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第一次玩《羞辱》的时候,整个档都烂掉了。

那时候刚进顿沃城,我还没整明白这游戏的混沌系统是怎么运作的。见到巡逻的守卫,本能反应就是上去抹脖子——玩过《刺客信条》的都知道,潜行嘛,把人弄晕太麻烦,直接送走最省事。结果我就像个勤勤恳恳的顿沃城清道夫,一路杀穿了好几个街区。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操作挺秀的,直到发现城里老鼠越来越多,多到开始啃科尔沃的鞋带,我才隐约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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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补救,开始学着不杀人,试图靠闷棍解决问题。但阿肯工作室这混沌系统比我想的狠多了。你早年间欠下的那些血债,系统每一笔账都给你记着。老鼠们根本不在乎你后面是不是改邪归正了,它们继续在城市里啃那些我制造的腐烂尸体,吃得膘肥体壮。到了结局那会儿,看着可怜的艾米丽,我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孩子哪是女王继承人啊,她简直就是顿沃城鼠群加冕的公主。至于城里的老百姓,大概率早就在无数个鼠胃里完成循环了。

最绝的是科尔沃附身老鼠的时候,角色会变得特别迟钝难操控。我当时还纳闷这是不是什么bug,后来才反应过来,你附身的这帮耗子刚吃完顿沃城腐烂自助餐,撑成那样能跑得动才怪。阿肯工作室这套设定,细品起来是真有点恶趣味。

好在到了《羞辱2》,制作组大概是把灭鼠公司请过来了。卡纳卡城虽然也谈不上多太平,但至少没到鼠群满街跑的地步。拿到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脑子里蹦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我要打一个完美档,不杀一个人,不被任何敌人发现。

这个想法有多疯狂呢?我上次大规模尝试潜行,是在《杀出重围:人类分裂》里。结果我在布拉格潜了没两个小时,就被逼得用肘击拍晕了半个城的人才勉强脱身。就这水平,现在居然想挑战阿肯工作室的零杀零侦测,我承认当时确实有点飘了。

四十个小时。整整四十个小时之后,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次游戏体验终于结束了。说"成功"两个字的时候我毫无成就感,因为我的食指在快捷键上快抠抽筋了,泡了好几大罐止痒膏才缓过来。真的,玩到发条宅邸那关的时候,好几次我都想直接对着屏幕竖中指然后卸游戏。

如果你打过那关,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发条宅邸是个会变形的大房子,地板会动,墙壁会翻转,到处都是发条士兵。潜行玩家在这种空间里本来就难受,你还没摸清楚敌人巡逻路线呢,房子结构先变了。我在那关光快速存档和读档就折腾了五个小时,不是夸张,是真的五个小时。我跟你们讲,当吉恩·金朵希本人终于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开枪轰了他的脸。但我忍住了,因为这个游戏的复仇方式比开枪要有趣得多。我选择把他绑到他自己的电椅上,让那装置把他电成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拼不对的傻子。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太解恨了。金朵希那栋宅子,就算交给《超级改造王》的施工队来复原都得头疼,更别说落到一个脑子被电成浆糊的人手里。我当时觉得,行,咱俩的梁子到此为止了。

我太天真了。

几章之后,我遇到了那扇门。金朵希锁。

如果你没玩过《羞辱2》,我简单说一下。这不是什么能用钥匙打开的普通门,也不是你找个密码就能过的终端。这是金朵希自己设计的一道谜题锁,你想开门就得解开一道逻辑谜,正面刚脑子的那种。在那个世界观的设定里,金朵希是个天才发明家,大发明家兼混蛋,他设计这道锁的初衷就是炫耀自己的智力,顺便折磨每一个想过这扇门的人。

游戏当然没把路堵死。你可以去找附近街区的地头蛇们套情报,敲打敲打他们也能拿到线索。但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心里就一个念头——我今天偏要和平解决这道锁。不开枪,不揍人,纯靠脑子。金朵希你不是天才吗?我倒要看看你这锁到底有多天才。

于是我就坐在显示器前,看着那个谜题,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的显示器先投降了,屏幕自动进入了休眠。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连你的硬件都看不下去了,它觉得你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金朵希你这个混蛋,"我当时就骂开了,"你都已经被电成傻子了,还要最后耍我一道是吧?"

