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城,午后阳光,透过高大明亮的玻璃窗,洒向咖啡厅,我和闺蜜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辉。
晓畅微微皱眉,“茜茜公主,你这个独身主义者,真不打算再考察一下王明鑫吗?”
我莞尔一笑,习惯性地想摸出一支女士香烟来抽。
想到这是公共场所,把手又放下了。
我耸耸肩,“他对我真的很好,温柔体贴,还是一位男博士,大学教授,而且,长得也极养眼。”
似乎我罗列出他的一堆优点,就能坚定我走入婚姻殿堂的决心。
晓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的大小姐,这不像你的风格。你要问问自己的心,真的喜欢他吗?真的能跟他共度余生吗?”
我有些烦躁,又想抽烟了。桌上摆着五彩缤纷的马卡龙,小巧精致,如同梦幻的人生。
我顺手拿起一只,轻轻咬了一口,外脆内柔,味道很甜。
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这样,容易麻痹我的斗志。
不过,我还是微蹙着眉头,优雅地一口一口吃完了。
我像是说服自己,“我应该是喜欢他的吧。再说,我40岁了,的确不年轻了,该给自己找一个伴儿了。”
晓畅有点恨铁不成钢,“你曾经说过,宁吃仙桃一口,不啃烂杏一筐。张明鑫那样的小家子气,还是个愚孝男,你能受得了?”
我心里有点儿不痛快,我的男朋友就是烂杏吗?我的眼光哪有那么差?
我和晓畅是20多年的交情了,我不想跟她吵架,但是,就是想反驳她。
我淡淡地说,“勤俭节约,孝顺父母,不是美好品德吗?再说了,我有钱,我可以养他。”
晓畅被我噎住了,她向我翻了个小白眼儿,端起面前的拿铁咖啡,用小勺搅拌,猛喝了一口。
她杯子里美丽的拉花,顿时混沌一片,牛奶和咖啡完全融合了。
我有强迫症,喝咖啡时,是不喜欢搅拌的,觉得会破坏拉花的图案,是暴殄天物,而且会影响层次感。
晓畅这家伙,平时看着文文弱弱,遇到事情,反而当机立断。
我也端起咖啡,轻轻啜吸了一口,我俩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在暗处冒着火星。
晓畅干脆单刀直入,“以女人的直觉,我感觉他不适合你。就算你要结婚,也要找一个懂你、包容你的人。”
我也缓和了语气,无奈地说,“你也知道,我弟弟的儿子都打酱油了,老爸老妈天天催婚,烦不胜烦,我只能把自己嫁了。”
晓畅摇了摇头,一脸沉痛,仿佛我要上刑场,“既然你下定了决心,祝你幸福。”
我开启了毒舌模式,“哼!你夫唱妇随,儿女双全,是怕我结婚后,你再也找不到优越感吧?”
晓畅家世没我好,长得没我好,事业没我好,唯一值得炫耀的,就是她幸福的家庭。
肯定是这样的,我心里的小人儿在暗暗撇嘴。
闺蜜的脸都气青了,“左凯茜,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我多嘴!”
她拎起精致的小包,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又弄砸了。
不过,闺蜜就是用来互相吵架的,过不了两天,她就消气儿了。
走出咖啡厅,阳历2月,传统的正月还没过去,清冽的寒风迎面吹拂,我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我和闺蜜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喝咖啡,只是个小插曲。
我迅速变成了“拼命三娘”,春天即将到来,我的服装公司新款即将面市。
我实在太忙了,每个时间段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既要进行公司的生产经营,还要亲自直播带货,我已有百万粉丝,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
我的粉丝亲切地喊我“Cathy大小姐”,“茜茜公主!”
只要是我推荐的帽子、包包、鞋子、服装,甚至是化妆品,都会被一抢而空。
我1米70,貌若天仙,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从小就对时尚有高度的敏感。
何况我有不菲的家世,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富二代”。
我和弟弟都不是饭桶,我们受过最好的教育,父母对我们要求也很严格。
不过,弟弟比较乖顺,愿意继承家业,按照父母的意愿,结婚生子。
我作为家里的大小姐,更加叛逆一些,我不喜欢接手家里的生意,我更喜欢闯出自己的事业。
最初,我搞直播,我妈强烈反对。
我妈说,“茜茜,我供你到国外念书,法学硕士毕业,是让你学那些没文化的小网红,抛头露面,做直播吗?”
