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诗
醉卧录
文/张二棍
云彩在动,向南。周遭有风,往北
我卧在青石上,后背沁凉,面颊温暖
白桦树的顶端已泛黄,一丛沙棘
却从地下抽出几枚嫩芽
高处和低处总是不一样。造物主
也有倦怠,也有模棱两可的时光
如我,总是不胜酒力,总是一次次
和自己说干了,干了。并把灌醉自己
当成今天全部的意义。如果我醉了
远方的人,你将看见
大地倾斜,天空踉跄,一只鹰
收紧铁青的利爪,把我扔下山崖的
那块肉,带回巢穴。你还将目睹
一个人站起来,摔杯为号,发动
万千草木,篡夺了落日所有的意义
他站在细长的阴影边,像是
站在自己的暮年里。他把脚下的
一方青石,称为幽州台。而四周的蟋蟀们
正从微不足道的身体里,高一声
低一声地唤出亘古的腔调。每一声
都不倦怠,都很清晰
都像是喊谁的魂
赏析
张二棍的《醉卧录》以醉酒为载体,借醉态观照自我、叩问命运,在幻境与现实的拉扯中,写尽人生无奈、不甘抗争与自我救赎。诗人跳出单纯饮酒抒怀的浅层书写,将个人失意投射至天地万物,感叹造物主的倦怠与世事的模棱两可。醉酒既是借酒浇愁的情绪宣泄,也是一场短暂逃离现实、释放内心野性的精神突围,虚实交织间,尽显人生的压抑、挣扎与隐忍。
诗歌铺展山野风物,云彩、长风、白桦、沙棘错落分布,南北高低的环境差异,造就万物截然不同的生存境遇。诗人将世间参差与世事无常,归结为造物主的倦怠懈怠,打破自然既定规律,注入浓烈的主观情绪。同时以造物主自比,将天地的无能为力对照自身的困顿失意,委婉抒发内心积压的愤懑,让自然之景成为个人心境的外化写照。
万般愁绪终归于酒,诗人独饮闷酒、自我灌醉,将醉酒酣眠当作一日唯一的解脱。醉酒是暂时的逃避,却无法根治困顿,酣眠过后,往往是更深的绝望。诗人以第二人称展开醉后幻境,拉近与读者的距离:天地倾斜、长空踉跄,雄鹰敛爪夺食、勇毅果敢,尽显野性锋芒。在迷离醉意中,诗人挣脱现实桎梏,渴望如雄鹰般勇猛进取,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继而诗人塑造出摔杯起势、号令草木、篡夺落日意义的英雄形象。以摔杯为号、借万物之势冲破既定规则,将不可能化为可能,淋漓尽致地释放内心的不甘与抗争欲。这是诗人潜意识里的热血与倔强,是对平庸现实、被动命运的勇敢叫嚣,让压抑已久的自我,在幻境中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突围。
幻境落幕,视角切换为第三人称,瞬间拉回冰冷现实。诗人伫立阴影之侧,恍若置身人生暮年,将脚下青石喻为幽州台,隔空呼应古人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苍凉心境。跨越时空的共情,道尽自身处境的落寞与怆然,褪去醉后锋芒,只剩现实的无力与沧桑,前后反差极具张力。
诗歌结尾以蟋蟀声声收束全篇。渺小蟋蟀鸣声不息、清亮亘古,于寂静中声声唤魂,成为诗人酒醒后的自我救赎。这声声鸣响,既是唤醒沉沦的自我,让身心归位、重拾初心,也是对所有困顿挣扎之人的温柔叩问与鼓舞。
此诗以醉写心、以幻衬实,醉后的肆意抗争与醒后的落寞无力形成强烈对冲。诗人借饮酒麻醉自我、借幻境消解苦楚,在短暂的精神解脱中安放情绪,又在现实浮沉中隐忍前行。幻想突围、现实归尘、鸣音唤魂,层层递进,道尽普通人的人生困顿与不甘坚守,意蕴深沉、直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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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简介
张二棍,本名张常春,山西人。曾获《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华文青年诗人奖、李杜青年诗人奖、 《诗歌周刊》年度诗人等,参加第 31 届青春诗会,2017 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现为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有诗集《旷野》《入林记》 等。
格命草
格命草,自称诗者,读睡诗社创办人,《读睡诗选》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主编出版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目前选评经典诗歌,名人名诗600余首,《格命草诗评(一)(二)(三)(四)(五) (六)》已完成,诗评系列丛书正在持续创作中。付费评诗,付费写诗评集,付费推广诗歌,个人诗集出版,可加格命草微信: gemingcaoa 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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