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的雨不大不小,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天气预报,程秀英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挨着我坐下。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边,半天没说话。

我没在意,继续盯着电视。

“老赵,”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呗。”我眼睛还盯着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喉咙里颤了颤。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那一刻,我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

电视里还在播着广告,热闹得很。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坐在我面前,表情认真得可怕。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我想怀你的孩子。”她重复了一遍,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得很干涩:“你开什么玩笑?我连那个都没了,怎么生?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就着灯光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像是在我心头一下一下地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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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赵广德,今年五十九了。

老伴走了五年,是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那段时间我守在病床前,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走的那天晚上,握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老伴走后,我一个人守着这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日子过得寡淡如水。

早上起来煮碗面条,中午随便对付一口,晚上看着电视打瞌睡。

儿子赵涛成家后搬出去住了,一个月回来一两趟,来了也是坐坐就走。

我是真觉得孤单。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一个人躺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那天我躺在床上想,要是哪天死在家里,怕是要臭了才有人知道。

后来邻居老张给我介绍了程秀英。

老张说他老婆娘家那边有个女人,四十出头,离婚好几年了,没孩子,在超市做收银员。人长得不算好看,但勤快本分,过日子应该没问题。

我本来不想见的,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啥呢?

可老张一句话点醒了我:“你一个人过到死啊?找个伴,至少晚上有个说话的。”

我想了想,见了。

第一次见程秀英,是在老张家里。

她穿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挺利索。

她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做事很主动,看见茶几上有灰就帮我擦了。

那天她帮我做了顿饭。手艺不错,红烧肉炖得烂,青菜炒得脆。我吃着饭,心里突然有点暖和。

就这么着,处了两个月,她搬了过来。

没领证。我都这岁数了,也不想折腾那些。搭伙过日子,她住在我这儿,每个月我给一千五的生活费,逢年过节再买两件衣裳,也算尽了心意。

程秀英搬来后,家里确实不一样了。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每天回家都有热饭热菜。

她对我也不错,知道我胃不好,从来不让我吃凉的。

我咳嗽两声,她第二天就去买了梨和冰糖,给我炖梨水喝。

那段时间,我觉得日子总算有了点样子。

唯一的疙瘩,是儿子赵涛。

赵涛三十五岁,在工厂当车间主任,娶了媳妇叫小玲,小两口日子过得还不错。但赵涛打从一开始就不待见程秀英。

头一次带程秀英回家,赵涛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程秀英跟他打招呼,他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

后来小玲倒是劝过他几次,说爸一个人也孤单,找个伴挺好的。赵涛不听,说他就是图咱家这套房子。

我听了这话,气得不行。可他是儿子,我能怎么着?骂一顿?打一顿?

程秀英倒是大度,每次赵涛来了,她都笑脸相迎,端茶倒水,做一桌子好菜。赵涛不领情,她就退到厨房去,不碍他的眼。

有一回赵涛走了,我看见她坐在厨房里,眼睛红红的。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犟脾气。”

她擦擦眼睛,笑着说:“没事,我能理解。

那时候我觉得,她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搬来后头两个月,日子还算安稳。

程秀英在超市上班,三班倒,有时候早班,有时候晚班。下班回来就做饭收拾,日子过得有板有眼。

可从第三个月开始,我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开始每个星期三下午都要请假出去。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医院看中医,调理身体。说她以前落下的毛病,想趁现在治治。

我信了。

毕竟四十多岁的女人,确实有些毛病需要调养。

但有一回,我出门买菜,路过医院门口,正好看见她从里面出来。她走得很快,低着头,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我正想叫她,却看见她走到医院门口的台阶下面,一个年轻男人迎了上去。

那男人看着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有点长。两个人站在台阶下面说话,程秀英的表情很紧张,那男人好像在说什么,她一直在摇头。

我想走过去看看,但公交车来了,我就上了车。

回家后,我心里一直搁着这个事。

晚上程秀英回来,我问她:“你今天去医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嗯,去看中医了。”

“碰见熟人了?”

