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发130万,岳父让我给小舅子90万,不然离婚,我还没开口,妻子: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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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桌上,红烧鱼端上来的时候,老丈人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
“赵诚,年终奖发多少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桌上六个人,岳父岳母,小舅子周洋和他女朋友,我老婆周莉,还有我。
“一百三十万。”我说。
声音不大,但桌上安静了。
岳母拿汤勺的手停住了,周洋那个玩手机的女朋友也抬了头。周洋本人倒是最镇定,嘴角撇了一下,像早就知道,又像根本不当回事。
岳父清了下嗓子。
“正好,洋洋那边谈了个项目,启动资金差九十万。你做姐夫的,帮衬一把,拿九十万出来。”
周洋的女朋友笑了,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哥早就说了嘛,姐夫年终奖能分一半。”
周洋靠在椅背上,没看我,去看他爸。
“爸,我说了人家不一定愿意,你非要在饭桌上提。”
岳父皱眉:“什么愿不愿意?一家人,他在我们家吃住三年,没交过一分钱生活费。现在让他拿钱给弟弟创业,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碗。
这三年,我是住他们家的老房子没错,但那是我每个月还房贷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周莉的名字,首付我出的,月供我在还。周洋住着次卧,没交过水电,没买过菜,三天两头带女朋友回来过夜。
我没开口。
周莉坐我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搁进自己碗里,细嚼慢咽地吃完。
然后她把筷子搁平,碗也往前推了推。
“爸,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分开吧。”
她语气很平,平到桌上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岳母愣了一下,看了看周莉,又看了看我。
“莉莉你说什么呢?”
周莉没接她妈的话,转过头看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已经谈崩了生意的合作方。
“赵诚,我们离婚。”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年夜饭的电视里刚好在播春晚倒计时前的广告,喜庆的音乐混着她平静的声音,像刀片划过包装纸,干净又利落。
岳父的筷子掉了一根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装醋的碟子边。
周洋的女朋友捂住嘴,周洋脸色变了。
我抬起头,看着周莉。
她没躲,也没眨眼。
“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我拿走七十万,你留六十万。你年终奖那一百三十万,你给你爸妈留四十万,剩下的归我。我把嫁妆里的金器都留给你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像在念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连标点符号都规划好了。
岳母张了张嘴:“莉莉你……”
“妈,你别说话。”
周莉打断她,继续看着我:“赵诚,你同不同意?你要是同意,民政局初七上班就去办。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
周洋在旁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刺啦一声。
“姐!你疯了吧?!”
周莉没理他。
桌上那盘红烧鱼冒着的热气淡了下去,汤汁凝在盘底,油花泛着光。
我看着周莉,忽然觉得这个跟我领证三年的女人,像个陌生人。
她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那种“我替你做决定”的强势。她只有一种笃定,一种好像早就想好了所有退路、算好了所有数字的笃定。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我问她。
“不重要。”
周莉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顺手拿了自己的包。
“你今年年终奖发了一百三十万,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我爸开口问你,不是因为不知道你发了多少,是因为他清楚你不好意思当面拒绝。但是赵诚,”她低下头看我,“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门口走。
岳母赶紧站起来追了两步:“莉莉!大过年的你上哪去!”
“我回自己那套公寓住几天,等他想好了,让他联系我。”
周莉拉开门,冷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桌上那盘鱼彻底凉透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岳父把另一只筷子也放下,脸朝着电视,但眼睛没在看。
周洋的女朋友小声问了句:“姐夫……你真发了一百三十万?”
