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第九回叫我放男友鸽子,陪他出门游玩。男友发来视频:你看,愿意为你排队四小时买甜品的人,从来不乏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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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电话打到公司前台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口冷掉的包子塞进嘴里。

前台小妹举着听筒喊我:“林溪,你妈电话,说急事。”

我擦了擦嘴,走过去接。

“溪溪,我跟你爸在你公司楼下了,你下来一趟,我们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我午休还有半小时呢。”

“别磨蹭了,快点!人家等着呢。”

我挂了电话,跟主管说了声,拎着包下去。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我爸坐在驾驶座上,我妈坐在后座,旁边还坐着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她旁边是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瘦高,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我妈隔着车窗冲我招手:“溪溪,上来,坐前面。”

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笑着介绍:“这是你李阿姨,这是她儿子周航,刚从英国读完硕士回来,在投行工作。”

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跟周航加个微信,年轻人多聊聊。”

我掏出手机,周航隔着座位扫了我一下。

他笑得很职业,露出一排白牙:“林溪,听阿姨说你做新媒体运营?挺有意思的。”

“瞎混。”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妈在后座开始细数我的优点:会做饭、不乱花钱、孝顺、性格好。

李阿姨在旁边附和:“我们家周航也是,从来不乱搞,天天就知道工作,我都替他急。”

周航始终保持微笑。

我懂了。

这是场安排好的相亲,而我被叫下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这种事。

“妈,我下午还要上班。”

“请个假嘛,你李阿姨特意推了三个会才抽出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我攥着包带没说话。

手机震了两下。

我低头一看,是陈放发来的。

陈放:溪溪,周末去爬山吧?我刚发现一个好地方,人少,风景绝了。

我打字:周末可能有事。

陈放:什么事?你上次答应我的,说这个月一定陪我出去一次。

我抬头看了眼前面拥堵的路口,又看了眼后视镜里我妈那张笑脸。

林溪:我看看吧,到时候跟你说。

陈放:别到时候啊,你每次都这样说,然后放我鸽子。第九回了,林溪,你自己数数。

我没回。

周航从后面递过来一瓶水:“林溪,喝点水。”

“谢谢,不渴。”

我妈立刻接话:“周航真细心,溪溪,你看人家多体贴。”

我爸跟着笑:“年轻人多处处就熟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顿饭吃得很漫长。

周航确实条件很好,说话滴水不漏,对我爸妈也很有礼貌。李阿姨一直在暗示他们家有几套房、周航年薪多少、将来不需要跟公婆住。

我妈全程眼里冒光。

我低头夹菜,偶尔应两声。

吃到一半,周航看了眼手机,忽然对我说:“林溪,你周末有空吗?我订了个温泉民宿,可以一起去放松一下。”

我妈立刻替我回答:“有空!她周末没事。”

“妈。”我放下筷子。

“怎么了?人家周航主动约你,多好的机会。”

李阿姨也在旁边帮腔:“小姑娘别害羞嘛,年轻人多处处,不合适再说。”

周航笑着看我:“就一晚,周六去周日回,你要不喜欢,随时可以走。”

所有人都看着我。

那个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拒绝的理由,而是陈放那张每次被我放鸽子之后假装无所谓又藏不住失落的脸。

我听见自己说:“周末我朋友约我了,下次吧。”

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李阿姨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航倒是很自然地收回手机:“行,下次再约。”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到酒店走廊尽头,压着嗓子说:“林溪,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周航那样的条件,你上哪儿找去?你那个朋友,叫什么陈放的是吧,他有什么?他一个月挣多少钱?他有房吗?你跟他混了两年,他给你什么了?”

“妈,陈放是我朋友。”

“朋友朋友,好朋友好到连相亲都不肯来?我跟你说,这个周航你好好接触,条件摆在那,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没吭声。

回公司的地铁上,手机又响了。

陈放:溪溪,周末你真没空吗?我连路线都规划好了,早上六点出发,晚上七点回来,不耽误你星期一上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输入框里的字打出来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再说吧。

陈放:好,你忙。但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我锁了屏,把脸转向窗外。

陈放是两年前我搬家的时候认识的。

那天我抱着一个大纸箱从楼梯上摔下来,膝盖磕在台阶棱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在三楼听见动静冲下来,二话不说把我背起来往社区医院跑。

