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清

挑山工，以前的语文课文中写过，但年轻人大多对此不太熟悉，因为现在很少见了。

登山或运送货物可以乘索道，但索道有固定的站点，山上的商店、餐厅并不都在索道旁边，无人机也不能把物品运送到所有地方。再加上一些老挑山工还不愿意退休，因此，山上仍有一些旅游景区雇用他们挑运货物。

当挑山工无疑是很辛苦的。普通游客背着小包、拄着登山杖，登山都累得气喘吁吁，而挑山工要挑着几十上百斤的货物，甚至一天要上下山好几趟。挑山需要技巧。他们多是当地人，从小爬惯了山，挑着货物都能比游客走得快。我曾在一段山路上观察过一名挑山工。他没有像我一样大口喘气、闷头快步，而是走一种带着韵律的“之”字步，扁担在肩头微微颤动，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弹奏着。我在石阶旁扶膝歇息时，他转头冲我咧嘴一笑：“不急，路是越走越活的。”那一刻我意识到，肩上货物固然沉重，但他们用双脚把山路驯服，自有一种与陡峭周旋的从容。

在我心中，“挑山工”这个称呼特别神气。他们挑的是货物，却被称为“挑山”，这就自带着一股气势。他们似乎在把一座大山挑在肩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成为山上一道动人的风景。

有一幅很有名的照片，重庆朝天门码头上一名中年男子，手牵着四五岁的儿子，肩上扛着超大的包裹。他是当地的“棒棒”。他靠着艰辛的劳动，不仅养活了一家几口，还在工作地附近买了房，成了新的重庆市民。他不是挑山工，可与挑山工没什么不同，挑起的也是一座大山。还有那些骑电动车在城市里穿梭的外卖员、快递员，他们用双手、用肩膀运货，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挑山工？

“挑山”，挑的从来都不只是肩头的重量，更是沉甸甸的人生。山路也好，街巷也罢，总会有人用自己的方式去“挑山”、去“担”。这份沉默的坚韧，是普通人与命运对峙时最朴实也最有力的姿态。当我们为一份责任咬紧牙关，当我们为所爱的人去攀爬生活的陡坡，每一个步履沉重的普通人其实都是自己命途里的挑山工。山不同，担子各异，但那股把坎坷踏成坦途的劲头，是相通的。

即便随着科技的发展，山上的挑山工会越来越少，但我不会忘记他们。我由衷钦佩他们的精神。他们扎根大山、踏实前行、久久为功的身影，早已经和大山长在了一起。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13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