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刚响,我抓起外套往门口冲。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出来:“我在楼下等你,别躲。”发件人,陈琦。

结婚三年她从不这样,离婚才十天,她来了。

我让助理去应付。

二十分钟后,彭英锐打来电话,声音怪怪的:“老板,那个……陈姐问老板娘在哪生的,几斤几两,我脑子一抽就说老板娘刚生,老板在陪护。”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老板娘?他哪来的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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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蹲在消防通道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经断了。彭英锐最后那句“老板娘刚生”还在我脑子里转。

这小子,嘴巴比脑子快,这毛病这辈子改不了。

我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肖梓晴还在医院等我,说好今天带她爱吃的红豆粥。

现在好了,陈琦堵在楼下,我出不去了。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又掐灭了,梓晴不让抽,说对宝宝不好。

宝宝。

想到儿子,我心里软了一下。出生才三天,皱巴巴的小脸,哭起来声音倒是挺大。

手机又响了。彭英锐的微信:“老板,陈姐走了。但她说明天还来。”

我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来一条:“老板,要不你从后门走吧?”

后门?陈琦在这公司待过三年,公司有几个门她比我清楚。

我站起来,腿都蹲麻了。扶着墙缓了缓,还是按了电梯。

到了一楼大厅,保安老刘看见我,欲言又止。

“周总,那个……陈女士刚走。”他压低声音,“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脸色不太好。”

我点点头:“知道了。”

走出大门时,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路面上。

我往停车场走,路过公司旁边的奶茶店,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陈琦以前常来的地方。每次来接我下班,她都要买一杯,然后坐在车里等我。

等我上了车,她会把奶茶递过来:“喝吧,少糖的。”

那时候我觉得挺好。现在想想,她给的都是她以为我想要的。

从来问过我。

我开车往妇幼保健院去。路上等红灯时,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三十五岁,眼角的皱纹藏不住了,头发也白了几根。

离婚前陈琦总说我显老,说我不注意形象。

她说的对,我确实不注意。我连自己都不注意,还注意什么形象。

车停稳后,我提着红豆粥往住院部走。

电梯门打开时,碰见护士小刘。她笑着说:“周哥又来了?嫂子刚喂完奶,精神好多了。”

我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推开病房门,肖梓晴靠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来了?”

“嗯。”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饿不饿?”

“还好。”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你看,他睡着了。”

我凑过去看。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像你。”我说。

“哪里像?皱巴巴的。”她笑。

“像你,好看。”

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我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手。他的手指攥着我的手指,紧紧的。

“周睿。”肖梓晴忽然叫我名字。

“嗯?”

“今天下午,有个女的打电话到医院前台,问你的名字。”她顿了顿,“说是你前妻。”

我手僵住了。

“她没说什么,就问你在不在医院。”肖梓晴的语气很平静,“前台说没有这个病人,她就挂了。”

我没说话。

“周睿,你跟我说实话。”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们离婚多久了?”

“十天。”

“十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沉默了。

病房里只剩下孩子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会说,但我希望是你告诉我,不是别人告诉我。”她说完这句话,把孩子轻轻放到婴儿床上,“粥我一会儿喝,你先走吧。”

“梓晴……”

“我没生气。”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站在门口,想说什么,但张不开口。

最后还是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风有点凉。我掏出手机,看到陈琦又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我还会来。你不出来我就不走。”

下面还有一条:“周睿,我们谈谈。”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谈什么?

当年摔结婚照的时候,不是已经谈完了吗?

02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我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箱泡面。老板娘认识我,问怎么又买这么多。

我说忙,没时间做饭。

她笑了笑,没再问。

这地方是我离婚后租的。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胜在便宜。

离婚时房子归了陈琦。我没争,也不想争。

那个房子里装的都是她的东西,她的品味,她的生活。我住在那里面,像个客人。

搬出来那天,我就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套洗漱用品。

别的,什么都没拿。

结婚照?早被陈琦摔了。我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时候,手被割破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没说帮我,也没说对不起。

我包扎好伤口,继续捡。

那时候我心里想,也许她说的对,我就是个窝囊废。

连个老婆都留不住。

泡面泡好了,我坐在客厅的折叠桌边吃。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我眼睛盯着屏幕,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陈琦来找我,她知道肖梓晴生了。

她知道多少?