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自然:“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我好像看见你跟一个人说话。”

她笑了:“哦,那是我以前的一个同事,也在医院看病,碰上了就说了两句话。”

她回答得很自然,表情也没什么异常。

但我心里那个疙瘩,还是没消下去。

那个男人的样子,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02

日子照常过着,但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程秀英的行动。

她手机不离身,连上厕所都带着。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手机常常扔在茶几上,有时候响了都是我帮她接。

她接电话总是躲到阳台上去。有一次我去阳台晾衣服,她正在打电话,看见我出来,立刻挂了。

“谁啊?”我问。

“没谁,一个同事问班次的事。”她说话的时候,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还有一回,她手机落在客厅了,我正好坐在旁边。屏幕亮了,显示一条短信。

我瞟了一眼,发件人是一个叫“孙高原”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孙高原?这名字我都没听她提起过。

她匆匆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拿着她的手机,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拿我手机干嘛?”

“它响了,我看一眼。”

她一把夺过去,动作比我预想的要猛。然后她看了一眼短信,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我问。

“没事,一个远房亲戚,借钱的事。”她说着,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说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我偷偷看了她几眼。这个女人,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还有一次,我在收拾屋子,在她床底下的一个旧箱子里,发现了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银色的钥匙,看着挺新,不像开家里门的。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晚上我问她:“你床底下那个箱子,装的啥?”

她正在洗碗,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没啥,一些旧衣服。”

“箱子上还挂着锁。”

“哦,那是我以前的一些东西,不想让人看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我。

我心里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但我也没好意思追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有点隐私呢?我以前也告诉过她,我有些东西不想让人翻。

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实。

那段时间,我开始走得近了些。我年纪大了,睡得少,半夜常常醒。有时候我醒了,发现程秀英不在身边。

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她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色,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秀英?”我叫了一声。

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怎么醒了?”她声音有点抖。

尿急。你咋不睡?

“睡不着,起来喝口水。”

她说着,站起身进了厨房。我站在黑暗里,看了看她刚才坐过的地方。茶几上放着一张纸,被杯子压着。

我没去翻。

但那之后,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程秀英的变化不是突然的。是从第三个月开始,一点一点变的。

她开始买一些以前从来不吃的东西,比如钙片、叶酸什么的。我问她买那些干嘛,她说女人到了一定年纪,要补补。

她还开始量体温,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夹着体温计在那量。我问她量这干嘛,她说中医让她看排卵期。

“排卵期?”我听到这个词,觉得有点陌生。

她都四十多了,还要看什么排卵期?

但我没多想。女人那些事,我也不懂。

直到那个傍晚,她突然对我说了那句话。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那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我脑袋上。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

她递给我的那张纸,是一张医院发的“供精试管婴儿”宣传单。

上面写着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什么“辅助生殖技术”,什么“供精”,什么“胚胎移植”。

你这是……”我盯着那张纸,感觉手在抖。

“我能怀上,医生说我身体底子好,还有机会。”程秀英坐在我旁边,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可精子呢?哪来的?”我盯着她,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她抿了抿嘴:“我……我一个朋友愿意捐。”

“什么朋友?”

她没说话。

我攥着那张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看我没说话,又加了一句:“老赵,我是真心想跟你要个孩子。咱们都这岁数了,也没个共同的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

“可咱们不是说好了搭伙过日子就行吗?”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那是以前想的,现在我想通了。有个孩子,咱们俩的关系才牢固。”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我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她是不是疯了?

我都快六十了,连那玩意儿都切了,她还要给我生孩子?

可转念一想,她图什么呢?

图我的钱?我一个退休工人,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多,有什么好图的?

图我的房子?这套老房子倒是值点钱,可我还活着呢,她能有啥想法?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你先让我想想。”我放下那张纸,站起身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乱成一团麻。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找个快六十的老头子搭伙过日子,这本来就不算什么稀奇事。可她要给我生孩子,这就稀奇了。

更稀奇的是,我连那个都没了,她拿什么生?