我没回答,拿过自己的碗,把剩下的半碗饭吃了。
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我站起来,去厨房把碗洗了。
岳母在后面喊我:“赵诚,你过来坐下,妈跟你说……”
“妈,我先回房间了。”
我走进主卧,关了门,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
银行短信还在上面躺着:尊敬的客户,您尾号6789的储蓄卡于今日15:32存入人民币1,300,000.00元。
我没关屏幕,也没锁屏,把手机扔在床头,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纸箱里是一堆旧东西,大学的学生证、入职第一年的工牌、结婚那天没用的喜糖盒。
我把喜糖盒拿出来,打开。
里面没有糖,有几张折好的纸。
第二张纸上,是周莉三个月前打印的一份财产分割清单。
清单上的数字,跟刚才她在饭桌上说的一模一样。
我蹲在地上,把纸折回去,放回盒子里。
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周莉等我发年终奖,等了三个月。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花坛边上,周莉正低头按手机,她的车停在路边,没熄火,排气管里冒出的白气在路灯底下散成雾。
她站了两分钟,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走了。
我拉上窗帘,回到床上坐下。
手机亮了。
是周洋发来的微信。
“姐夫,你也别怪我姐,主要是你这个人真的没什么意思。你在这个家三年,除了打钱你还干过什么?我爸我妈生日你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平时在家跟个隐形人一样。我姐要真跟你过一辈子,那才是瞎了眼。”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九十万的事你要是觉得亏,那这样,你拿五十万出来,剩下的四十万算我姐跟我爸借你的,行吧?”
我点开他的头像,看了两秒,把手机扣过去。
窗外远处的鞭炮声零零散散响起来,有人提前放了新年烟花,半空中炸开一片红绿的光。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周莉打印那份清单的那天,是我升职的日子。
我回来告诉她,我从部门副经理提正了,年薪从六十万涨到九十万,年终奖保底一百万。
她听完,说了一句“恭喜”,转身去厨房切菜。
那天她切菜的声音特别响,一下一下,刀落在砧板上,像在剁什么东西。
我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她那把刀下按着的,不是菜。
是我。
我翻了个身,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周洋,是公司群。
老板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
“赵诚,年前跟你说的那个海外项目,年后你带队,去新加坡三个月。总部那边会另外给你二十万项目补贴,加上年终奖,你今年收成不错啊。”
我听完,把手机放下。
三个月,新加坡。
等我从新加坡回来,周莉的离婚起诉估计都已经开庭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个月前,周莉切完菜,端着炒好的菜出来,在桌上把碗摆齐,把筷子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她给周洋摆筷子的时候,周洋在打游戏没抬头,她就站在他旁边等了三秒,然后把筷子轻轻搁在他碗上。
那三秒里她脸上也是这个表情。
平淡,没有怒气,没有委屈,也没有失望。
她在等。
她一直在等。
等我年终奖到账,等我爸开口要钱,等她自己开口说离婚。
她什么都算好了。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周莉发了条消息。
“你列的那个条件,我不同意。”
发完之后,我补了一句:
“存款我全拿走,车和房你留着。年终奖,一分都不给周洋。”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是周莉没回。
我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她没有回。
我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里,窗外的烟花还在放,红光一闪一闪地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晃。
我闭着眼,脑子里只有一句反复转的话。
她连拒绝都懒得拒绝了。
初一早上,我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
岳父岳母在吵架,周洋在中间打圆场,话里话外都是“姐夫都还没表态呢你们吵什么”。
我洗漱完走出去,岳母递过来一碗饺子。
“赵诚,你先吃,别管他们。”
我坐下来吃饺子,岳父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摁了三个烟头。
周洋坐在我对面,眼睛一直盯着我,像在等我开口。
我吃到第三个饺子的时候,门铃响了。
岳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三十出头,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周莉的闺蜜,刘敏。
“阿姨新年好,我来看看莉莉,她在家吗?”
岳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侧身让进来。
刘敏进门看见我坐在餐厅吃饺子,笑意收了一点,走过来把水果放在桌上。
“赵诚,莉莉呢?”
“昨晚走了。”我说。
“走了?”刘敏皱了下眉,看了周洋一眼,周洋别开脸。
刘敏拿出手机按了两下,然后看着我。
“昨晚莉莉给我发消息,说你们要离婚。她说她提的条件你不同意,那她年后就起诉。”
“我知道。”我继续吃饺子。
刘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凑近了一点。
“赵诚,咱俩认识也有年头了,我说句实在话。莉莉这个人,你别看她平时温温和和的,她心里主意正,她想干的事谁也拦不住。你要是真想挽回,趁现在还没走法律程序……”
“我没想挽回。”我放下筷子,把那碗饺子汤也喝了。
刘敏噎住了。
“那你什么打算?”