后来他加了我微信,说他住我楼下。

再后来我们就熟了。

他是个自由插画师,接一些游戏原画的单子,收入不稳定,但人很靠谱。

我不舒服的时候他给我煮姜茶,我加班晚了他在小区门口等我,我生日他画一幅画送我,画上的我坐在月亮上,旁边写“宇宙第一好的林溪”。

但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我也没问过。

我们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像两条偶尔交汇的线,靠近了又分开,靠近了又分开。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陈放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他的声音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溪溪,明天早上六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不用提前决定,你下来也行,不下来也行,我等到七点。”

我没回。

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航。

周航:林溪,明天有空吗?我刚好路过你公司附近,中午一起吃个饭?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过了五分钟又拿起来。

陈放的聊天框还停留在那条语音上。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三次。

最后,我给他发了一句:好,明天六点,楼下见。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上的“好”字,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我为什么要答应?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他会一直等。

第九回了。

第九次放他鸽子。

我不能再这样了。

周六凌晨五点半,我被闹钟叫醒。

天还没全亮,窗外灰蒙蒙一片。我刷牙洗脸换衣服,揣了包饼干就下楼了。

陈放靠在路灯底下,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见我下来,嘴角翘起来。

“早。”

“早。”

他递给我一杯热豆浆:“刚买的,加了两勺糖。”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的。

“你等多久了?”

“刚到。”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走吧,赶最早一班车。”

那个地方确实偏。

大巴倒了两次,又坐了四十分钟的乡村小巴,最后爬了一段山路,才看见那片藏在山坳里的草甸。

风吹过来,青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很原始。

陈放在草地上铺开一块野餐垫,从包里一样一样掏东西:三明治、水果、自热锅、一大瓶水,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西瓜。

“你背了多重啊?”我蹲在旁边看他掏。

“没多重。”他抬头看我,“喜欢吗?”

我咬了口西瓜,点点头。

他就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小孩得了糖。

那天的太阳很好,山上的风很轻。我们并排躺在草地上看云,谁也没说话。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那一刻我心里软了一下。

“陈放。”

“嗯?”

“你为什么……”

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从来不表白?

为什么每次都让我选,你不选?

他睁开眼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翻了个身,“几点了?”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

我翻过身来继续看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看。

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

是我妈发的:溪溪,周航说想约你晚上吃饭,你给他回个电话。

我没回。

锁屏。

又震了。

这回是陈放的消息提示音。

但我俩都躺着,不是他发的。

我低头一看,是我的另一个手机。

那个手机是我工作号,平时只有客户和同事找。

我划开屏幕,是周航。

周航:林溪,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陈放是吧。我刚才在商场看见他了,牵着个女孩的手,挺亲密的。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我猛地坐起来。

陈放被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看着周航那条消息,脑子里嗡的一下。

“你周六去哪了?”

“啊?”

“我说你周六去哪了!”

陈放愣了:“跟你……来爬山了啊。”

“之前呢?周五晚上你在哪?”

“在家画画啊,怎么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是纯然的困惑,没有任何闪躲。

但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没事。”我把手机揣回去,“风吹得头疼。”

重新躺下来的时候,我看云的心情全没了。

他牵了别的女孩的手?

可他不是说喜欢我吗?

不对,他从没说过喜欢我。

他只是对我好。

对我好,和对别人好,能一样吗?

我闭上眼,心里翻江倒海。

陈放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下周有个画展,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没应声。

“溪溪?”

“我困了,睡会儿。”

他立刻闭嘴了,从包里扯出一件外套盖在我身上。

那件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汗味。

我鼻子有点酸。

但我没睁开眼。

晚上回到市区已经快八点了。

我们在地铁口分开,他说要回去赶一个稿子,让我到家发消息。

我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地铁站。

等车的时候,我把工作号打开,周航的消息还挂在那。

我打了几个字:你说在哪看见的?

没发出去。

又删了。

列车进站,我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陈放。

陈放:溪溪,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没放我鸽子。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堵得慌。

给他回了个笑脸。

锁屏。

地铁窗外是漆黑的隧道,一帧一帧滑过去。

我妈的电话又来了,我没接。

周航的消息又来了:林溪,我手上有一段视频,你要不要看?关于陈放的。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视频?

