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哥,今天方便接一下佳佳吗?”
电话那头,丁蔷的声音客气得像在跟不熟的人说话。可我已经听了八次了。每次都是这个调调,不冷不热,好像在吩咐自家司机。
我盯着手机日历上的日期。
五月十七号,阴天。
办公室里复印机嗡嗡响着,隔壁工位的小刘正往杯子里倒咖啡。
一切都很平常,除了我手里这张被揉皱的购物小票。
草莓蛋糕,三十五块。第八次接娃时买的。
“于哥?”丁蔷又催了一声,“你在听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小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抱歉。”我说,“以后我都没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这三秒里,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01
第一次接丁蔷的女儿,是去年十一月份的事。
那天下午五点多,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后勤部的活儿就是这样,杂七杂八,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一天到晚闲不下来。
我正往水杯里灌水,就听见财务部那边传来丁蔷的声音。
“怎么又出差啊?上周不是刚去过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烦躁,透过隔断墙传过来。
我一开始没在意,继续灌水。
可紧接着就听见她压低了声音说:“那我下班去接佳佳,你到了说一声。”
挂了电话,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那时候已经四十好几了,在单位干了快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丁蔷是年初从分公司调上来的,三十出头,看着挺利索一个人。
她老公王德江跑销售,常年在外地,她一个人带孩子。
那天我在走廊上碰见她,随口问了句:“怎么,家里有事?”
她愣了愣,然后苦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孩子放学没人接。学校四点五十就放学了,我这边下班最早也得五点半。”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的工位。桌上摆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挺可爱。
“我倒是顺路。”我脱口而出,“我住城东那边,你们家是不是也在那个方向?”
丁蔷眼睛一亮:“真的?于哥你也住城东?”
“对,我女儿上高中那会儿天天接送,路熟。”
这话倒也不全是客套。
我闺女确实是我一手带大的,从幼儿园到初中,风雨无阻。
后来她上了大学,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每天下班回去就是对着空房子发呆。
现在有人跟我聊孩子的事,我倒不觉得烦。
“那……方便吗?”丁蔷犹豫了一下,“我就今天一次,他爸明天就回来了。”
“没事,顺路的事。”
就这样,第一次答应了。
那天我提前十分钟下班,开车去了佳佳的学校。
学校门口的家长很多,都是来接孩子的。
我站在那儿,看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从校门里涌出来,突然有点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等着我女儿从人群里跑出来。
“于叔叔?”
佳佳背着小书包,站在我面前。她比她照片上看着还要瘦一点,眼睛挺大,有点像她妈。
“你妈让我来接你。”我说,“走,上车。”
佳佳乖乖地跟在我后面,一路上不怎么说话。我给她买了瓶酸奶,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不再吭声了。
到了小区门口,丁蔷已经等在那儿了。她接过佳佳,连声说谢谢,还非要给我塞钱。我没要,说“也没多远,顺路的事”。
她推让了两回,最后也没再坚持。我看着她领着佳佳走进单元门,心里想着,这女人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
回到家,我给闺女打了个电话。
她正在图书馆自习,说话有点心不在焉。
我问她最近吃得好不好,她说还行。
我说爸想你了,她沉默了几秒,说“我也想你”。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什么节目,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这个“顺路”会变成后来的八次,更不知道这八次会让我变成一个笑话。
02
第二次接娃,是在第一次之后第三天。
那天下午四点多,丁蔷给我发了个微信:“于哥,还在忙吗?”
我正整理这个月的考勤表,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个“还行”。
“那个……他爸今天又回不来了,临时有事。方便的话……”
我没多想,回了句“我五点到”。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就是这样,第一次不好意思拒绝,第二次就觉得理所当然,第三次第四次就没法再推了。
那天我去接佳佳的时候,学校门口的家长少了些。佳佳出来得比平时晚,她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画。
“于叔叔,你看,我画的。”
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我问她画的是谁,她说“妈妈和我”。她没说爸爸。
“画得真好。”我说,“走,上车,今天想吃什么?”