我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搁进沥水架。
“她起诉,我应诉。”
刘敏愣了一下,站起来跟到厨房门口。
“赵诚,你真想好了?莉莉要的也不多,房子车都给你留了,存款也就分了你一半不到,你年终奖那一百三十万她只拿了你七十万,你在她家住了三年……”
“我住的是我还贷的房子。”我转过头,“首付六十二万,我付的。月供三年二十三万,我还的。房子写她名字,她说归她就归她,我认了。存款她要拿走七十万,我也认。但是年终奖,我不给。”
刘敏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客厅里岳父站起来了,手里还夹着烟。
“赵诚你什么意思?洋洋是你小舅子,你亲口承认年终奖一百三十万,拿九十万怎么了?你不拿,你就看着洋洋的项目黄掉?”
“黄掉跟我没关系。”我擦干手走出来,“我跟他不是父子,不是合伙人,我也没欠他债。”
周洋的脸涨红了。
“赵诚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姐跟了你三年,你就这么对她?我爸妈养了她二十多年,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你姐跟你爸妈养她二十年,跟我没关系。我跟她结婚三年,没有哪一个月房贷不是我出的,没有哪一年年夜饭不是我来来回回买菜的。你谈项目启动资金,你找过银行吗?你做过商业计划书吗?你连你女朋友的生日都是问我借的钱过的。”
周洋被我噎住了,脸涨成猪肝色。
岳父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烟灰缸晃了一下。
“赵诚,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给不给?”
我看着他。
“不给。”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岳母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刘敏站在厨房门口,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周洋的女朋友从次卧探出头来,小声说:“妈……那九十万,是不是该还我嫁妆的钱……”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洋猛地转头:“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他女朋友扶着门框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上次你说你家给十万彩礼,剩下的过完年补。现在你姐夫一百三十万都不肯给,你上哪补我那二十万?”
周洋脸白了。
岳母赶紧过去拉她:“小雅你别急,洋洋肯定会给你的……”
“阿姨,我等了两年了。再等下去,我都三十了。”
小雅说完这句,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唰唰地响。
周洋追进去,门砰地关上了。
岳父站在客厅中间,脸上的肉抖了两下,看着我。
“赵诚,你这个年,过得真可以。”
我没接话,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拿起手机。
周莉那边,还是没回。
但是公司群里有一条新消息。
人事总监发了一个文档:《2026年新加坡项目核心成员名单》。
我点开,名单第一页就有我。
职位:项目负责人。
在名单的最末一栏,有个备注栏,写着:“需在出发前完成个人婚姻状况变更登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公司知道我可能要离婚了?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才发现昨天半夜,周莉给公司群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是抄送全员。
:《关于赵诚同志个人情况变更的函》。
内容很短。
“本人周莉,与赵诚同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诚同志个人名下部分收入来源存疑。为不影响公司项目开展,特此告知。”
她在我公司群里,发了这封邮件。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
我拉完聊天记录的时候,手机屏幕底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周莉。
只有两个字。
“你看到了?”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我跟你公司的事,是我跟公司的事。你跟我之间的事,我们还是走法院。初七我会提交材料,你准备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好的。”
发完之后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退出微信,打了个电话给律师。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背景音很热闹,小朋友在喊新年快乐。
律师姓林,男的,四十来岁,跟我打过一次交道。
“赵诚?新年好啊。”
“林律,新年好。我想咨询个事。”
“你说。”
“我老婆昨晚跟我提离婚,条件我都录了音。她现在在我公司群里发了一封邮件,说我收入来源存疑。我想知道这种情况她算不算损害我名誉,另外……”
我顿了一下。
“她手上有一份财产分割清单,是三个月前打印的,我要怎么证明她提前布局?”
林律师那边安静了几秒,背景音里的热闹声音远了,像是他去了阳台。
“你把所有证据发我邮箱,初七我上班看。赵诚,你这件事,收好你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房贷还款记录。特别是你年终奖那个短信,别删。”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银行APP,把这三年的流水全部导出来,按月归档,做了个文档。
做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初二初三两天,家里安静得像殡仪馆。
岳父不跟我说话,岳母端着饭碗往我房间门口送,敲两下门就走。
周洋跟他女朋友小雅吵了两天,第三天小雅拖着行李箱走了,周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初四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
“小诚,你那个年终奖……怎么周莉她妈打电话来我们家问,说你不肯拿钱出来给周洋,还要离婚?”