我劝说我妈,“老妈,你要接受新事物!互联网时代,这是新的经济模式。再说,我准备筹建服装厂,搞实体经济。”
我妈拍了我一巴掌,“就你能言善辩,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赶紧嫁人是正经!”
我吐了吐舌头,搂住我妈的肩膀撒娇,“妈,我不喜欢当律师,我非常喜欢时尚穿搭,自学了服装设计,您就支持我吧!”
我妈唉声叹气,我爸开明得多。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这是他多年以来保持的习惯,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他劝说我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样很好。我们别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
我妈微微叹口气,“好吧!别的我不管,你在30岁之前,必须把男朋友给我带回家。”
一转眼,10年过去了。
我天天在时尚界打拼,成了业界有名的时尚女魔头。
那些帅哥,要么成了我的手下,要么成了我的哥们。
我一次又一次,让我妈失望了。
我妈向我下了最后通牒,“左凯茜,你再不给带回家一个好女婿,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愁死人了!我的事业如日中天,蒸蒸日上,我的爱情依然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我妈急得团团转,开始给我安排相亲。她总怕百年之后,我没有人照顾。
为了让我妈安心,我只能捏着鼻子,去见一个个“青年才俊。”
大家想想看,我已经40岁了,高不成,低不就,给我介绍的对象,都是40岁往上,甚至是二婚。
第1个男人,是一位老总,微微有些秃顶,挺着微微隆起的啤酒肚,他说自己48岁,我咋感觉他跟我老爸一般大?
他满意,我不满意。
第2个男人,45岁,离婚,商业精英,长着一双桃花眼,我们吃了顿饭。他色眯眯地望着我,咸猪手有意无意地触碰我。
恶心到我了!我端起一杯红酒,洒了他一脸,告吹!
第3个男人,据说是一位心理学家和玄学家,42岁。刚见面,就神神叨叨地分析我的心理和命格,自我吹嘘,他是我的命中贵人。
见鬼!我起身就走,不想跟这样的半仙打交道。
我见了N个男人,心里拔凉拔凉地,再也不想见了。
我的时间多宝贵呀!真的瞎耽误工夫。
我妈哀求我说,“茜茜,见最后一个,如果还不满意,妈就不逼你了。”
好吧,最后这个男人就是王明鑫,38岁,大学教授,博士,看着还行,没有那么油腻和变态。
矬子里拔将军,就是他吧!
何况他比我还小两岁,我多了两分宽容。
他很会做人,也特别体贴,有一股小清新的味道。
我经常直播到半夜,疲惫不堪。
半夜,会收到他暖心的问候,“茜茜,注意身体,别太熬夜了。”
早上,他送来热腾腾的早餐,“茜茜,早晨,一定要吃饭,不然,容易得胆结石。”
我有一种久违的温暖和感动,有家的感觉。
有时候,我会在单位的工作间里直播,有时候,会在自己家里直播时尚穿搭!
没错,在寸土寸金的北京,我有自己的房子,而且是我自己挣来的,花了600万。
房子不太大,只有60平,一大一小,两个卧室,还有一个小客厅。
我就是服装设计师,喜欢收集各种有特色的名牌服装和鞋子,还有奢侈品包包。
我把小卧室改装成了衣帽间,定做了一排衣柜,还有一排鞋架。
我买了一款裙子,上万根羽毛都是手工粘上去的,花了30万!