佳佳想了想:“薯片。”
“行,给你买。”
我带她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包薯片和一瓶果汁。
佳佳坐在车上吃薯片,特别高兴,话也比上次多了。
她跟我说学校里有小朋友养了一只小兔子,说老师今天表扬她字写得好,说她妈妈最近总是不高兴。
我听着,时不时应两句。车开到小区门口,丁蔷没在楼下。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在楼上做饭,让我把佳佳送上去就行。
我领着佳佳上楼,她家在五楼,没电梯。
到了门口,丁蔷开门接过佳佳,说了句“进来坐坐”,我说“不了,家里还等着”。
她也没多留,关上门,我听见佳佳在里面喊“妈妈你看我画的”。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转身下楼。
回家路上,我老婆(离了好几年了)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这个月的抚养费什么时候打。我说工资刚发,明天打。她嗯了一声,挂了。
我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第三次、第四次接娃,都是差不多的流程。
丁蔷发微信,我下班去接,带佳佳买点吃的,送到小区门口。
丁蔷有时候在楼下等,有时候让我送上去。
她越来越随意,好像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有一次我送佳佳上去的时候,丁蔷正在打电话,语气很冲:“我说了我加班,你爱信不信!”
看见我进来,她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电话说:“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孩子在呢。”
挂了电话,她冲我笑了笑:“他爸,总疑神疑鬼的。”
我没接话,把佳佳交给她就走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闺女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放假想回来住几天,问我方不方便。我说当然方便,这套房子始终都是你的家。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爸,你还在帮同事接孩子?”
“偶尔。”
“你都大了几次了?”
我算了算:“三四次吧。”
“爸。”闺女的声音有点奇怪,“你对别人家孩子,比对我想的都周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这丫头,跟爸还吃醋。”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有点酸:“我就是觉得,你也该心疼心疼自己。”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没动。
03
第五次接娃那天,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佳佳书包里有一盒药。不是什么常见的感冒药,是小药瓶,上面印着我看不懂的字。我问佳佳这是什么,她说“妈妈说吃不告诉别人”。
我心想这算什么话,又问了一遍:“这药谁给你开的?”
“医生伯伯开的。”佳佳说,“每天都要吃一粒,不能吃甜的。”
“不能吃甜的?”
“嗯。”佳佳点头,“上次体检,医生说我是‘糖尿病前期’,就是不能吃糖。”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小事。小孩子血糖高,得注意饮食。可我之前给她买了薯片、果汁、还有酸奶,这些都是含糖的东西。
我问佳佳:“那你妈知道吗?”
“知道呀。”佳佳说,“医生伯伯说了以后,妈妈就不让我吃蛋糕了。”
我心想,那你也没告诉我啊。
那天送佳佳回去的时候,我憋着没问丁蔷。
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心想,这事儿也不怪我,你也没跟我说过你女儿身体有问题。
可转念一想,我是外人,人家凭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私事?
回去以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丁蔷明知道自己女儿不能吃甜的,却从来没提醒过我。
我给孩子买那些吃的,她看着也没说什么。
要不是佳佳今天说出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第六次接娃,我特意没有买零食,只带了白开水。
佳佳有点不高兴,问我“于叔叔今天怎么不买薯片了”,我说“你妈说你不能吃甜的,咱们喝水就行”。
佳佳撅着嘴,没说话。
那天送佳佳回去的时候,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了丁蔷。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着像是刚从商场出来。
“于哥,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路上有点堵。”我说,“对了,佳佳说医生不让她吃糖,你怎么没跟我说?”
丁蔷愣了愣,然后笑了:“哦,就是血糖有点偏高,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嘛,管不住嘴,让她少吃点就是了。”
“那你也该告诉我一声。我之前给她买了那些零食……”
“没事没事。”丁蔷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偶尔吃一次两次的,没什么。”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我心里越觉得别扭。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不当面跟我说?非得让孩子告诉你?
但我也没再追问,毕竟不是自己家孩子,说多了讨人嫌。
那天回去以后,我闺女又打电话来,说放假要回来。我问她住几天,她说“住到你想让我走为止”。我笑了,说“行,你住多久都行”。
聊完了闺女的事,她又问我:“爸,那个同事的孩子,你还在接?”
“你还是少接吧。”她说,“我看你那人,不像是懂得感恩的。”
我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几天接佳佳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不是那种善意的打量,而是那种藏着掖着的窥视。
有一次我停在学校门口等佳佳,一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对面公交站台,正盯着我看。
我朝她笑了笑,她马上转过头,假装在看公交车.
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老太太的样子,跟丁蔷有几分像。
04
第七次接娃,我彻底确认了丁蔷有问题。
那天下午四点五十,我准时到了学校门口。佳佳出来的时候,不像平时那样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而是低着头,慢吞吞地走过来。
“怎么了?”我问她,“在学校不开心?”
