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电话响了。

唐雪瑶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若琳!你快来!天翊他……出车祸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声音抖得厉害。

我握着手机,转头看向身边。林天翊侧身睡着,被子搭在腰间,打着轻鼾。

“雪瑶,你说谁?”

电话挂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闺蜜的哭声和老公的鼾声,不可能同时是真的。

我穿上外套冲出门。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眼,消毒水味呛得我犯恶心。

担架推过来的时候,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只手的袖口。

蓝色的工装马甲,欧米茄表,那只手上小指缺了一截。

我心里一紧——林天翊的小指是完整的。

唐雪瑶尖叫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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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用了三秒钟才想起来。

去年中秋,陈凯去帮人卸轮胎,被压断了小指。当时唐雪瑶还在朋友圈发过照片,配文是“我老公的手,心疼”。

躺在这张担架上的人,是陈凯。

是唐雪瑶的老公。

可为什么穿着林天翊的工装马甲?

我站在走廊里,腿有点软。医生从我身边跑过去,护士推着急救设备,唐雪瑶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雪瑶。”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刚才说,是谁出车祸了?”

她抬起眼皮看我,眼睛里全是泪:“天翊……林天翊啊……我接到的电话说他……”

“谁给你打的电话?”

“交警……交警打给我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天翊开的车,在河西弯道翻了……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我看着她。

她哭得很投入,肩膀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哭归哭,眼睛却一直没往担架那边看。

一个正常女人,老公出了事,第一反应是扑过去认人。

她没去。

“雪瑶,你认一下。”我拉她的胳膊,“担架上那个人,你认识吗?”

“我不看!”她甩开我的手,整个人缩成一团,“我不敢看……若琳,我不敢看……”

“你总得看看。”

“我不看!”

她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刺耳。走廊尽头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小跑了过来:“家属请保持安静。”

“她就是家属。”我说,“担架上是她老公。”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唐雪瑶,又看了看我:“那你们谁跟我来一下?有些手续要办。”

唐雪瑶还是缩着不动。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我去。”

跟护士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唐雪瑶坐在椅子上,正偷偷瞄着担架的方向。

我走了几步,又折了回去。

我站在担架前,伸手掀开了白布。

那张脸确实是陈凯。

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整张脸青灰青灰的。

但他穿的蓝色工装马甲,胸口上绣着“天翊工程”四个字,我太熟悉了。

这马甲是林天翊工地统一发的,他有三件。

“护士,这个人出事的时候开的是什么车?”

“黑色本田,车牌尾号好像是76。”

我心里咯噔一下。黑色本田,车牌尾号76——那是林天翊的车。

电话响了。

我看来电显示,是林天翊。

“喂?”

“若琳,你在哪?”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我醒了发现你不在,儿子也醒了,找你呢。”

“我刚……出来买点东西。你好好睡,我马上就回。”

挂了电话,我靠在走廊墙上,心跳得像擂鼓。

林天翊在家睡觉。

他的车在河西弯道翻了。

开他车的人是陈凯。

陈凯穿着他的工装马甲,戴着他放在车里的欧米茄手表。

这就是唐雪瑶哭着说我老公出车祸的原因。

可还有一个问题。

钥匙。

林天翊的车钥匙是我看着他放在鞋柜上的。

如果陈凯开的车是林天翊的,钥匙是从哪来的?

02

办完手续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我回家的时候,天还没亮。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儿子房间的门关着。主卧的门半开着,林天翊侧身躺着,手机屏幕亮着光。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听见动静翻了个身:“回来了?买啥了?”

“胃药。”

“胃又不舒服了?”

“嗯。”

我不想多说。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他关了手机侧过身来:“你身上什么味?医院味?”

“没啊。”我拉了拉被子,“睡吧。”

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却睡不着。

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凌晨五点,我起了床,走到客厅。

鞋柜上那把车钥匙还在,端端正正放在一个瓷盘里。

我拿起来看了看,是林天翊的备用钥匙。

那把主钥匙,前几天他说丢了,又配了一把新的。

我看了看儿子房间,又看了看主卧,最后把门轻轻带上,下了楼。

小区监控室的值班保安是我老乡,姓刘。

“刘哥,昨晚的监控能调一下吗?”