什么视频?

我还没来得及回,周航直接甩过来一段十秒的短视频。

我点开。

画面里是某家网红甜品店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镜头摇过去,拍到一个男人侧脸。

陈放。

他站在队尾,低头看手机。

然后镜头往旁边一偏,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仰头跟他说笑。

女孩的手搭在他胳膊上。

视频只有十秒,最后两秒是周航的声音:“你看,愿意为你排队四小时买甜品的人,从来不乏追求者。”

画面黑掉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车门打开,我冲出去。

站在站台上,呼吸急促,胸口像被人踹了一脚。

他不是说在画画吗?

那这个排队的人是谁?

那个女孩是谁?

我颤抖着手指打开陈放的聊天框。

林溪:你周五晚上在哪?

他回得很快:在家画画啊,怎么啦?

林溪:你确定?

陈放:确定啊,画到凌晨两点呢。

我盯着那行字,感觉血往头顶涌。

撒谎。

他在撒谎。

但我没有问他那个女孩是谁。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他承认。

还是怕他继续撒谎?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闭了闭眼。

手机还在震。

周航发来最后一条:林溪,我对你是认真的。你自己掂量吧。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周一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主管看见我愣了一下:“林溪你昨晚偷牛去了?”

“没睡好。”

“行吧,下午有个会你替我记一下。”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脑子里全是那个十秒的视频。

那个白裙子女孩。

她的脸我看不清,但她搭在陈放胳膊上的那只手,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

陈放最讨厌指甲油。

他说闻着头晕。

那为什么让她搭着?

一上午我魂不守舍,排版排错了三回,被主管瞪了两眼。

午休的时候,我妈又打电话来。

“溪溪,你跟周航聊得怎么样?”

“没聊。”

“什么叫没聊?人家昨天特意跟我打听你喜欢吃什么,说周末要带你去一家新开的法餐厅。你给人家个机会行不行?”

“妈,我不喜欢他。”

“你喜欢谁?你那个没房没车的朋友?林溪我告诉你,你别犯傻,感情能当饭吃?周航那条件,多少人抢着要……”

“行了行了,我上班呢。”

我挂了电话,趴在桌上。

手机又亮了。

陈放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画了一半的图,一个女孩坐在秋千上,背后是夕阳。

配文:像不像你?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今天晚上有空吗?我煮了排骨汤,给你送上去?

林溪:不用了,我加班。

陈放:那我给你留着,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喝。

我看着那条消息,鼻头一阵酸。

他把排骨汤留给我。

可他周五陪另一个女孩排了四个小时的队买甜品。

我到底算什么?

晚上九点半,我拖着步子回家。

走到单元门口,看见楼梯间里亮着一盏小灯,灯下放着一个保温桶。

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回来记得喝,微波炉高火三分钟。

我蹲下来,把保温桶抱在怀里。

温的。

他算了时间,知道我到家的点。

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滴在保温桶盖子上,啪嗒一声。

我赶紧擦了,拎着桶上楼。

回到家,我把排骨汤倒出来热了,喝了一口。

咸淡刚好,放了玉米和胡萝卜,都是我爱吃的。

我放下碗,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机又响了。

周航:林溪,周末那家法餐厅,我来接你?另外,那个视频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我只是替你不值。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陈放那个人,我查了一下,自由职业,没社保,租房子住。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航为什么要查陈放?

他凭什么查他?

但我没力气追究了。

我回了一句:不用了,我周末有事。

周航秒回:什么事?

我没再理他。

周三。

陈放约我看电影,我去了。

坐在电影院里,灯暗下来的时候,他悄悄把爆米花桶往我这边推了推。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忽然开口:“陈放,你上星期五晚上到底在哪?”

他转过头看我,表情被光影切得半明半暗。

“在家啊。”

“你确定?”

“林溪,你今天怎么了?”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是谁?”

他愣住了。

电影院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吵,爆炸声、尖叫声混在一起。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看见视频了。”我说,“你周五晚上在甜品店排队,你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她搭着你的胳膊。”

他张了张嘴,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是我表妹。”

“什么?”