我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妈,你别管,我跟她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到底发了多少?”
“一百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你……给不给周洋?”
“不给。”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不给就不给吧,你把自己的钱看好。那房子首付是我们家出的,你别傻到什么都不要。”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初五晚上,岳父终于敲了我的门。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茶,递到我面前。
“赵诚,爸这几天想过了,九十万确实多了点。要不这样,你拿四十万出来,剩下的五十万爸去借,算爸的。你看行不行?”
我没接那杯茶。
“爸,我一分都不给。”
岳父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杯里的热气往上飘。
“赵诚,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们家撕破脸?”
“撕破脸的不是我。”我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那是房贷还款记录,三年,每个月一笔,清清楚楚。
“房子首付是我妈转给我,我再转给周莉的。你们家出的,是一套旧沙发和一个餐桌。周洋住了三年的次卧,水电费都是我交的。爸,你跟我说一家人,你跟周洋是一家人,我是什么?”
岳父捏着那张纸,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
“离婚手续办完之前,我会搬出去。”我说,“这杯茶你留着自己喝。”
岳父把茶杯搁在床头柜上,没喝,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后脑勺的头发白了一大片。
初六晚上,周莉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起来,脸色比走那天白了一点,嘴唇干得起皮。
客厅里岳父岳母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洋在打游戏,看见她进来,周洋喊了一声“姐”,把耳机摘了。
周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我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我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我。
“赵诚,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你带身份证户口本。”
“好。”
“你请律师了?”
“请了。”
周莉点了一下头。
“我也请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
我喊住她。
“周莉,你在公司群里发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反击,先管好你自己的名声。赵诚,你升职太快了,盯着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说完就往外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跟三个月前她切菜时一样。
平淡,笃定,没有恨。
像在算一笔注定会赢的账。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手机响了。
林律师发的消息。
“赵诚,你老婆那边提交的财产清单里,有一笔你没注意到的钱。她名下有一个账户,去年十月开始每月入账三万,备注写的是‘项目合作预付款’。收款方是你小舅子周洋的公司。”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她转给你小舅子的钱,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万了。”
“这部分钱她没在清单里提,而且备注写的是‘项目合作预付款’,不是‘借款’,也不是‘赠与’。赵诚,她不是在分你的钱。她是在用你的钱,养她弟弟的公司。”
“你那个一百三十万年终奖,她不是想拿走七十万。”
“她想让你把年终奖留下来,堵那个账户的窟窿。”
我站在房间门口,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春晚重播,喜庆的音乐在空气里飘。
我忽然笑了一声。
周洋从沙发上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姐夫你笑什么?”
我看着周洋那张茫然的脸上忽然闪过的慌乱,轻轻说了一句:“没什么。”
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给林律师回了一条。
“初七早上九点,民政局见。林律,你帮我把那个账户的交易流水截全了。”
“放心,我准备好了。”
我放下手机,把那个纸箱从床底拖出来,拿出喜糖盒。
盒子里那张清单下面,垫着一张更小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周莉的字。
“赵诚,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查了我的账。”
“那你也该知道,我弟的公司去年亏了多少。”
“你那一百三十万,我不需要。我只是想让你自己看清楚,你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对不起。”
我捏着纸条,站了很久。
窗外的夜黑透了,远处有人放完最后一挂鞭炮。
初七的早晨,我打车去的民政局。
民政局门口周莉已经到了,羽绒服换成了大衣,手里捏着文件袋,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手机。
她看见我下了车,锁了屏,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吧。”
她先转身进去,我跟在后面。
大厅里人不多,离婚窗口有两个人排队。我们排第三。
轮到我们的时候,窗口后面的大姐看了我们俩一眼,把表格推过来。
“双方自愿?”
“嗯。”周莉应了一声。
我拿过表格,开始填。
填到财产分割那一栏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周莉的律师坐在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推了推镜框看着我。
“赵先生,您太太的提议是:房产归周莉,车辆归您,存款分割按四六比例,年终奖部分由双方协商……”
我头也没抬,继续写。
写完之后我把表格推过去。
窗口大姐拿过去一看,皱了眉。
“你这写的是……存款全额归赵诚,房产归周莉,车辆归周莉?”
