够救命的东西。
有章可循、有人负责、有资金保障、有定期维护保养、有第三方监督。
有人认为这样太理想化了,小企业哪里会有这样的财力呢?但是和一条生命、一个家庭的破裂、一个工厂的倒闭相比,“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少接一个订单可以腾出时间来改进消防措施;多花费一些钱可以把陈旧的电线全部更换掉。这样的事情难道就这么困难到无法实现的地步了吗?
市场冷热不一,订单时高时低,老板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是有一条是不变的,那就是安全这条线。
晋江工厂的灯光依然明亮,希望站在灯下的人们能够把“安全”二字深深地印在心里,而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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