“怎么了?”

“车被人开出去了,我想看看是谁。”

刘哥没多问,把录像调了出来。

画面里,晚上十一点四十,一辆黑色本田从地库开了出去。车速不快,像是不太熟路。

我把画面放大,想看清驾驶座上的人。

看不清。路灯太暗,车窗反光。

“这个角度能看到车牌吗?”

“能,等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有个特写。”

果然,车拐弯的时候,监控拍到了车牌号——尾号76。

就是林天翊的车。

“刘哥,能看看我家的楼层公共区域吗?”

我住十二楼,走廊里有摄像头。

画面切过去的时候,我心跳加速了。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出现在画面里。她低着头,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我太熟悉了。

唐雪瑶。

她走到我家门口,站了几秒钟。

然后伸手按了门铃。

我盯着屏幕。

她按了三次。

画面里,我家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两个人在门口说了什么,大概一分钟的样子。之后门关上了,唐雪瑶转身走了。

那个开门的男人是谁?

我站在门口跟他说话的人是谁?

那段监控录像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而我,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到十二点多才回卧室。

我根本不知道有人按过门铃。

“刘哥,这段能拷贝给我吗?”

“规定是不能……但你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帮你留一份,回头来找我。”

“谢谢刘哥。”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林天翊的睡脸。

他睡得真香。

这个人,我觉得我认识他十几年了,可今晚我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唐雪瑶半夜来我家,干了什么?

她拿走了车钥匙?

钥匙不是放在鞋柜上吗?如果她拿了,那林天翊早上起来肯定发现不见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如果说她来的时候林天翊不知道,那门是谁开的?

我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最后决定先不去问林天翊。

我先把儿子送去上学。

回来的路上,接到了交警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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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交警小刘约我在事故停车场见面。

那辆黑色本田停在一排报废车中间,车头整个凹进去,挡风玻璃碎成蜘蛛网。驾驶座的门变形了,血迹还没干透。

“杨姐,初步判断是刹车失灵。”小刘翻开记录本,“这车是去年五月上的户,按说刹车不至于在正常行驶中突然失效。”

“你是说……”

“我怀疑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小刘蹲下来,指着车底一个位置,“你看这个切口,很整齐,不是自然开裂。”

我也蹲下来看。确实,油管接口的地方有一道很明显的切痕,边缘平滑,像是用老虎钳剪的。

“警方已经立案了。”小刘合上本子,“陈凯的遗体检验结果过两天出来。您是车主家属,有些情况我想了解一下。”

“你问。”

“您老公昨晚在哪?”

“在家睡觉。我凌晨两点接到的电话,当时他就在我身边。”

“您确定?”

“确定。”

小刘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那您能告诉我,这辆车平时谁开?”

“我老公开。他是项目经理,工地上到处跑。”

“钥匙谁保管?”

“我放鞋柜上。他有时候回来晚,我给他留着门,他拿钥匙自己开。”

“昨晚车钥匙在哪?”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我睡前看到在鞋柜上。”

“凌晨两点您出门的时候呢?”

“我没注意。”

小刘看了我一眼:“杨姐,您和唐雪瑶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十几年闺蜜了。”

“她知道您家门锁密码吗?”

“知道。她有时候来我家帮我看孩子,我说过锁屏密码。”

“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她也知道?”

“知道。”

小刘合上本子,看着我:“杨姐,我知道这话听起来不太舒服,但按照程序,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有人能轻易拿到钥匙、知道门锁密码、熟悉您的家庭作息时间,那这起事故的嫌疑人范围,可能比您想的要小。”

我站在停车场里,风吹过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刘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他说的是唐雪瑶。

可唐雪瑶为什么要害陈凯?

他们是夫妻,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

虽然陈凯跑长途不在家,但唐雪瑶从没说过要离婚的话。

上周她还跟我抱怨陈凯这个月只赚了三千块,说日子难过。

日子难过,也不至于要杀人吧?