周莉的律师往前凑了一下,脸色变了。
“赵先生,您这不符合我方当事人的提议……”
“你方当事人的提议,我没同意。”我把笔搁下,看着周莉。
周莉从表格上抬起眼,看着我。
她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那种表情叫意外。
“赵诚,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把背包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抽出一沓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放在台面上。
“周莉,你去年十月开始,每个月转三万到周洋的公司账户,总共转了四个月。这笔钱,你没在财产清单里列。”
周莉的律师伸手想拿那些流水,我把手压在上面。
“她提议的存款分割,那七十万,至少有一部分是让我替她补那个窟窿。”
周莉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袋的边缘,指节泛白。
“你查我账?”
“你在我公司群里发邮件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查你账吗?”
窗口大姐看看我,又看看周莉,把表格推回来。
“你们协商好了再过来。”
我收起流水,站起来。
周莉也站起来,她比我矮一个头,但站在那儿没退后。
“赵诚,你今天来,不是来离婚的?”
“我来离婚。”我低头看着她,“但你那个条件,我不接受。我重新提一个方案:房产归我,首付是我出的,月供我还的。车辆折旧下来不值什么钱,归你。存款全部归我,你转给你弟的那十二万,算你个人债务。年终奖,我一分不分。”
周莉的律师开口了:“赵先生,你这条件太苛刻了……”
“苛刻?”我看着她,“她在我公司群里发邮件说我收入来源存疑的时候,她想没想过苛刻?她瞒着我在自己娘家养了三个月账的时候,她想没想过苛刻?”
大厅里排队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周莉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周莉,你三个月前打印那张清单的时候,想的不是离婚。你想的是等我年终奖到账,让我爸开口,让我在饭桌上当众难堪,然后你站出来提离婚,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你弟亏的那十二万,你爸开口要的九十万,你算好了让我一个人全扛。”
“我没……”
“你没?你没那你那张清单为什么连年终奖的数额都提前写好了?我升职那天你才知道我年终奖保底一百万,你三天之内把清单打出来。你嫁给我三年,头两年你怎么不提离婚?”
周莉的眼睛红了。
但她的脊背还是直的。
“赵诚……我那笔钱,是借给周洋的……”
“借条呢?”
她没说话。
“转账备注写的是‘项目合作预付款’,不是借款,不是赠与。你连这笔钱的性质都没想让别人看出来。周莉,你借给他,你根本没想过让他还。”
大厅里的钟敲了九点半。
周莉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她那个律师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
我重新坐下来,拿过那张表格,在财产分割栏里重新填了一版。
“房产归我,我补你二十万折价款。车辆归你。存款各自名下。年终奖归我。你转给你弟的十二万,我不追究,也不作为共同债务。”
我把表格推给她。
“签字。”
周莉拿起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签完的时候手在抖,笔画歪了一点。
我接过表格递给窗口大姐,大姐看了看,盖了章。
“一个月冷静期,到期来领证。”
我把其中一张表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莉在后面喊了我一声。
“赵诚。”
我停住脚步。
“那张纸条……你看到了?”
我回过头。
她站在大厅的日光灯底下,脸色苍白,眼眶红着,但没哭。
“看到了。”
“那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你说了对不起。”我打断她,“周莉,你那三个月的账我原谅了。但你在我公司群里那封邮件,我不原谅。”
她嘴唇又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转身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台阶下面,林律师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冲我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办完了?”
“办完了,一个月后领证。”
林律师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赵诚,你那个年终奖……”
“嗯?”
“公司群那封邮件,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等新加坡项目结束再说。”
车子汇入车流,民政局的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手机响了,是公司老板打来的。
“赵诚,新加坡那边提前了,下周一出发。你个人的事处理好了吧?”
“处理好了。”
“行,那就准备准备。对了,”老板顿了一下,“你老婆发的那封邮件,我已经让人撤了。公司里的人没人当真,你好好干你的活。”
“谢谢老板。”
挂了电话,我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天的事:年夜饭、清单、公司邮件、银行流水、离婚窗口那张签了字的表格。
最后定格在那张纸条上。
“对不起。”
我睁开眼,车窗外开始飘细碎的雪。
新加坡那边全年三十度,穿短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大衣。
是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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