供精试管婴儿?那是啥玩意儿?

我心里那个疙瘩,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程秀英去上班,偷偷翻了她的东西。

我先是翻了她的衣柜。她的东西不多,都是些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里面有一个小盒子,装着一些首饰,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我又翻了她的抽屉。

里面塞满了各种单据,有超市的购物小票,有医院的挂号单。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发现她这几个月确实去了医院好几次。

挂号单上的科室写着“生殖医学中心”。

我愣住了。

她真去看了?

我把这些东西都放回原处,又看了看她的床底。那个旧箱子还在那儿,锁着的。

我想了想,找了根铁丝,捅了半天,总算把锁捅开了。

箱子里面装着一些旧衣服,还有一些照片。我翻了翻照片,看到了一张让我心里一惊的。

照片上有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是程秀英,一个是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两个人抱着,笑得挺开心。

照片背后写着字:“2019年夏天,和孙高原。”

孙高原?

就是那个经常给她打电话的人?

我又翻了翻,翻出了一本病历。封面上的名字写着:刘翠芳。

刘翠芳?不是程秀英吗?

我翻开病历,里面是一些检查记录。什么“卵巢功能”、“子宫形态”、“子宫内膜厚度”……这些词我看不太懂,但有几个字我看懂了。

“患者于2022年3月因输卵管堵塞行通液术。”

“患者于2022年6月行宫腔镜检查。”

“建议行试管婴儿辅助生育。”

我越看越心惊。

这病历上的名字是刘翠芳,可这检查记录,分明就是程秀英的。

她到底是谁?

程秀英?还是刘翠芳?

我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锁好箱子。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

烟灰缸里的烟头一支接一支地堆起来。

我脑子里乱得很。

她又为什么要跟那个叫孙高原的男人搞在一起?

还有,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烟抽完了,我掐灭了烟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件事,我得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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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日子,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程秀英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对我嘘寒问暖。我也照常看电视,照常吃饭,照常睡觉。

但我心里,已经在悄悄盘算。

我得想办法,搞清楚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那天星期三,她又请假了,说要去医院。

我起了个大早,等她出门后,悄悄跟了上去。

她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家咖啡馆。

我在马路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隔着玻璃窗,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那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看着面生,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说着什么。

程秀英的表情很紧张,那男人倒是挺镇定,一直在说话。说到一半,他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程秀英面前。程秀英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我心里一沉。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等程秀英离开后,我回到家,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那男人是谁?他给程秀英的是什么?

我越想越不对劲。

那天晚上,程秀英回来得比平时晚。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我装作若无其事。

“嗯,今天人多,排了很久。”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看的啥病啊,这么久了还没好?”

“就是老毛病,调调身体。”

我没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她带回来一个包,以前没见过的。

那晚我假装睡着了,等她睡熟后,我悄悄起了床,翻了她的包。

里面有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是一沓钱。整整一万块。

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第二天,我开始注意她的行踪。

我发现她开始频繁地接电话。每次接完电话,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一回,她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悄悄凑到门口,听见她在压低声音说话。

“……我说了不行,你再逼我也没用……我不是不帮你,是真的没办法……”

“……你少拿那件事威胁我……我做不来那种事……”

“……我说了,现在不行……你再等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出了不对劲。

她说的是“那件事”,“那种事”。

到底是什么事?

我正想再听,她突然挂了电话,推门出来。

看见我站在门口,她吓了一跳:“你……你在这儿干嘛?”

“我想问你晚上吃啥。”

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随便,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那炖个排骨吧。”

“好。”

她走进厨房,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凉意越来越重。

这个女人,背后肯定有事。

又过了几天,我在菜市场碰见了邻居老张。

老张拉着我,压低声音说:“老赵,你那个程秀英,是不是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我心里一惊:“怎么了?”