闺蜜晓畅惊呼,“你的大小姐,你真是个败家子。这款衣服只能参加晚宴,平时又不能穿。”
我得意地说,“我自己挣钱自己花,又没有败别人的家。”
说起闺密,我有点后悔了,不应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晓畅不是这样的人。
我甩甩头,把不快甩在脑后,晚上,我还有一场直播呢。
我在家里直播吧,懒得去公司了。
我试穿了几套新款,价格都非常昂贵。
最便宜的一款,就是白衬衣了,纯棉材质,领口有一大朵白色玫瑰花,定价800元。
无论是裙子,还是套装,每一套我都很喜欢,这些都是我亲手设计的,凝聚着我的心血。
其中,一套粉色西服套装,配上白礼帽,白衬衣,白色高跟皮鞋,干练中带着一丝妩媚,甚得我心。
粉丝们在下面尖叫,每一款只有几套,很快被抢光了。
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搞的是饥饿营销。
粉丝们在下面尖叫,当然也有黑宝宝们,贬低我的长相,贬低我的服装。
我怒火中烧,立刻怼了回去。
我发现,有一个叫“海绵先生”的粉丝,处处维护我,我很感动。
第2天,早上,门铃响了。
我睁开惺忪的双眼,从猫眼一看,原来是他。
他提着保温盒,手里还拿着一只红色玫瑰花,我怀疑,是超市免费赠送的。
我打开门,看见他大大的笑容。
他先把玫瑰献给我,“情人节快乐,我的公主。”
我拍拍脑袋,我都忘了情人节了。
我接过玫瑰,嗅了嗅,很香。
有人送过我9999朵玫瑰,我都没当回事儿。
然后,他打开保温盒,第一层,是6个精致的生煎,第二层,是小米南瓜粥。
另外,还有一小碟儿清爽的小菜儿。
我的心底一片柔软和温暖。
后来,他不经意地说,直播间那个“海绵先生”就是他。
我觉得,我想要有个家了。
征服一个女人,也要先征服她的胃。
接下来,就是订婚了。
订婚闹了一点不愉快,订婚宴这个钱应该由男方出。
可是,我们一家七弯八绕,到达后,惊呆了,竟然是一个喧闹的小餐馆。
小餐馆生意貌似不错,但是,面积太小了,只有三个雅间。
外面的大堂人声鼎沸。我们在里面说话,都要扯脖子喊,对方才能听见。
我有些不高兴,我妈似乎也不高兴。
我爸拍拍我俩,“别在乎这些小节了。”
未来公爹穿得整整齐齐,有些拘谨,一直拿眼瞟我未来婆婆。
我第1次见到我未来婆婆,她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嘴唇很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婆婆巧舌如簧,“我家明鑫可是博士毕业,学富五车,特别暖心,凯茜是掉进了福窝里了。”
老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我妈看着一表人才的王明鑫,满意地点点头。
谈到彩礼问题,我们早知道他家在县城,小门小户,只是工薪阶层,所以,没有多要,提出要18万。
18万,还不够我买一件裙子呢!
可是,准婆婆不乐意了,眨巴着眼,哭穷,“亲家母,我们供明鑫读博士,不容易,手里实在没有积蓄啊。”
我想替他们家说话,我想说:我不差这么点钱。
我妈狠狠剜了我一眼,不让我开口。
我妈笑着说,“亲家母,我们把女儿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最后,我妈寸步不让,他们家只能答应了。
后来,我妈说,“傻闺女,我们只不过是想看一下他们家的诚心,是否对你尊重。”
我没敢说,实际上,彩礼中的18万,有10万是我垫上的。
赵明鑫在北京没有房子,我也拒绝了我妈给我的陪嫁房。
我在自己的60平小房子里住惯了,重新装修一下,当做婚房。
结婚之后,我略微有些不习惯,我独自生活了20年,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有点恍惚。
好在王明鑫很乖觉,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他去上他的课,搞他的科研。
我去做我的直播,卖我的服装。
可是,婆婆开始对我们密集催生。
我有我的事业,甚至在大江南北飞来飞去,哪有时间生孩子?
然而,这一天,婆婆亲自上门了。
我尽管不习惯别人打扰我们的生活,我还是耐着性子,热情接待婆婆。
婆婆打量四周,撇了撇嘴,“还是首都北京呢,看你们住得跟鸽子笼一样,我们住的房子还120平呢!”
我不想说话,我买这个房子的价格,能买10个县城的房子。
婆婆参观了一下各个房间,对于那个衣帽间,看着琳琅满目的服装、鞋子、包包,大为不满!
婆婆教训我说,“女人嘛,要学会居家过日子。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不当吃,不当穿。”
我解释说,“妈,我的工作就是这个。”
婆婆生气地说,“我听儿子说,你在公司上班,整天买买买,穿衣打扮,就是上班吗?”
我心里有气,依然耐着性子,“我穿衣打扮,就能挣到钱。”
婆婆怀疑地看看我。
婆婆来了,没有地方住啊,客厅只有一个三人沙发,我们在衣帽间放了一张单人床。
衣帽间挤得满满当当,衣橱的门子都拉不开了。
恰巧,那天晚上,我又有一场直播,婆婆在家,我只好去了单位。
深更半夜,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家。
还没进门,听见婆婆说,“儿子,你怎么娶了这么一个不正经的女人?这么晚还不回家,在外面鬼混什么?”