但这道锁确实是有点东西的。它不是那种你瞎试就能蒙对的密码盘。它的谜面是一个逻辑配对问题,你要根据几行文字线索,推断出谁持有哪件传家宝,谁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谁坐在什么位置。表面上看信息是给全了的,但那些线索之间互相嵌套、互相排除,你必须把每句话掰开,找出谁说的是真话、谁在撒谎、谁和谁不能相邻、某个物件到底在谁手里。

我一开始还试图心算。作为玩了这么多年解谜游戏的人,我觉得这种逻辑谜就是纸老虎。结果五分钟后我就被打脸了。这些线索看起来互相矛盾,你觉得自己推出一个结论了,回头一检查,发现前提就搞错了。某位夫人手上拿的东西能排除掉三个人的嫌疑,但剩下两个人能不能坐下来——哎呀他俩座位不对。推翻,重来。

键盘推开。笔抓起。找纸。

我翻出了一本落灰多年的笔记本,开始正儿八经地列表格。把那些名字一个个写上去,把语句转化成数学集合里的穷举法。如果你当时凑过来看我的桌子,你会以为这个人在备考公务员逻辑推理题,而不是在玩游戏。

说真的,这道锁让我想起大学时的离散数学作业。但我那时候有同学可以讨论,有答案可以对。而金朵希这个被电傻了的哥们,只会站在案发地之外,用一道锁继续嘲讽我。

我非常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解谜过程中犯过的那些愚蠢错误。比如把两位夫人的传家宝搞反了,然后以此为基准推了半个小时的错误方向。比如发现某位宾客的着装颜色刚好能和另一个条件对上,兴奋了五秒钟之后发现那两个人的座位隔了半张桌子,根本不挨着。每次推翻重来,我都能感受到金朵希在游戏世界里的某个地方冲我咧嘴笑。

但我没有去找地头蛇。这不是什么倔强,这是一种诡异的执念。你已经在这扇门上花了三个小时了,现在去找NPC换线索就等于承认前面三个小时纯属浪费。那种沉没成本压在胸口,让你宁可再多坐一个小时也不愿意走回头路。

我看到有人形容这道锁的时候说"金朵希锁不是锁,是金朵希本人最后的笑声"。经历过的人都会对这句话点头。他确实已经完了。但在逻辑谜这个属于他的领域里,他最后还是把你的脑子按在地上摩擦了一轮。

直到我终于听到那声清脆的锁簧弹开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解开了。没有找黑帮,没有切捷径,就是纯靠纸笔和那几个小时磨出来的。我盯着屏幕上滑开的门,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终于过了",而是涌上来一股疲惫到极致之后才会出现的空虚感。

金朵希锁在《羞辱2》的论坛板块里也算是个老话题了。有人坚持暴力流,直接说"我就是把所有能杀的全杀了然后拿线索过的,干嘛折磨自己"。有人列出了各种推理过程的图表和表格,讨论哪种穷举方法最快。甚至有数学课代表级别的玩家整理出了能直接套用的逻辑公式。我看过那些帖子,解题思路确实漂亮。

但怎么说呢。我反而觉得,像我这样老老实实坐到显示器休眠、翻出旧笔记本画表格的经历,才是这道锁真正给玩家的体验。金朵希设计它的时候,目的就不是拦住你,而是羞辱你。不管你最后是找线索过的、套公式过的,还是像我一样靠硬推过的,在那个过程中你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一道游戏里的谜题整得挺狼狈的。

所以如果有人问我,这道锁推不推荐,我会说推。但不是因为什么"解开的瞬间有巨大成就感"之类的套话。真正的理由很简单:打了四十个小时潜行不杀人之后,你需要在某个时刻停下来,坐在那扇门前,跟一个已经被你绑上电椅的家伙做最后一次智力较量。哪怕你的显示器在这个过程中睡过去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