我翻出手机,打开微信。

和陈琦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天前。她发了一条“签字了”,我回了一个“”。

就这么简单。

三年婚姻,最后就一个字。

我往上翻,看到之前的聊天记录。

基本都是她发指令:“今晚加班,自己解决。”

“周末去我妈家,别迟到。”

“洗衣机坏了,找人修一下。”

我的回复都是“好”、“嗯”、“知道了”。

现在回头看,我像个机器人。执行指令的那种。

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从来不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问我想去哪里玩,我说都行。

她问我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我沉默。

后来她就不问了。

我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那时候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我说想吃火锅,她说火锅上火。我说想去海边,她说太远。

我的意见,在她那里永远都是错的。

时间长了,我就不说了。不说了,也就习惯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给肖梓晴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过了五分钟,她回:“还没,宝宝闹。”

“红豆粥喝了吗?”

“喝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补了一句:“挺好喝的。”

我心里好受了一点。她没真生气。

“明天我早点过去。”我打字,“想吃什么?”

“不用了,你忙你的。”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大概看出来我在犹豫,又发了一条:“别多想,我真的没生气。我只是觉得你该早点告诉我。

她说得对。

我确实该早点告诉她。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段时间,我们刚领证,她怀着孕,情绪不稳定。

我怕说了,她会多想。怕她觉得自己是替代品。

但其实不是。

遇到她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爱一个人。

那时候刚离婚,我整个人都是空的。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个行尸走肉。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朋友约我喝酒,我说不想去。

我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就想一个人待着。

后来受伤住院,遇到肖梓晴。

她给我换药,手很轻。

“疼吗?”她问我。

“不疼。”

“疼就说,忍着不好。”她笑了一下,很浅。

我憋了很久的话,忽然就涌了上来。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递了一张纸巾,然后继续换药。

动作还是一样的轻。

出院之后,我请她吃饭,她同意了。

然后我们开始见面。一周一次,后来变成三天一次,再后来天天见。

有一次她值夜班,我就在医院走廊等她到天亮。

她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下次别等了。”她说,但眼睛是笑着的。

那笑容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问她,当时觉得我是不是有病,大半夜在医院等人。

她说:“我觉得你傻。但傻得挺可爱。

我们在一起,像两个笨拙的人,慢慢学习怎么相处。

她不要我改变什么,也不要求我变成什么样。

她说,你就做你自己。

可我自己是什么样,我自己都不清楚。

她也不急。就慢慢陪着我,一点点把我从那个壳里往外拽。

后来她怀孕了。我摸了摸她的肚子,问:“结婚吗?”

“你求婚就这么敷衍啊?”

“戒指后面补。”

“行吧。”她笑了,“嫁给你。”

那是我离婚后第一次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但现在,陈琦出现了。

我不知道她要什么。但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

手机又响了。

陈琦的微信:“我知道你现在有别人了。”

“但我想见你一面。”

“就一面。”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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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周看了我一眼。

周总,昨天那个……陈姐,又来了。

我脚步一顿:“在哪?”

“在楼下咖啡厅。”小周压低声音,“她一早就来了,说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上楼。

到办公室刚坐下,彭英锐就溜了进来。

老板,对不起啊,昨天是我嘴快。

“算了。”我摆摆手,“她问你老板娘的事,你怎么说的?”

“我说就……老板娘刚生了,老板在陪护。”他挠挠头,“我当时就想打个岔,让她别堵你……”

“她问什么了?”