我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唐雪瑶发来一条消息:“若琳,你能来我家一趟吗?我害怕。”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不是我心软。我是想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唐雪瑶家在隔壁小区,走十五分钟就到。

她开门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旧棉袄。客厅沙发上扔了一堆纸巾,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的水。

“若琳……”她一把抱住我,“你说我怎么办啊?他走了,我和儿子怎么办啊?”

我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她哭了一会儿,放开我,抽了两张纸巾擤鼻涕。

“雪瑶,你昨天晚上的电话,是谁打给你的?”

“交警啊。”

“哪个交警?有号吗?”

“我……我没看,接了就挂了。”

“那你几点接到电话的?”

“大概是两点十分那样。”

“你怎么确定是我老公出了事?”

她愣了一下,眼泪又下来了:“电话里的人说,出事的是本田车车主……我知道天翊开的就是本田……”

“那你怎么不先问我一声?”

“我害怕啊!”她声音又高了,“你说我害怕不害怕!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泪是真的,情绪也是真的。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雪瑶,陈凯为什么会开着天翊的车出去?”

“我不知道……”她又开始哭,“他晚上说出去跟朋友喝点酒,我以为他打车去的。我睡觉的时候他还没回来,我听见手机响,才……”

“他喝酒了?”

“应该是喝了……交警说酒精含量超了。”

“他喝酒了还敢开车?”

“我也不知道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平时也不这样啊……”

“那件蓝色的工装马甲,是陈凯自己穿的吗?”

她顿了一下。

就一下。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那件衣服……”

从唐雪瑶家出来的时候,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破绽。

可就是太没有破绽了。

每一个问题她都能回答上来,每一句都接得刚刚好。

就像一个排练过的剧本。

04

我去了修车店。

老赵的店在城西,开了二十多年,我老公的车一直在他那里保养。

“杨姐,你怎么来了?”老赵正在修一辆面包车,满手油污。

“赵师傅,我想问一下,我家那辆本田,刹车最近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啊,上个月刚来做的保养,刹车片才换过。”老赵擦了擦手,“怎么,出事了?”

“嗯,车祸,车头撞烂了。”

“啊?严不严重?”

“人没了。”

老赵的脸一下就变了:“天翊他……”

“不是天翊,是我闺蜜的老公。他开我家的车出了事。”

老赵沉默了,皱着眉抽了根烟:“杨姐,你说的那辆车,我记得你老公一星期前还来调过刹车高矮。”

“什么?”

“他说感觉刹车太灵敏了,踩一点就刹死,让我帮他调松一点。我当时还说他,调松了不安全。他说没事,他开得慢。”

一个星期前。

林天翊去调过刹车。

如果刹车油管真的是被人故意剪断的,那在调刹车之前剪的,还是之后?

“赵师傅,他那天来调刹车的时候,你说的刹车油管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我检查过。我做事你放心,刹车这块我是从来不马虎的。”

从修车店出来,我给我哥杨建国打了个电话。

“哥,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我随时有空,什么事?”

“家里出了点事,见面说。”

“行,晚上来店里。”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天翊去调刹车——这个信息在网上看到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而唐雪瑶昨晚来我家按门铃,监控里看到门开了。

如果那个人不是林天翊,是谁?

我儿子第二天要上学,晚上九点就睡了。家里除了我和林天翊,没有别人。

门锁密码只有我和儿子设了,我儿子不可能半夜给唐雪瑶开门。

那就是林天翊。

可如果是林天翊开的门,唐雪瑶跟他聊了什么?

拿到了车钥匙?

可钥匙在鞋柜上,她完全可以自己拿,为什么要按门铃?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

唐雪瑶来的时候,林天翊在睡觉。

她按了门铃,我没听到。林天翊被吵醒了,开了门。

他们说了几句话。

她拿了钥匙,走了。

这就是为什么唐雪瑶知道我老公“在家睡觉”——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可她为什么要在电话里告诉我“天翊出车祸了”?