“前两天我看见她在小区门口跟一个男的说话,那男的看着不像好人。”老张说,“我老婆说,那男的是个混混,以前在她们超市附近收保护费的。”

我心里一沉:“你没看错吧?”

“我还能看错?那男的穿着黑夹克,瘦高个,看着就流里流气的。”

黑夹克,瘦高个。

不就是照片上那个孙高原吗?

“老赵,你可得留点神。”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年头,啥人都有。”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回到家,我坐不住了。

我得想办法,搞清楚这一切。

那天晚上,程秀英下班回来,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

“秀英,你过来坐。”

她放下包,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怎么了?

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想好了。”

“想好啥?”

“你说的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说,生孩子的事?”

我点了点头:“行,我同意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我:“老赵,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嗯。”我拍了拍她的背,“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她身子僵了一下。

“就是一个朋友,你不认识的。”

“那朋友叫什么?”

“叫……李强。”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发虚。

“李强?”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干什么的?”

“他……他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

“高中同学?”

“嗯。”她抬起头,笑了笑,“你别问了,反正就是帮个忙。”

但我知道,她在撒谎。

李强?孙高原?

两张照片上的人,都不是李强。

她骗了我。

可我没有拆穿她。

因为我知道,现在拆穿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得等,等她自己露马脚。

那天晚上,我又摸到了她的手机。

她睡得很沉,手机就在床头柜上。我拿起来,翻了一遍通话记录。

记录里,那个叫“孙高原”的号码,出现得很频繁。

我记下了那个号码。

第二天,我找了个公用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孙高原吗?”

“是我,你谁啊?”

我是赵广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冷哼:“赵广德?程秀英那个老头子?”

我心里一紧:“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孙高原笑了笑,“她还跟我说起你呢。怎么,找我啥事?”

“我想问问,你跟程秀英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孙高原笑了一声,“她没告诉你?”

“没有。”

“那你自己去问她吧。”说着,他就要挂电话。

“等等——”

“怎么?”

你是不是跟她……有那种关系?

孙高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老头子,你是不是舍不得那顶绿帽子?”

你不用管那么多,只要知道她想给你生孩子是真心的就行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给你生孩子,不是挺好的吗?你有后了,她也有奔头了,一举两得。”

“可我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她有办法。”

孙高原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话筒,站在公用电话亭里,半天没动弹。

绿帽子?

她想给我生孩子?

我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理不清,剪不断。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程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我进门的声音,探出头来:“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我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

“秀英,你认识孙高原吗?”

她手里的菜盘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你跟他是啥关系?”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他是我前夫。”

前夫?

她离婚不是因为感情不和吗?怎么还有前夫?

“你不是说你离婚好多年了吗?”

“是离了好多年了。”她低下头,“可我们一直有联系。”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欠我钱。”

她抬起头,眼睛里含满了泪:“我以前借了他十万块钱,他一直没还。最近他又找上门来了,说要我给他钱,不然就来找你麻烦。”

我心里一紧:“他威胁你?”

她点了点头:“你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

“可他是你前夫——”

“我说了你别管!”她突然大喊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我们俩都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她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吼。”她哽咽着说,“我真的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的,是真的吗?

孙高原真是她前夫?

欠她十万块钱?

可孙高原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想给你生孩子是真心的”?

这话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04

从那天起,我和程秀英之间多了一层隔膜。

她照常做饭收拾,我也照常吃饭看电视,但两个人都变得很沉默。有时候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能半天不说一句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开始偷偷收集信息。

我把孙高原的电话号码存了起来,又找机会翻了一次程秀英的手机。我翻到了她和孙高原的聊天记录,虽然大部分都删了,但还是能看到几条。

“钱准备好了没?”这是孙高原发的。

“再给我点时间。”这是程秀英回的。

“没时间了,月底之前必须搞定。”

“我知道。”

“别忘了,咱们说好的。”

“不会忘。”

我看着这几条信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咱们说好的”?说好什么?