“我表妹,亲的,上周五来我这边面试,住我那两天,她说想吃那家的蛋糕,我就陪她去排了。她说人太多懒得站,就搭了我一下。”

我盯着他。

“你那天说你画画画到凌晨两点。”

“我画完又陪她去的啊,她十一点才到,我们排到一点多才买到。”

他说得理直气壮,表情坦荡。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信?”他掏手机,“我现在给我妈打电话,你亲自问她有没有这个表妹。”

“不用了。”我按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温热的,掌心干燥。

“林溪,你怀疑我?”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委屈,“我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缩回手。

“我……就是问问。”

他没再说话,转回去看电影。

但剩下的半场电影,我们谁都没看进去。

散场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步子很快。

我跟在后面,心里乱成一团。

走到出口,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林溪,我下周要去北京一趟,接了个项目,可能要去一个月。”

我愣住了。

“一个月?”

“嗯。那边给的条件挺好的,我想去试试。”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月。

一个月见不到他。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

“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看着他后脑勺那个小小的发旋,忽然很想喊住他。

但我没喊。

周五。

我妈又打来电话,说周航周末请吃饭,让我必须去。

“妈,我说了我不去。”

“林溪,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人家周航对你多上心,你再这样,我看你以后嫁谁。”

“我嫁谁也不用你管。”

“你翅膀硬了是吧?你那个朋友,叫什么陈放的,我打听过了,就一画画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跟他能过什么日子?”

“他叫陈放,他有名字。”

“我不管他叫什么,反正你不许跟他来往了,听见没有?”

我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手指气得发抖。

凭什么?

凭什么我妈连见都没见过他就说他不好?

周六。

周航还是来了。

开着那辆凯迪拉克停在我公司楼下,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等我下班。

同事们在旁边挤眉弄眼:“林溪,你男朋友啊?好帅!”

“不是男朋友。”

“别装了,这么大束花,不是男朋友谁送?”

我走过去,周航把花递过来。

“林溪,赏脸吃个饭?”

我看着那束花,红的白的粉的扎在一起,包装纸闪亮亮的。

“我说了我不去。”

“你妈跟我说了,你周末没事。”

“我有事。”

“什么事?”

“我朋友要去北京了,我送他。”

周航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陈放?”

“嗯。”

“他走了不是挺好?你就不用纠结了。”

“周航,我们俩不熟,你别管我的事。”

我绕开他往前走。

他在后面喊:“林溪,他有什么好的?我哪点不如他?”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哪都好,但我不喜欢你。”

周日。

我站在陈放家门口,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

门从里面打开,陈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你怎么来了?”

“你明天走,我过来看看你收拾好了没有。”

他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很小,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地上放着两个大行李箱。

我走进去,看见桌上有一张画。

画上是我,坐在一片草地上,抬头看云。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下次,再一起看云。

我拿起来看,眼眶有点热。

“画给我的?”

“嗯。”他从背后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本来想走之前给你的。”

我转身看他。

他比我高一个头,我仰着脸,能看见他下巴上一点点青色的胡茬。

“陈放。”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笑了笑。

“好好吃饭,别老熬夜。”

“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哪个?”

“你……”我咬了咬嘴唇,“算了。”

我转身要走,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林溪。”

我停住了。

他的手心很热,贴在我的皮肤上,像一小块火炭。

“等我回来。”

“什么?”

“等我从北京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现在说了,我怕你等不了我。”

他松开手。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没动。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走吧,我送你上楼。”

第二天,陈放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走的时候,他摇下车窗朝我这边挥了挥手。

我抬起手,还没挥出去,车已经拐了弯。

手机响了。

周航。

周航:林溪,陈放走了?那我周末能约你了吗?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床上,坐在地板上发呆。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原来他走了,这么安静。

第一个星期,我正常上班下班,自己做饭,自己吃饭。

排骨汤喝完了,保温桶洗了放在厨房沥水架上,每次看见都想起他那张便利贴。

第二个星期,我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山上他闭着眼晒太阳的样子。

第三个星期,我妈又安排了一次相亲。

我去了,坐在那家咖啡馆里,对面的男人比周航还无聊,全程聊他的股票和车。

我坐了一个小时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回家路上,我给陈放发了条消息:在北京怎么样?

他回得很快:挺好,就是忙。你好好吃饭了没?

林溪:吃了。

陈放:骗人,你肯定又吃泡面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桶,忽然笑了。

林溪:你怎么知道?