因为她知道开车的不是林天翊。

她知道开车的是陈凯。

她知道陈凯会出事。

她知道……

我后背一阵发凉。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去医院确认什么。

她想让我以为——在担架上躺着的是林天翊。

她想让我以为我老公死了。

她想让我崩溃。

然后呢?

等我崩溃之后,她再出现,安慰我,鼓励我,然后……

然后取代我?

我站不稳,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喘气。

唐雪瑶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初中就认识了,她结婚的时候我是伴娘,我生儿子的时候她先来医院。

她老公出轨的事我全都知道,她一直在忍。

她每次哭了都来找我。

我帮她那么多……

我帮她那么多忙,她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不行,我得稳住。

现在所有证据都是猜测,没有一条能钉死她。

我深吸两口气,把眼泪擦干,走进“建国超市”。

杨建国正在盘货,看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箱子:“怎么脸色这么差?”

“哥,我遇到事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凌晨两点的电话,到监控里放的录像,再到老赵说的刹车调校。

建国听完,脸色变了三变。

“你说,那个姓唐的半夜来咱们家?”

“监控拍到了。”

“天翊怎么说?”

“我没问他。”

“为什么不去问?”

“我怕他骗我。”

建国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

“妹子,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建国把烟点着,“你那个闺蜜,她看上你老公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别慌。明天你去找那个交警小刘,把你手里掌握的证据全给他。让他查,让他查到底。”

“可这些证据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她来过咱们家,不能说明她干了别的。”

“那就让她自己说。”建国把烟掐了,“你别去跟她对质,你让她自己说。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还在信她。看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点了点头。

离开超市的时候,建国在身后说了一句:“妹子,你记住了——不管出了什么事,哥都站在你这边。”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儿子在家写作业,林天翊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门递过来一杯水:“今天跑了一天,累不累?”

“累。”

“那早点休息。”

我接过水杯,看着他。

“天翊,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的车钥匙,前两天是不是丢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说了你也没在意。”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就在鞋柜底下,应该是掉下去了。”

“找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小事情,说它干嘛。”

小事情。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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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案子在第三天的上午,有了第一个突破口。

交警小刘给我打了个电话。

“杨姐,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你讲。”

“我们调了您家附近所有的监控,包括唐雪瑶居住的小区。发现了一个情况。”

“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唐雪瑶下楼倒了一次垃圾。但她穿的不是居家服,是一身黑色运动装,还戴了帽子。”

“倒垃圾为什么要穿运动装?”

“所以我们怀疑,她是在出门之前做了一些准备。而且……”

小刘停顿了一下。

“我们在河西弯道附近的公共监控里,拍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分。一个穿黑色运动装的女人,在事故地点附近的路边站了一会儿。”

“能看清脸吗?”

“太远了,看不清。但是从身形和穿着看,和唐雪瑶基本吻合。”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杨姐,还有一个信息,我要提前告诉您——我们对陈凯的血液做了检测,他没有喝酒。”

“酒精度为零。所以交警大队之前说的‘酒后驾车’,是唐雪瑶跟我们说的。”

她在撒谎。

陈凯根本没有喝酒。

她为什么要说他喝酒了?

为了给事故找个合理的理由——酒后驾驶,刹车失灵,单方面的事故。

这样就不会有人追究刹车为什么会失灵了。

“小刘,你们现在能抓人吗?”

“证据还不够。我们还在等刹车油管的检测报告。如果上面有唐雪瑶的指纹,那就够了。”

“如果有指纹,会怎样?”

“过失致人死亡,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三年。

我想了想唐雪瑶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她如果知道只有三年,说不定还会笑出来。

“小刘,我这边还有一个信息——我老公前几天去修车店调过刹车。”

“他让修车师傅把刹车调松了一些,说是自己开着不舒服。如果刹车油管被人剪断了,那调松的刹车,会不会更容易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杨姐,这个信息很重要。我需要您把修车师傅的联系方式给我。”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个念头冒出来,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如果林天翊不是被动地被卷进来呢?

如果他跟唐雪瑶有某种默契?