是“借腹生子”的事吗?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有一天,我跟着程秀英上了班。

她是下午班,两点出门。我跟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没有直接去超市,而是先去了一个居民区。我远远地看见她走进了一栋楼,过了半小时才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等到她走远后,走过去看了看那栋楼。是一栋老旧的小区,门口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看看,手机响了。

是赵涛打来的。

“爸,你在哪儿?”

“在外面转悠,怎么了?”

“晚上过来吃饭,小玲做了几个菜。”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栋楼下,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上去。

晚上去了儿子家。

小玲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赵涛开了一瓶白酒,爷俩喝了起来。

“爸,你那程秀英最近怎么样?”赵涛夹了一口菜,问我。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没找你的麻烦?”

“找啥麻烦?”

赵涛放下筷子:“爸,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总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你信不信,她肯定有别的想法。”

“有啥想法?”

图你的房子呗。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就知道房子。

“我又不是傻子,还能让人骗了?”

“那可不一定。”赵涛喝了一口酒,“你这个人,心太软。谁对你好点,你就掏心掏肺的。”

我没说话。

小玲在旁边打圆场:“爸,赵涛也是关心你。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张嘴。”

“我知道。”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赵涛送我到门口。

“爸,那女人要是有啥不对劲的,你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回到家,程秀英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在儿子家。”

她点点头,又坐下去。

我坐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秀英,我想跟你说个事。”

“嗯?什么事?”

“上次你说的事,我想了又想。”

她看着我,等我继续说。

“我同意你的办法。”

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带我去见见那个捐精的朋友。”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见他干嘛?

“我不放心。”我说,“这种事情,总得见个面,当面谈谈。”

“可……可他不想见你。”

为什么不想见我?

“他……他这个人内向,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

“那这件事就算了。”我站起来,“我不可能把这种事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程秀英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在家等着,等着她回来给我一个答复。

到了下午,她回来了。

“我带你去见他。”她说。

“什么时候?”

“今晚。”

晚上七点,程秀英带我去了那家咖啡馆。

还是上次那家。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是孙高原。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着文文静静的。

“这就是李强。”程秀英指着那男人说,“我高中同学。”

李强跟我握了握手,坐下来。

“赵叔,你好。”他很客气,“秀英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也挺支持你们的。”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公司做会计。

“你怎么会想到捐精?”

李强笑了笑:“秀英是我老同学,她开口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况且,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坏事,能帮到你们,我也挺高兴的。”

我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太客气了,客气得有点假。

“那你结婚了吗?”

李强愣了一下:“还没呢。

“没结婚,怎么想到捐精?”

“这……”李强笑了笑,“这不就是个举手之劳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避开了。

“赵叔,您放心,我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捐了之后,这件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那你怎么保证?”

李强看了程秀英一眼,程秀英点了点头。

“我们签个协议。”李强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自己写的协议,您看看。”

我接过来,匆匆扫了一眼。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李强自愿捐精,程秀英使用其精子怀孕,孩子出生后与李强无关,李强放弃任何抚养权和探视权。

协议很正规,看着没什么毛病。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就问一句。”我盯着李强,“这是你自己愿意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当然是自愿的。”

“那你有没有收钱?”

李强愣了一下,看了程秀英一眼。

程秀英赶紧说:“没有没有,都是朋友,帮个忙而已。”

“那为什么是他?”

“因为……因为他是单身,不会有什么麻烦。”

我放下协议,靠在椅背上。

“这件事,我再想想。”

程秀英急了:“老赵,你不是都说好了吗?”

我说好了,但不代表我要立刻签字画押。

我站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回到家,程秀英跟在我后面,一路都没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秀英,你跟我说实话。”

“那个李强,真的是你老同学?”

她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那他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安排什么?”

“安排他来演戏。”

程秀英的脸色变了:“你怎么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程秀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了:“老赵,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那我告诉你实话吧。”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李强,是我花钱雇的。”

你……你雇的?