“问了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在哪结的,孩子多大。”彭英锐苦着脸,“我说我不知道,她就骂我废物。”

我揉了揉太阳穴。

陈琦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她知道彭英锐会告诉我,也知道我肯定会有反应。

她要的就是我的反应。

“老板,要不你跟她聊聊?”彭英锐试探性地说,“我看她好像不是来闹的。”

“那是来干嘛的?”

我不知道,但她好像……”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挺难过的。

彭英锐出去之后,我打开电脑,看着屏幕发呆。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睿。”陈琦的声音传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有事吗?”

“我想见你。”

“没必要。”

“有必要。”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知道你结婚了,也知道你老婆生孩子了。但是周睿,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离婚已经签了,还有什么没完的?”

“财产还没分割清楚。”

“我不要房子,不要车,存款都给伃。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她问。

“公司。”

“我上来。”

电话挂了。

我没拦。拦也拦不住。

十分钟后,陈琦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化了淡妆,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精致。

但我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遮瑕没遮住。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

“孩子多大了?”她问。

三天。

“男孩女孩?”

“男孩。”

她点点头,手指在包带上摩挲。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离婚后。”

“我知道是离婚后,我问具体时间。”

“三个月前。”

她笑了,笑容有点讽刺:“挺快的。”

我没反驳。

“周睿,你是不是早就有她了?”她盯着我,“离婚前就有,是不是?”

“没有。”

“那你离婚才三个月就结婚,孩子又刚好出生……”

“离婚后第二个月怀的。”我打断她,“时间算得清楚,你要不要去医院看记录?”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她忽然问,声音很低,“为什么跟她可以,跟我就不行?”

你指什么?

什么都指。”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从来不主动,从来不表达,不想去的地方不去,不爱吃的东西不吃,什么都无所谓。我以为你就这样,可你现在不是这样了。

我愣了一下。

她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这样。

但我不是不会变,我只是没机会变。

在陈琦面前,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不够好。

久而久之,我就不说了,不做了。

肖梓晴不一样。她会问我“你想吃什么”,然后等我想出来。

有时候我想半天说随便,她就想办法猜。

猜对了我就点头,猜错了我也会说“下次换一个试试”。

她不急,不催,不骂我。

慢慢我就敢说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说。

“所以是我的问题?”陈琦眼眶红了,“是我不够好,才让你变成那样?”

“不是你的问题。”我顿了顿,“也不是我的问题。只是我们不适合。”

她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周睿,如果我愿意改呢?”她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愿意变得不一样,我们能不能重来?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重来了。”我看着她,“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破坏它。”

她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

“我走了。”

“嗯。”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着我:“生孩子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到天亮。你出来的时候抱着孩子,我看见你了。”

我愣住了。

“我没进去打扰你。”她苦笑了一下,“我怕进去了,会忍不住闹。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你当爸爸是什么样子。”

“周睿,你当爸爸的样子,挺好看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手机响了,是肖梓晴发来的微信:“宝宝今天不闹了,很乖。你忙完了过来吗?

我回:“好,等我。”

然后又补了一句:“梓晴,谢谢你。”

她发了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

有些话,说出来就太轻了。

04

下班后我直接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肖梓晴正抱着孩子哄。看见我进来,她笑了一下:“来了?”

“嗯。”我把包放下,“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她把孩子递给我,“你抱抱,我去洗把脸。”

我接过孩子,小家伙在我怀里扭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太小了,抱在手里都没什么分量。我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脑袋,生怕弄疼他。

肖梓晴从洗手间出来,看我抱着孩子的样子,笑了。

“你抱得挺好的嘛。”

“学过。”

“在哪学的?”

“网上看的视频。”我有点不好意思,“怕摔着他。”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孩子。

“周睿,今天你前妻来过了。”

我手一僵。

“她没进来,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肖梓晴平静地说,“护士看见她,问她找谁,她说走错了。”

我没接话。

“我猜是她。”肖梓晴看着我,“她长什么样?”

“挺好看的。”我老实说。

“跟我比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比她好看。”

她笑了,没再追问。

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疙瘩。

晚上,孩子睡了之后,我们并排坐在病床边。

周睿。”她开口,“她来找你,你想跟她复合吗?