王明鑫说,“她在公司做直播呢!就是卖衣服,的确是她的工作。”
婆婆气愤地说,“什么?就是网上那些涂脂抹粉、搔首弄姿的女人?哎呀,你一个博士,什么样的好女人找不到!”
我特别生气,推门而入,直接回到自己卧室。
王明鑫赶紧哄我,“我们是做晚辈的,多让着点儿长辈,我妈也不是有意的。”
我一摔枕头,“你妈妈太不尊重我了!”
那天晚上,很不愉快,我俩背靠背,睡着了。
第2天,我要去海南出差,洽谈一笔业务。
婆婆冷着脸,在屋子里摔摔打打。
我顾不上理婆婆,我还要赶飞机,收拾了几件衣物,提着拉杆箱,出门了。
到了商场上,我就是女中豪杰,打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办完了公事,我心里一片轻松。
我住在宾馆三楼,推开窗,就是蔚蓝色的大海,微风轻拂,海鸥飞翔,令人心旷神怡。
出门之前的不快,慢慢烟消云散了。
我想着,婚姻就是需要互相迁就,幸好王明鑫对我还不错,我又不跟婆婆过一辈子。
我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起身返程了。
我还没有到家,就听见屋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我有点懵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码,的确是我家。
隔着防盗门,就听见我婆婆的大嗓门儿。
婆婆说,“二妹三妹,你们只管在这里住,明天咱们去看看天安门和故宫。”
有一个声音说,“大姐,我们在小两口的屋子里住着,不合适吧?”
婆婆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儿子家就是我的家,我的家就是你们家,让我儿子去住那个小床,咱们三个挤大床。”
另外一个声音说,“大姐,你说他们的房子怎么这么小?还不如咱们乡下方便,十几个屋子,随便住。”
婆婆反驳说,“三妹,你不知道,我儿子花了600万买的这个房子!够在村里建很多个2层小楼了。”
另外两个声音惊呼,“天呀!这么贵呀。我们忙活一辈子,还不够买一个厕所的。”
还有2个嘈杂的小孩子声音,“老姨,老姨,明天,我们要去游乐场。”
我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客厅里有片刻宁静,王明鑫笑着说,“你不是两天后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拉着脸,看着屋子里一片狼藉,不想吭声。
看到主卧,我心里的火熊熊燃烧,我的被褥被人用过了。
我是有洁癖的人,我的东西不想被人动。
可是,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挪了位置!
我最喜欢的两个限量款摆件儿,还不见了。这两个摆件,我花了5万。
我强忍着愤怒,跟她们打了招呼。
不用说,这是我婆婆的两个妹妹,他们带着孙子孙女,来北京玩儿了。
她们也讪讪地给我打招呼,“外甥媳妇儿,你回来了。大姐邀请我们来北京玩一玩。”
我挤出笑脸说,“我让明鑫给你们订个宾馆吧。”
婆婆在旁边插话了,“来到北京,自己有房子,干嘛让你两个姨去宾馆住?”
我气往上撞,“因为家里实在住不下呀!”
婆婆挑了挑眉,“我来安排,你两个姨是长辈,跟我一起住在主卧,明鑫住在小卧室的单人床上。俩孩子在沙发上挤一挤。”
我越听,越不对味儿。
我冷冷地说,“那我住在哪儿?”
婆婆翻了翻白眼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一个女人天天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你可以打地铺!”
我马上要火山爆发了。
王明鑫赶紧打圆场,“算了,妈,让茜茜住在那个单人床上,我打地铺吧。”
婆婆大发雷霆,“儿子,你就是傻。你买的房子,让她睡哪就睡哪。你一个教授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非娶一个这样的女人?”
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我的房子,成了王明鑫买的了?
我冷冷地看着王明鑫,他眼神躲闪,一直给我使眼色。
没想到,他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我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这处房子是我花600万买的,婚前财产!”
婆婆尖叫说,“不可能!”
我笑了,从柜子里拿出房产证,甩到婆婆面前!
婆婆打开一看,面如土色,王明鑫的脸色也特别难看。
然后,婆婆强词夺理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了老王家,这房子就是我们家的。”
王明鑫竟然一声不吭。
我突然感觉到很失望。
我风轻云淡地说,“对不起,明天我们就去领离婚证。现在,请你们给我滚!”
接下来,一阵兵荒马乱。
他们全家人都在指责我,说我不可理喻。
是我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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