“对。”她低下头,“我没钱做试管,所以就想到这种办法。我想让你安心,所以才找个人假扮。”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生个孩子!”她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老赵,我真的想要个孩子。我这辈子没生过孩子,现在都快绝经了,再不生就来不及了。”

“可为什么非要生?”

因为……因为我不想你老了没人照顾。”她看着我的眼睛,眼泪哗哗地流,“赵涛对你那个态度,我怕你年纪大了,他不管你了。要是咱们有个孩子,以后也能照顾你。

她的话,说得我鼻子一酸。

“我知道我骗了你。”她哭得像个孩子,“可我真的没办法。我就是想跟你生个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乱极了。

我想相信她。

可我心里那种不安,还是挥之不去。

那个李强,真的是她花钱雇的?

那病历上写的刘翠芳呢?

那个孙高原呢?

我越想越乱。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照得地下亮堂堂的。

可我心里,却像掉进了冰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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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得去查查那个李强。

我趁着程秀英去上班,翻了她包里的东西。那份协议还在,上面有李强的电话。

我记下号码,去了趟派出所。

我有个老同学姓王,在派出所当副所长。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了中午吃饭。

饭桌上,我把手机递给他:“老王,你帮我查个人。”

“谁?”

“叫李强,四十多岁,在一家公司做会计。”

老王看了看照片:“怎么了?出啥事了?”

没啥大事,就是想查查这个人靠不靠谱。

老王点点头,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脸色有点古怪。

“老赵,你说的这个李强,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李强,以前因为诈骗被判过刑。”

我心里一紧:“诈骗?”

“对,专门骗老年人的钱。用假古董、假字画什么的,骗了不少人。”

“他还有别的案底吗?”

“还有一个。”老王压低声音,“他跟一个人贩子有过合作,帮着拐卖妇女。”

拐卖妇女?

这事你最好留个心眼。”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别跟这种人走得太近。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李强是诈骗犯,还是人贩子?

那我那个“捐精”计划,岂不是……

我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

程秀英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那儿,问:“怎么了?今天没出去?”

“秀英,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那个李强,你是不是跟他认识很久了?”

“他以前做过牢,你知道吗?”

程秀英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她说,“他以前是做过牢,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改好了。”

“改好了?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坐牢的吗?”

“他说是经济纠纷。”

“经济纠纷?”我冷笑了一声,“他是诈骗犯,专门骗老年人的钱。还跟人贩子有合作,拐卖妇女。”

程秀英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他是不是又骗你了?”

程秀英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跟我说他是被骗了,被人陷害的……”她喃喃地说。

“你呀!”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

程秀英蹲下来,蹲在茶几旁边,抱着头,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不知道是该骂她还是该同情她。

“那你给我生孩子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抬起头,眼泪流了一脸:“老赵,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想跟你生个孩子。”

“那为什么是李强?”

“因为我找不到别人。”她抽噎着说,“我本来想找医院的,但医院要证明、要结婚证,咱们没领证,做不了。我认识的人不多,只有他愿意帮我……”

“那孙高原呢?”

她愣了一下:“孙高原?”

“对,你那个前夫。”

“他……他是我前夫没错。”她低下头,“但他不是好人。他欠我钱,还总是威胁我。我跟他见面,就是为了要钱。”

“那他为什么说,你要给我生孩子是真的?”

程秀英愣住了:“他说过这样的话?”

“对。”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神色。

老赵,我告诉你实话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孙高原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把一些事情捅出去。”

“什么事情?”

“他……他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她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我以前在夜总会上过班。”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哭着说,“那时候我离婚了,没有工作,没办法,只能去那种地方上班。后来我出来以后,就再也没去过。可孙高原知道这件事,他就拿这个威胁我。”

我心疼了。

这个女人,命真苦。

“秀英,你受苦了。”

她扑到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我抱着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相信她说的。

可我心里,还是有一团疑云没有散开。

孙高原说的“你给她生孩子是真心”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程秀英抱着一个孩子,笑得很开心。我走过去,想看看那个孩子,她却转过身,不让我看。

“你走开,孩子不是你的。”她说。

我愣住了:“那孩子是谁的?”