“不想。”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

“我怕你多想。”

“你越不说,我越多想。”她转过头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我不生气。但你瞒着我,我会猜。”

我沉默了。

“其实我知道。”她说,“那天晚上你接电话,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你前妻的声音。”她低下头,“你说‘没必要’,然后她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没想到她听到了。

“我当时就想,你这个人挺狠的。”她笑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踏实了。”

“因为你说了,你现在过得很好。”她看着我,“而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有时候不用说话。该懂的人,自然会懂。

第三天,肖梓晴出院了。

我抱着孩子,她扶着墙慢慢走。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地上都是光。

“回家了。”她说。

“嗯,回家了。”

到了楼下,我先把孩子放到车里,然后扶她上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周睿。

“咱们以后好好的,行吗?”

“行。”

她笑了,闭上眼。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那辆车,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我没仔细看,踩下油门,走了。

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落款,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陈琦的字:“今天看到你给她开车门,小心得跟抱着瓷娃娃似的。以前你从来没这样对我。我想了想,也许你对我不是不好,是我没那个福气。祝福你们。”

我把手机递给肖梓晴看。

她看完,没说话,只是把孩子往我怀里塞了塞。

然后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

“她好像也没那么坏。”

“她不坏。”我说,“只是我们不适合。”

“嗯。”她应了一声,“你也是。”

窗外的夜很静,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抱着孩子,她靠着我,车里很暖。

日子就是这样。有惊无险,平平淡淡。

但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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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家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董泽雨。

陈琦的那个闺蜜。

“周睿,你能出来一趟吗?”电话里她的声音很急,“陈琦出事了。”

什么事?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两天了。我打不开门,她也不接电话。”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离婚了,但她现在情况很不好。就当帮我个忙,来看看她,行不行?”

我沉默了一会儿。

“地址。”

到了陈琦住的地方,门锁着,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董泽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她不肯开门,我拿备用钥匙也打不开,里面反锁了。”

我敲了敲门:“陈琦,是我。周睿。”

里面没动静。

我正准备再敲,门开了一条缝。

陈琦站在门后,脸色白得吓人,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你来干嘛?”

看看你。

“不用你看。”她想关门,但我伸手顶住了门。

她力气不大,门没关上。

“让我进去,我们说几句话。”

她看着我,最后还是让开了。

屋里乱七八糟的。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都是没吃的。

我看着这片狼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坐到沙发上,低着头。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她的声音很哑。

我在她对面坐下。

“陈琦,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

“你想让我回心转意?”

她抬起头看着我:“有用吗?”

“没用。”

她笑了,眼泪跟着掉下来。

“周睿,你知道吗?离婚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你说走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

“我留恋了。”我说,“有一个月,我天天喝醉了给你打电话,你接过一次吗?”

她愣住了。

“你每次都不接。我就在街上走,走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回去睡觉。”

“第二天继续上班,继续生活。”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告诉你有用吗?”

她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这个妻子做得不好。”她说,“我脾气大,嘴又损,什么都觉得你不够好。”

“可是我也想改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改。”

“我从来没被人教过怎么爱人。”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心酸。

陈琦从小家境好,父母宠着,要什么有什么。

她习惯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人也一样。

她喜欢我,是因为我老实,可以听她的。

但喜欢和爱,不是一回事。

“陈琦,以后会有更适合你的人。”我站起来,“但那个人不是我。”

她没说话,低着头。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

“周睿,你能再抱我一下吗?最后一次。”

我停住了。

犹豫了一会儿,我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

她没动,就这样靠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放开了。

“走吧。”她说,“别让你老婆等。”

我点点头。

走到门口,我回头说了一句:“对自己好点。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关上门,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董泽雨在旁边,欲言又止。

“她没事吧?”她问。

“应该没事了。”我说,“这几天别让她一个人,多陪陪她。”

我走出去,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