如果他帮她做了什么?

比如——调松了刹车。

不。

不会的。

林天翊是我老公,我们一起过了十五年了。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害人。不会的。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可那个念头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拔不掉。

晚上八点,我接到了唐雪瑶的电话。

“若琳,你这两天怎么不来看我?”

“我忙,儿子开学了。”

“我想找你说说话。”

“电话里说不清。你来我家吧,我做了饭。”

“不了,我吃过了。”

“那你陪我喝杯茶?”

我心里一动。

唐雪瑶家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了一壶龙井,两盏杯子。

她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还化了淡妆。

看不出是一个刚死了老公的女人。

“若琳,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想通了。陈凯走了,我还有儿子。我不能让儿子看着我垮掉。”

“你能这样想,很好。”

“我想出去找工作。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你以前不是做过销售吗?”

“不想做销售了,太累了。我想找个坐办公室的活。”

“慢慢找,不着急。”

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

“若琳,你老公……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

“他有没有问过你案子的事?”

“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挺可惜的,陈凯是个老实人。”

唐雪瑶低下了头,手指拨弄着茶杯盖。

“若琳,你觉得……警察会查出来刹车是谁弄坏的吗?”

我心里猛地一紧。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不知道。”我说,“应该是自然事故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可我的手是凉的。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又回过头:“对了,若琳,你老公那个修车师傅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给我一下?”

“你要联系方式干什么?”

“我想问问,陈凯生前欠他的修车费,我还了没有。”

“陈凯欠钱?”

“他说他欠了几百块,我想帮他还了。人走了,账不能欠着。”

“那我明天问问我老公,让他给你。”

“好,不急。”

我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明天儿子要早起。

她送我送到门口。

“若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拉着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

我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我靠在走廊墙上,腿一直在抖。

修车师傅的联系方式。

她要这个干什么?

她想去找老赵?

她想让老赵改口?

还是……

她想知道,老赵有没有跟警察说什么?

06

第五天。

上午十点,小刘的电话来了。

“杨姐,检测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刹车油管的切口上,有一枚指纹。和唐雪瑶的指纹匹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抓人了?”

“能。我们已经申请了拘捕令。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在电梯的监控里发现,唐雪瑶今天早上六点出门了,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她跑了?”

“去向不明。我们已经发布了协查通报。”

我挂了电话,手抖得按不住屏幕。

她跑了。

她真的跑了。

我冲出家门,跑下楼,一边跑一边给建国打电话。

“哥!唐雪瑶跑了!”

“警察刚给我打了电话,她去哪了?”

“你别慌,我马上过来。”

“你不要过来,你帮我查一下,我家附近的那个长途汽车站,有没有她的登记记录。”

我站在小区门口,脑子飞快地转。

如果是我,我会逃到哪去?

她有一个上初中的儿子。她不会带着儿子跑,她儿子还要上学。

那她会去哪?

去外地打工?投靠亲戚?

还是——去找陈凯的父母?

陈凯是南方人,老家在湖南。

如果她去找陈凯的父母,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对,她不是去投靠,她是去……

去要钱?

陈凯买过高额意外险,保险公司会赔偿。

如果她拿到了钱,再消失,那她就彻底自由了。

我给小刘打了个电话。

“小刘,陈凯的保险,受益人是唐雪瑶吗?”

“等一下,我查一下记录。”

过了大概一分钟。

“杨姐,陈凯的单位给员工买了一份团体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法定继承人’。但唐雪瑶是他的妻子,肯定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多少钱?”

“最高五十万。”

五十万。

为了五十万,要害死一个人丈夫。

我站在路边笑了出来。

电话又响了。

是建国。

“妹子,我查到了。今天早上七点半,有一个叫唐雪瑶的女人,买了一张去湖南的长途汽车票。”

“她真的去湖南了。”

“我让小刘去追。”

“追不追得上她已经不重要了。”我深吸一口气,“哥,你先帮我稳住。我去一趟她家。”

“去她家干嘛?”