“是别人的。”

“谁的?”

你别管。

我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的天还没亮,程秀英还在身边睡着。月光透过窗帘,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可我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第二天,我去了那家医院。

生殖医学中心。

我想问问,到底有没有一个叫程秀英的患者。

到了医院,我在挂号处问了一下。护士查了半天,说:“没有叫程秀英的患者。”

那刘翠芳呢?

护士又查了一下,说:“有的,刘翠芳,每个月都来。”

程秀英果然用的是假名字。

我走到生殖医学中心门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刘翠芳。

这名字是谁的?

是她自己的吗?

还是借了别人的身份?

正当我站起身要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李强。

他穿着白大褂,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怎么会在医院?

李强显然也没想到会碰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我,快步走了过去。

我追了上去。

“李强!”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赵叔?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医院?”

“我是来看病的。”他笑了笑,“我身上有点不舒服。”

“那你穿成这样?”

李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哦,我表哥是这里的医生,我借他的衣服穿了一下。”

“你表哥?叫什么?”

他叫……张明。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慌张。

“你在撒谎。”

我没有——

“那你手机给我看看。”

“我要看看你通讯录里有没有一个叫孙高原的人。”

李强的脸色变了。

“赵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冷笑了一声。

“行,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孙高原。

“我就是孙高原。”

“什么?”

“我就是孙高原。”李强笑了笑,“怎么?程秀英没告诉你?”

“可你明明叫李强——”

“李强是我用的假名。”孙高原说,“我本名叫孙高原,李强是我在别的地方用的名字。”

“那你跟程秀英——”

“她是我前妻。”

我愣住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半天没站起来。

06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程秀英正在厨房里择菜,听见我进门,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秀英,你坐下。”

她放下菜,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我今天去医院了。

她的脸色变了。

去……去干嘛?

“去了生殖医学中心。”

她的手开始发抖。

“我还见到了一个人。”

“……谁?”

“李强。”我看着她,“不,应该说是孙高原。”

程秀英的脸一下子白了。

“对,我都知道了。”我平静地说,“李强就是孙高原,孙高原就是你前夫。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点了根烟,“我从头到尾,都想听听。”

程秀英低着头,沉默了好几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含满了泪。

“对不起,老赵。”

“说重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了起来。

“我确实叫刘翠芳。程秀英是我的假名字。”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姐姐叫刘梦琪,她嫁给了陈长明。”

“陈长明?”

“对,他是一个房地产老板,在隔壁市有好几个楼盘。”

“他很有钱?”

“很有钱。”程秀英低着头,“可他没有孩子。”

“他老婆不能生?”

“他老婆得了癌症,切了子宫,没法生了。”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他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产,就找到了我。”

怎么找到你?

“我爸妈欠了四十万高利贷,还不上了。”她低下头,“我姐姐找上门来,说只要我帮她生个孩子,她就帮我还清。”

“帮你姐姐?还是帮她老公?”

程秀英咬着嘴唇:“帮她老公。”

“也就是说,你是去给他们当代孕的?”

她点了点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秀英抬起头:“老赵,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这个。”

“陈长明需要一个‘掩护’。孩子不能生出来没有爸爸,需要一个合理合法的父亲。”

“所以你们找上了我?”

“对。”她低下头,“我姐姐找人调查了很多人,最后选中了你。因为你年纪大了,没有了生育能力。如果你同意做供精试管,孩子出来了,名义上就是你的。”

“可孩子是陈长明的。”

我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是我的前夫。”程秀英说,“离婚后,他一直纠缠我。后来他知道了我给陈长明代孕的事,就跑来敲诈我。”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跟踪我,发现了我跟陈长明见面的事。”

“所以他威胁你?”

“对。”她点点头,“他说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把事情捅出去。”

“捅给谁?”