陈放:你每次撒谎都说“吃了”。跟你说多少次了,泡面没营养。

我蹲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溪: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放:快了。

林溪:快了是多久?

陈放:你数着,第十次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第十次?

什么意思?

我正要问,手机突然响了。

我妈。

“溪溪,你李阿姨刚才来电话了,说周航下周六过生日,请你一定去,他特意点名要你来。”

“我不去。”

“你必须去!人家跟李阿姨说了,你这次要是不去,以后就别联系了。你别犯浑,错过了这个你后悔一辈子。”

“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谁?那个画画的?”

“他叫陈放。”

“林溪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那人要什么没什么,你喜欢他什么?”

“他对我好。”

“好?好能当饭吃?他能给你买房子吗?能给你买车吗?你看看你同学,哪个嫁得不好?就你,天天跟个穷光蛋混在一起,你丢不丢人?”

“我不觉得丢人。”

“行行行,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周航的生日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电话挂了。

我蹲在路灯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擦了把脸,往回走。

回到家,我给周航发了条消息:周六几点?

周航秒回:六点,我去接你。

我没回。

周六傍晚,周航来接我。

我穿了一条最普通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没化妆。

周航看见我的打扮,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宴会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摆了三大桌,来的都是周航的朋友、同事和他妈那边的人。

我坐在周航旁边,像个摆设。

他朋友频频敬酒,我以茶代酒。

他妈时不时看我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品。

“林溪,你那个朋友呢?”周航忽然侧过头来问我。

“哪个朋友?”

“陈放。”他勾起嘴角,“他不是去北京了?”

“嗯。”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不知道还是你不告诉我?”周航笑了笑,“林溪,你守着他不放,可他守着你了吗?你见过他那表妹了吧?他说是表妹你就信?”

我把筷子放下。

“周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就是替你可惜。你等他,可他万一不回来了呢?”

“他会回来。”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

周航看了我几秒,笑了。

“行,那我让你看点东西。”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发朋友圈的人是一个头像很漂亮的女孩,配文是:“和哥一起排了四个小时,终于买到了!好吃到哭!”

照片里是两盒蛋糕,旁边有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我认识。

陈放的手。

“她叫我哥。”周航收回手机,“表妹叫哥,女朋友也叫哥。林溪,你真分得清?”

我攥紧了筷子。

“他跟你说了那个是他表妹?”

我没说话。

周航把手机放回口袋,凑近了一点。

“林溪,我查过了,他根本没有表妹来这个城市面试。他妈的,他连那个女孩是谁都编不圆。”

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周围还是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划拳。

但我耳边只有嗡嗡的响。

“你凭什么查他?”

“我替你不值。”周航摊手,“你看,你为了他放我鸽子,放了多少回?第九回了吧?可他呢?他陪别人排四个小时的队买甜品,跟你说他在家画画。林溪,你醒醒。”

我的手指攥得发白。

我站起来。

桌上的人都看着我。

周航他妈问:“怎么了?”

周航跟着站起来,笑着说:“没事,她有点不舒服,我送她出去透透气。”

他拉着我往外走。

走到餐厅门口,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林溪,你别觉得我多管闲事。我是真喜欢你,看不得你被那种人耍。”

“周航。”我抬头看他,“他就算骗我,也是我和他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周航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

“你别再找我了。”我说,“也别查他,你没这个资格。”

我转身要走,他一把拽住我胳膊。

“林溪,你就这么护着他?他都骗你了你还护着他?”

“他说了他回来会跟我说清楚。”

“要是他不回来呢?”

“他会回来。”

周航盯着我看了三秒,松开手,冷笑了一声。

“行。你等吧。我看他回不回来。”

我走出餐厅,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坐在车上,我掏出手机,点开陈放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发了一句“在忙,晚点聊”,我回了个“好”。

我盯着那句“在忙”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

过了十分钟,没回。

二十分钟,没回。

我锁了屏,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霓虹灯一帧一帧滑过去,红的绿的蓝的,糊成一片光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没事吧?”

“没事。”

我攥着手机,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到了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

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

陈放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高铁票,终点站是我所在的城市,发车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下面跟了一行字:我说了,第十次,我就回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忽然停了半拍。

第十次。

他之前说,“第十次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可我放了他九回鸽子,他这次走了,我还以为他要数到第十回才回来。

那是他数错了?