“她有事瞒着我,我要去找出来。”

“你别自己去,等我一下。”

“你不用来,我自己能行。”

我挂了电话,往唐雪瑶家走去。

她家的门锁密码我知道。

开门进去的时候,屋里还是我昨晚看到的样子。茶几上的茶壶已经凉了,杯子还在原位。

我走到卧室。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她的化妆品全部带走了,连抽屉里的发夹都拿走了。

她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逃跑。

我走进她儿子的房间。

书桌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用红笔打满了勾。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陈凯抱着儿子,唐雪瑶搂着陈凯的腰,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照片,心里一阵酸涩。

可能陈凯到死都不知道,他老婆跟他之间隔着多少东西。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本日记。

封面是棕色的,已经有点破旧了。

我翻开第一页。

是唐雪瑶的字迹。

“2023年3月15日。今天又跟陈凯吵了一架。他说我乱花钱,我说他赚不到钱。他摔门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隔壁小区的杨若琳,她的日子过得真好。老公赚钱多,对她又好。我什么时候才能过她那样的生活?”

我翻过几页。

“2023年4月8日。今天去杨若琳家吃饭。她老公林天翊给我夹菜,说我太瘦了。我心跳加速了一下。我告诉自己不要乱想。”

“2023年5月20日。我跟林天翊说我想出去找工作,他说可以帮我介绍。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我差点要哭出来。”

“2023年7月12日。陈凯又找我要钱。他欠了高利贷,利滚利已经二十万了。我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债,他不说。我恨他。”

“2023年8月1日。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了。我要让陈凯消失。我要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我就可以和林天翊在一起了。”

我的手在发抖。

我翻到最后一页。

“2023年9月10日。今天晚上,我要去找林天翊。我要跟他借钥匙。我说我要拿他车里的工具去修水管。他答应了。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他不知道陈凯今晚会去开车。他不知道,今晚之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陈凯了。林天翊,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为你做的一切。”

日记本从我手里掉到了地上。

我整个人坐在床边,浑身发冷。

她写得很清楚。

她想让陈凯死,然后和林天翊在一起。

可那天晚上,她在林家按门铃的时候,林天翊开了门。

如果林天翊不知道她为什么来……那为什么门锁密码她知道?

我拿起手机,给林天翊打电话。

“天翊,你在哪?”

“工地上。怎么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前天晚上,唐雪瑶来我家,按了门铃。是不是你开的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天翊?”

“是。”

“你开的门?”

“对。”

“她来干什么?”

“她说……她要拿车里的工具修水管。我说钥匙在鞋柜上,让她自己拿。”

“你给了她钥匙?”

“她要了我就给了。”

“你没问她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

“她说陈凯不让她开,说她那辆太旧了。”

“你就信了?”

“我为什么不信?”

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唐雪瑶家的客厅里,看着那本日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干的。

林天翊给了她钥匙。

他给了她钥匙。

不管他知道还是不知道那钥匙会用来干什么,他给了她钥匙。

他让陈凯开着他那辆刹车油管已经被剪断的车出门了。

他让陈凯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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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下午两点。

小刘从湖南打来电话:“杨姐,人抓住了。在火车站。”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她只是回老家探亲。”

“她把我的日记拍了个照片发给你了。”

“好,这个证据很有价值。”

“小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天翊……他会被牵扯进来吗?”

小刘沉默了两秒。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他给钥匙的行为,不足以构成共犯。除非能证明他知道刹车油管有问题,或者他参与了唐雪瑶的计划。”

“那你们会……”

“我们不会主动去查他,除非有新的证据指向他。”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

是林天翊。

“若琳,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就回来。”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阵翻涌。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开着灯。

儿子在房间里写作业。林天翊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酒。

“儿子还没吃饭?”

“我给他热了饭,他在房间吃。”

我换了拖鞋,坐在他对面。

“你想谈什么?”

“若琳,我……对不住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转着酒杯。

“我听不懂。”

“你和雪瑶的事,我知道了。小刘给我打过电话,说了证据。”

“那你告诉我,你帮她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复杂情绪。

“我什么都没帮她做。”

“你给了她钥匙!”