捅给我姐姐,捅给陈长明,捅给你们所有人。

“那我问你。”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个孩子,你到底怀没怀上?”

她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怀上了。”

“什么时候怀上的?”

“上个月。”

“用的是谁的精子?”

“……陈长明的。”

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那为什么还要跟我说‘供精试管婴儿’的事?”

“因为……”她低下头,“孩子生出来,需要个名义上的爸爸。”

“所以你还想让我当这个冤大头?”

我闭上眼睛,心里像刀绞一样。

“老赵……”

“你别叫我!”我吼了一声,吓得她一哆嗦。

“我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给你吃,给你穿,把你当老婆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站起来,“你们一家人,真是好算计。”

程秀英跪在我面前,哭着说:“老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不想做的,可我爸妈欠了那么多钱,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我看着她,“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吗?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能不帮你吗?”

“我……我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不敢?”

“因为……因为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心里一痛,跌坐在沙发上。

“那个孩子打掉吧。”我说。

程秀英愣住了:“什么?”

“我说,把孩子打掉。”

“可是……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

“给我爸妈还债的机会。”她哭着说,“陈长明说了,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他就给我一百万。我爸妈欠了四十万,还完钱还能剩六十万,够我下半辈子花了。”

“你就为了钱?”

我不是为了钱!”她抬起头,“我是为了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天天上门……

我给你那笔钱。”我说。

她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给你那笔钱。”我重复了一遍,“四十万,我给你。”

“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我存了半辈子的积蓄,加上老伴走时候留的,差不多有四十万。”

“可那是你的养老钱——”

“总比你给人当代孕强。”

然后她扑到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老赵……真的对不起……”

我抱着她,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傻。

可我看到她那副样子,真的不忍心。

我这个人,就是这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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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我把银行卡里的钱取了出来。

四十万,整整四十万。

我把钱放在茶几上,摆在程秀英面前。

“这是四十万,你拿着。”

程秀英看着那沓钱,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废话了。”我点的烟,“拿着钱,把高利贷还了,然后把那个孩子打掉,以后好好过日子。”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她,“你要是还想跟我过,就按我说的做。你要是不想,那就算了。”

程秀英看着我,沉默了十几秒钟。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我松了口气。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可我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叫“贪得无厌”。

三天后的晚上,我正在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我爬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灯。

看见孙高原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把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怎么进来的?”

你家门锁太垃圾了。”孙高原笑了笑,“我一撬就开了。

程秀英也醒了,从卧室冲出来,看见孙高原,脸色惨白。

“孙高原,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孙高原笑了笑,“我要钱。”

“什么钱?”

“你们那四十万。”

“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在外面听到了。”孙高原晃了晃手里的刀,“本来想等你们睡着了下手,没想到你醒了。

“你这是抢劫!”程秀英喊。

“抢劫怎么了?反正我进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孙高原冷笑着,“你们要是不给我钱,我就杀了你们。”

“你不敢——”

你试试?

孙高原说着,举起了手里的刀。

我赶紧说:“钱在卧室的衣柜里。”

“老赵!”程秀英拉住我,“不能给他——”

“给他。”我看着她,“命比钱重要。”

孙高原笑着进了卧室,翻了半天,拿着钱出来了。

“这才对嘛。”他拍了拍那沓钱,“以后你们要是再有钱了,记得给我留点。”

他说着,往门口走去。

我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程秀英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剪刀,冲上去朝孙高原刺了过去。

孙高原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肩膀,鲜血直流。

“你……你个疯女人!”

孙高原抡起手里的刀,朝程秀英砍了过去。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程秀英,自己却被孙高原一刀砍中了胳膊。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赵!”程秀英尖叫着冲过来,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孙高原砸了过去。

孙高原被砸中了脑袋,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刀子掉在地上。

我趁机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把他按在地上。

程秀英跑进卧室,打了报警电话。

十五分钟后,警察来了。

孙高原被抓了起来。

我们也跟着去了派出所做了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