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日报)
转自:邯郸日报
黄浩
建安是东汉王朝末代皇帝刘协的年号,从公元196年至220年,共25年。这个时期是东汉王朝岌岌可危,即将分崩离析的动乱年代,但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却是一个光辉灿烂的年代。建安文学通常指从东汉末到魏初这个时期的文学,广义上讲,上可追溯到黄巾大起义的公元184年,下可延伸至魏明帝太和六年曹植离世即公元232年前后的40多年所形成的文学,被称为建安文学。狭义上讲,指的是汉献帝刘协于公元196年改兴平为建安元年始,至公元220年曹操去世、曹丕代汉建魏的25年时间。
曹操占据邺城后,在中国北方创造了一个以邺城为中心的相对稳定的政治局面,许多文人志士在饱经战乱之苦后,如百川赴海,相继奔往邺城,归附到曹氏周围,在这里形成了以“三曹”为领袖、以“七子”为代表的邺下文人集团。他们战时随军征战,归来习文作诗,既有歌功颂德、抒发情怀之作,又有征战苦难、社会动乱之章。建安文学的特点:一是文格的清峻,二是文思的通脱,三是文气的驰骋,四是文藻的华丽。上承先秦两汉雄文高论的流风余韵,下开唐代诗文蓬勃发展的宽广道路,给后人留下了“建安风骨”这一宝贵的精神财富。建安时期是中国文学史上光辉灿烂的时期,建安文学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临漳县古称邺,作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六朝都城的邺城,位于县境内西南邺城镇邺镇一带,如今遗址尚存。自春秋齐桓公筑邺城到曹操占据邺城,有880余年历史,期间战国时魏文侯将邺城作为陪都,邺城当时在黄河流域已占据十分重要的位置。曹操攻占邺城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将邺城作为王都大规模营建,以邺城一带为根据地,兴修水利,发展农业,南征北战,并招贤纳才,发展文化事业,邺城成为中国北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尤其在文化方面形成了以三曹(曹操、曹丕、曹植)为领袖、七子(王粲、陈琳、刘桢、阮瑀、应玚、徐幹、孔融)为重要成员,包括蔡琰、邯郸淳、繁钦等近百人的邺下文人集团。邺下文人集团的活动与创作都是以邺城为中心展开的,他们的文学作品集中反映了建安文学的特色、风貌和精神意蕴。从这个意义上说,邺下文人集团是建安文学的主体。
从建安九年(204年)曹操据邺,到建安二十五年(220年)这十六年间,正是平定军阀势力、兼并割据局面、频繁战争的十六年。由于战争和统一国土的需要,以及曹操本人的雄图大略,在用人政策上有独特的见解。他打破了当时的门第观念,实行“唯才是举”,充分发挥人之所长。在晚年,他还发了两道“求贤令”(《敕有司取士毋废偏短令》和《举贤勿拘品行令》)。所以在他周围聚集了很多能征善战的将领、出谋划策的谋士以及出类拔萃的文士,从文化角度看,可谓“文人荟萃”。曹操及其子丕、植,都是诗文的大手笔,在政治上居领袖地位,在文坛上也居领导地位。以曹氏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有声望的“邺下文人集团”。其代表如曹丕在“文论”中所提到的“建安七子”,杰出的女诗人蔡琰,著名的书法家锺繇、梁鹄,以及杨修、邯郸淳等不下百人。他们在继承秦、汉乐府诗赋的基础上,拓宽新路,有自己的创举,把文学发展为自觉时代,在邺城出现了文学创作突起的局面。与之抗衡的吴、蜀两大军事集团,远远比不上曹魏邺都的文学创作成就。邺下文人把五言诗推到了顶峰,并孕育了七言诗,开创了文学批评和互相切磋作品的良好风尚,扭转了文章是“雕虫小技”的偏见,提高到“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的高度。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将家属迁往邺城,自此,邺城成为曹操大本营。在此之前,七子中的孔、陈、阮、应、刘、徐六人已经聚在邺下,是年九月王粲历尽艰辛,也终于归附曹操,邺下核心文人集团正式成型。
“七子”的形成,具有重要的文学史意义。首先,它反映了曹氏父子对文学的提倡和重视。曹氏父子都是卓有成就的诗人,他们爱好文学创作,也特别优遇文人。也正是因为他们重视文人,优待文人,使七子先后投奔而来,从而成为邺下文人集团的重要力量。假使王粲等人没有归顺曹操,而分别去了当时的吴或蜀,那么今天中国文学史也许就有另一种写法。从这个意义上说,是曹氏父子一手造就了建安文学。建安时期,邺下文人集团活动方式不拘一格,种类繁多,在古邺大地上呈现兴盛局面,主要活动方式为:
1、互赠诗作。如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四首、《赠徐幹诗》二首;徐幹《赠五官中郎将诗》《答刘桢诗》,曹植《赠徐幹诗》《赠丁仪诗》《赠王粲诗》《赠丁仪、王粲诗》《赠丁廙诗》等。通过互赠诗作,表达志向,抒发情感,寄托思念,加深友情。