“她来借钥匙,我没多想就给了。我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怕你生气。”

“怕我生气你就选择骗我?”

他沉默了很久。

“若琳,我知道我不对。我承认,雪瑶对我……有一点好感。我也知道,我对她……有一点好感。但那只是好感,我没打算做什么。”

“那为什么三次她跟你表白,你拒绝了?”

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

“日记里写的。她知道我看了日记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天翊,你给我句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我认识这个人十五年,我了解他。

他在说谎。

“你在说谎。”

他没有反驳。

“林天翊,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咬咬牙。

“我知道……那天她来找我,说她要让陈凯‘消失’。我以为她说的是离婚,我以为她要跟陈凯离婚。我没想到她……”

“你想不到她会杀人?”

“对!”

“那那天晚上她来借钥匙,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说……她说如果告诉你,你会心软。她说陈凯对她不好,她想趁这次机会彻底分开。她说她不会伤害任何人。”

“你信了?”

“我信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若琳,我承认我蠢。但她是我……一直有好感的人。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愿意相信。”

看着这个跟我过了十五年日子的男人。

我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林天翊,你说你对她是好感?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拒绝她?”

他沉默了。

“你回答我。”

“我……”

“你想跟她在一起?”

他低下了头。

“在你和她之间,你选了谁?”

“回答我!”

“若琳……”

“够了。”

我站起来。

“林天翊,我们离婚吧。”

08

离婚这个话题提出来,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儿子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妈,你们吵架了?”

“没有。妈妈跟你爸爸谈点事情,你写作业去。”

儿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天翊,把门关上了。

我坐回沙发上,看着林天翊。

“我说的不是气话。我想过了。”

“若琳,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哪样?我闺蜜要抢我老公,我老公明知道她有想法,还给了她车钥匙。她老公死了,我闺蜜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你还想让我怎么过下去?”

“我会改。”

“你改什么?你能让陈凯活过来吗?你能让唐雪瑶没有犯过罪吗?”

他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林天翊,我不是在怪你。我是想清楚了,这个家,我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那儿子呢?”

“儿子跟我。”

“你不能带走他。”

“我能。”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想看出什么来。

“若琳,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好,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

“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分,儿子跟我。你每个月给三千块抚养费。”

他没有犹豫。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就像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我明天就去办手续。”

他站起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路灯。

十五年的婚姻,就这么散了。

一个闺蜜的谎言,一个男人的背叛,就把一切打碎了。

我靠在沙发上,眼泪流了下来。

儿子又推开了门。

“妈,你哭了?”

“没有,妈妈眼睛有点干。”

“你别骗我,我都听见了。”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小小的手放在我胳膊上。

“妈,你跟爸爸离婚,我跟你过。”

“你不想跟爸爸?”

“他不好。他不听你的话。”

我把儿子抱在怀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你别哭了。我会照顾你的。”

“乖。”

我抱着他,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晚上十一点,我收到了小刘发来的消息:“杨姐,唐雪瑶的审讯记录出来了。她都交代了。”

我点开附件。

上面写着她从三个月前就开始计划。她先是勾引林天翊三次,都被拒绝了。她恼羞成怒,开始琢磨怎么“除掉”陈凯。

她选中的目标,是我老公林天翊的车。

她偷走了备份钥匙,在刹车油管上做了手脚。然后骗陈凯去开车,说帮林天翊送货。

她在地下车库里等着,看着车子开出小区。

她掐着时间,在凌晨两点给杨若琳打了电话。

她算准了杨若琳会以为出车祸的是林天翊。

她算准了杨若琳会崩溃。

她算准了杨若琳离婚后,林天翊会找上她。

可她没算到的,是我在担架上看到了陈凯断掉的小指。

也没算到,我会从那一刻开始,一件一件地往下查。

我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唐雪瑶,你输了。

你输就输在,你以为我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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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三天后。

我去看守所见唐雪瑶。

小刘安排了一个单间。她穿着拘留所的蓝色囚服,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见我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你来了。”

“我把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

“你会恨我吗?”