还是……

我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我忽然明白了。

第九回叫我放他鸽子,陪他出门游玩。

但那天,我没有放他鸽子。

我去了。

第九回,我没放他鸽子。

所以第十回,他回来了。

我蹲在楼梯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

打了几个字:我等你。

然后我想起周航那句话。

“他陪别人排四个小时的队买甜品。”

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家甜品店,是我上个月随口提过一次的。

我说:“听说那家的蛋糕特别好吃,就是排队太久,要四个小时,太夸张了。”

他当时笑着说:“你想吃我替你去排啊。”

我当他是开玩笑。

可他真的去了。

和那个白裙子女孩一起。

他为什么要带别人去?

我想起那个朋友圈截图。

“和哥一起排了四个小时。”

哥。

我掏出手机,给陈放发了一条:你表妹叫什么?

他回得很快:周晓晓,怎么了?

我又问:她朋友圈发你们排队买蛋糕的照片了,她说“和哥一起”。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

“那是我表妹,你吃醋了?”

“那个蛋糕是买给你的。她说想尝尝,我就带她去了,排完队她发了条朋友圈,我让她删了她没删。你是不是看见了?”

“我看见了。”

“林溪,”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排了四个小时,是买给你的。你没吃到,我冰箱里还冻着一块,等我带回去给你。”

我握着手机,蹲在楼梯上,哭得说不出话。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坐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响了一声。

陈放:我到了。

我站起来往外跑。

跑到门口,看见他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见我,笑了。

我冲过去,撞进他怀里。

他踉跄了一步,笑着搂住我。

“跑什么,我又不跑。”

我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打鼓。

“陈放。”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呢?”

“我不知道,你从来没说过。”

他笑了笑,松开一只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素,细细的银圈,没有任何装饰。

“我本来想等第十回你再放我鸽子的时候给你。”

“那你还回不回来?”

“回啊。”他把戒指举起来,“你放我一百回鸽子,我第一百零一回还回来。”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了。

“你还没说你喜欢我。”

“林溪。”他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刚好合适,“我喜欢你。从你从楼梯上摔下来那天就喜欢了。”

“那你怎么不说?”

“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我仰头看他,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

“不会。”

“什么?”

“我不会不理你。”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我喜欢你。”

他抱紧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那以后别放我鸽子了。”

“嗯。”

“第十回了,这次你没放我鸽子,所以我就回来了。”

我攥着他卫衣的布料,忽然想起周航那句话。

“愿意为你排队四小时买甜品的人,从来不乏追求者。”

但那句话里的“你”,是我。

站在队尾排了四个小时的人,是为了我。

他旁边的人,是他表妹。

他骗我说在画画,是因为他想给我惊喜。

他所有的隐瞒,都是因为喜欢我。

而周航,他查了陈放的底细,看了他的朋友圈,截了图,在生日宴上当众拆穿。

但他不知道他拆穿的那个“真相”,其实是另一个真相的影子。

周航看到的,是陈放陪别的女孩排队。

但他没看到的是,陈放排了四个小时,买回来的蛋糕,现在还冻在冰箱里,等着带回来给我。

我松开他,抬头看他。

“周航说你表妹不是来面试的。”

陈放愣了一下:“她确实不是来面试的啊。”

“那她来干什么?”

“她来给我送东西,我妈让她带的特产。顺便陪我去买蛋糕,她说一个人排队太无聊。”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坦坦荡荡地回看我。

我终于笑了。

“陈放,你知不知道,周航为了拆穿你,连你表妹的朋友圈都翻了。”

“他翻呗。”陈放耸肩,“反正我表妹那条朋友圈底下,她男朋友还评论了,说‘哥辛苦了’。”

我笑出声来。

陈放看着我笑,也跟着笑。

阳光照在我们俩身上,暖洋洋的。

他重新抱住我,低声说:“以后别理那个人了。”

“嗯,不理了。”

“蛋糕我还冻着呢,回去给你热一下。”

“好。”

我攥着他的衣角,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那个排了四个小时队的甜品,我吃到了。

不是蛋糕的甜,是他的甜。

而我终于明白,那句的真正含义:

你看,愿意为你排队四小时买甜品的人,从来不乏追求者。

但那个排队的人,他心里装着的,从头到尾,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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