2、公宴诗会。邺中文宴诗会规模较大的有两项。一是正会,又称元会。每年岁首元旦,曹操正会文昌殿,用汉仪。据《晋书·礼志》,汉仪有正会礼,正旦受贺,公侯以下执贽来庭。二千石以上升殿称岁,后作乐燕飨,诸子临会赋诗。如曹植有《正会诗》。二是公宴,主要在西苑、东阁讲堂举行,由曹氏兄弟主持。曹丕避暑东阁,延宾高会,乃作《戒盈赋》,还说:“为太子时,北园(即西园)及东阁讲堂并赋诗,命王粲、刘桢、阮瑀、应玚同作。”王粲、陈琳、阮瑀、应玚、刘桢、曹植等都曾作《公宴诗》,大多为唱合应酬,歌颂曹氏父子、兄弟贤明仁德。公宴的时间从有关诗作看,或在阳春,或在仲秋,或在白日,或在清夜,并不固定。
3、登台游园赋诗。曹魏邺城的建筑独具风格,名台名苑,良辰美景,赏心悦目,激发了曹氏父子和建安诸子的诗兴与灵感。登台游园既是他们交游的方式,也是诗赋创作的重要平台。建安十五年(210),铜雀台成,曹操率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此后,曹丕、曹植与诸子常以游园登高为乐。建安二十二年(217)以后,登台交游活动有所减少。
4、共同借物兴叹。《春秋说题辞》曰:“槐木者,虚星之精也。”《元命苞》曰:“树槐而听讼其下者,槐之方归也,情见归实。”邺宫文昌殿前登贤门外悉有槐,曹氏兄弟及诸子尝交游其下,望槐作赋。曹丕《槐赋序》曰:“文昌殿中槐树,盛暑之时,余数游其下,美而赋之。王粲值登贤门外小阁外,亦有槐树,乃就使赋焉。”故曹丕、曹植、王粲都有《槐赋》,繁钦有《槐树诗》。曹丕、曹植、王粲都有《迷迭赋》。迷迭,乃西域植物。诸子借邺西园内所植珍草异木,歌颂曹魏德泽广被,政理人和,万物咸遂。
5、校猎赋诗。曹氏父子尝校猎于邺郊和大陆泽。每行猎,辄率文武百官,一则娱乐,二则战阵演练。还命诸子作赋以颂其功。《古文苑》卷七章樵注引挚虞《文章流别论》云:“建安中,魏文帝从魏武帝出猎,赋命陈琳、王粲、应玚、刘桢并作。琳为《武猎》,粲为《羽猎》,玚为《西狩》,桢为《大阅》,凡此各有所长,粲其最也。”
6、怀念故旧,慰问遗属。建安十七年(212年),阮瑀卒,王粲作《诔》悼之。曹丕还命粲等作赋慰藉瑀妻。《文选》卷16潘岳《寡妇赋》李善注引曹丕《寡妇赋序》云:“陈留阮元瑜与余有旧,薄命早亡,故作斯赋以叙其妻子悲苦之情,命王粲等并作之。”二十二年(217年),陈、徐、应、刘诸子亡逝。此后,曹丕将诸子的作品编纂成《邺中集》,借此以寄托对诸亡友的哀思。他说:“间者历览诸子之文,对之抆泪,既痛逝者,行自念也。”自阮、王、陈、徐、应、刘诸子亡逝之后,邺下文人的交游方式有所改变,主要是个人之间的交游,规模小,文学成就也不大。
曹丕在诸子逝世之后,曾写信给吴质论诸文学家的文学特点:
“而伟长(徐幹)独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者矣,著《中论》二十余篇,成一家之言,辞义典雅,足传于后,此子为不朽矣。德琏(应玚)常斐然有述作之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间者历览诸子之文,对之抆泪,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孔璋(陈琳)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幹(刘桢)有逸气,但未乃耳,其五言诗之善者,妙绝时人。元瑜(阮瑀)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王粲)续自善於辞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无以远过。”(《与吴质书》,《文选》卷四二)评文论诸子,既指出长处,又指出短处,显示出领袖的公允而并非意气用事。
以文坛领袖的身份与地位为先死者编纂诗文集。这些事都是曹丕所作。建安二十二年,徐幹、陈琳、应玚、刘桢在疫疠中逝世,曹丕伤心万分,其《又与吴质书》说:“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三国志·王粲传》注引)在孔融被曹操处死后,曹丕“深好(孔)融文辞,每叹曰:‘扬、班俦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后汉书·孔融传》)
南朝宋人谢灵运有《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八首》,各以曹丕、王粲、徐幹、刘桢、应玚、阮瑀、曹植的口吻作诗,看来曹丕当年还编过《邺中集诗》,把当日在邺集会的诗作为一集。
综上,邺城作为曹魏时期中国北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为建安文学的主导力量——邺下文人集团的形成创造了环境和条件,为其创作提供了便利和素材。邺下文人生活于邺地、活动于邺地、创作于邺地,开创了建安文学,发展、繁荣了建安文学,使建安文学成为中国文学发展史上一颗璀璨的明珠,至今仍闪烁着夺目的光辉。今临漳、古邺地作为建安文学的发祥地,将永载史册、彪炳于世。
(作者系临漳县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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