“不会。”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恨一个人太累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

“若琳,我有件事想求你。”

“帮我照顾我儿子。”

“你儿子,他今年初二,马上升初三了。我跟他爸都没了,他只能跟着奶奶。他奶奶身体不好……”

“我会帮你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谢谢你。”

“不用谢。”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

“若琳!”

我回头。

“你老公……林天翊……”

“他答应过我,等我出去之后,他会等我。”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后悔,而是得意。

“他说喜欢我。”

“他说过。”

“那你现在信吗?”

她愣住了。

“唐雪瑶,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为什么在你出事之后,他一个字都没提过你?为什么你去坐牢,他没有来看过你一次?”

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你好好想想吧。”

我走出了拘留所。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我站在路边,给建国打了个电话。

“哥,我办完手续了。”

“她还想让我老公等她出去。”

“那你老公呢?他怎么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

“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证我已经拿到了。他净身出户。”

“那你以后呢?”

“我要去找工作。”

“你照顾儿子,还有你的房子,不用这么着急。”

“不行,我得自己赚钱。我不想再靠任何人了。”

“好。哥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夹了一口。

热腾腾的,辣辣的。

很好吃。

我想,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要重新来过了。

10

三个月后。

我搬进了城东的一个小区,两室一厅,房租便宜。儿子转学到了附近的一所初中,每天走路上学。

我找到了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一个月四千块。虽然不多,但够我和儿子用了。

林天翊每个月按时打来三千块抚养费,一次也没少过。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唐雪瑶的案子开庭了。

她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她提出上诉,被驳回了。

我去了庭审现场。她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朵快凋谢的花。

法官宣判的时候,她哭着看了我一眼。

我对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至于林天翊……

我听说他后来又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个外地来的销售。

也听说他还在工地上干,只是换了一家建筑公司。

我听说他在工地上摔了一跤,住院住了半个月。

我听说那个人来看过他几次,后来又分手了。

这些消息,都是建国告诉我的。

我听了,没什么感觉。

就像在听别人的事。

连心跳都没快一下。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儿子在客厅里写作业。

“妈,今天爸爸来学校了。”

我心里一紧。

“他来干什么?”

“他想看我。老师让他来看我了。”

“然后呢?”

“他问我,你妈过得好吗。我说,挺好的。他问你想不想见我。我说你不想见。他走了。”

我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他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他就是看着我,哭了。”

我沉默了。

“妈,爸爸是不是做错事了?”

“你原谅他了吗?”

我握着儿子的手。

“妈妈不是圣人。”

儿子点了点头。

“那我也不原谅他。”

“你不用替妈妈做决定。等你长大了,你自己判断。”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窗外,夜色慢慢沉下来。

我切着菜,心里很平静。

五年的婚姻,结束了。

一个闺蜜,背叛了我。

一个男人,辜负了我。

但我还有儿子,还有工作,还有明天。

电视里正放着一档情感调解节目,一个中年女人哭诉老公出轨。主持人在那儿问来问去,观众在底下起哄。

我笑了笑,换了个台。

换成天气预报的频道。

明天是个晴天。

我把菜炒好,端上桌。

“儿子,吃饭了。”

“来了。”

“今天想吃什么?”

“妈妈做的都好吃。”

我笑了。

生活嘛,就是这样。

你以为你很了解一个人,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你以为你可以依靠一个人,其实你只能靠自己。

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那件事过去了,但教会我的那些,留在了心里。

比如,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比如,不要对别人太好。

比如,靠自己比什么都强。

但最重要的是——

不管发生什么,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

我起了床,给儿子做好早饭。

伺候他吃完,背着书包一起出门。

在门口碰见邻居张大姐,她推着小孙子在晒太阳。

“若琳,今天周末还上班啊?”

“今天晚班,下午才去。”

“那正好,一会儿帮我收个快递呗?”

“行啊,叫啥名?”

“就是……”

我们站在楼道里聊了好一会儿,她逗孙子,我逗孩子。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日子还长着呢。

我拉紧儿子的手,跟他一起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