佳佳摇摇头,不说话。
“跟于叔叔说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又摇摇头,然后小声说:“妈妈昨天跟爸爸吵架了,爸爸说妈妈骗他。”
我心里一动,没接话。
车开了一段路,佳佳突然说:“于叔叔,我妈妈是不是骗你了?”
“怎么这么问?”
“妈妈说的。”佳佳低着头,“她说不要告诉于叔叔我的事,也别跟你走得太近。”
我心里一沉。她这是什么意思?
送完佳佳回去,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那个商场。
第六次接娃那天,我碰巧看见丁蔷的车停在那里。
那天她跟我说她在加班,可她的车在那家商场地下停车场停着。
那天我没多想,以为是巧合。可今天,我鬼使神差地又开了过去。
商场地下二层,我没见到丁蔷的车,却见到了另一辆车。
那辆车我认识,之前几次接佳佳的时候,我在学校附近见过几次。
驾车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戴眼镜,看着挺斯文。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从电梯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女装品牌的购物袋,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了停车场。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丁蔷发了条微信:“今天加班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了两个字:“对呀。”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
我第一次接佳佳的时候,丁蔷说王德江第二天就回来。
可他从来没回来过。
丁蔷说她在加班,可她的车停在商场下面。
她不让佳佳跟我说的,也不止是吃药的事。
她到底在防什么?
第二天上班,我在走廊上碰见丁蔷。她冲我笑了笑,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于哥早啊。”
我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老同事宋玉璎在茶水间碰见我,跟我聊了两句。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单位待了快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问我:“你还在帮小丁接孩子?”
“你也真是热心。”她说着,压低声音,“不过你留个心眼,我看小丁那个人,不太实在。”
“怎么了?”
“她昨天跟我说帮她接孩子的是她表弟。”宋玉璎看着我,眼神有点意味深长,“可我记得她说过,她家就她一个闺女,没有表兄弟。”
我心里一沉,没接话。
“算了,你也别多想。”宋玉璎拍拍我的肩膀,“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太好心了。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欠她的。”
她端着茶杯走了,我站在茶水间,看着手里的杯子,好半天没动。
05
第八次接娃,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蠢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照例去接佳佳。去之前我还在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也没有义务一直帮别人接孩子。
到了学校门口,佳佳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小束野花,说是美术课做的。她把花递给我:“于叔叔,送给你。”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花是用彩纸折的,虽然简单,但看着挺用心的。
“谢谢你。”我说,“走,上车,我带你去买蛋糕。”
“真的吗?”佳佳眼睛亮了,“可是妈妈说不能吃甜的……”
“于叔叔给你买的,你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我不是赌气,就是心疼这孩子。
她妈对她管得挺严,但管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吃的管,别的不怎么管。
她爸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这孩子瘦得跟竹竿一样,看着让人心疼。
我开车去了城东那家蛋糕店。佳佳选了一个草莓蛋糕,三十五块钱。我掏钱买了,她坐在后座上,小口小口地吃,眯着眼睛,一脸幸福。
“于叔叔,你真好。”她说,“比我爸爸还好。”
我心里一酸。
“别这么说。”我说,“你爸是忙,他要是有空,肯定也来接你。”
“才不是呢。”佳佳说,“爸爸都不想见我跟妈妈。”
我没接话,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送完佳佳回来,我还想着明天跟她妈解释一下,不要给孩子买甜食了。毕竟身体要紧,我以后也要注意。
可还没等我解释,第二天上班,丁蔷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那天开完部门会,我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看见丁蔷站在走廊上。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脸黑得像锅底。
“于长荣。”她叫我的全名,语气冷得像冰。
她没有说话,直接把那张纸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是一张购物小票。草莓蛋糕,三十五块钱,城东那家蛋糕店,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十二分。
“你什么意思?”她大声说,“佳佳医生说不能吃甜食,你给她买蛋糕?安的什么心?”
办公室里的同事全都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她不能吃甜食,她是糖尿病前期这事你没跟我说过”。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开始连珠炮似的说:“你是不是想把我闺女喂出毛病来?你自己没孩子吗?不知道小孩子乱吃出事怎么办?你怎么当长辈的?”
“够了。”我说,“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她打断我,“我告诉你,以后不用你接佳佳了。你这种人,我信不过!”
我站在那儿,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办公室里十几个同事,全都看着我们。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有人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宋玉璎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行了,老于,咱们出去说。”
我跟着她走出办公室,心里窝着一股火,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别跟她一般见识。”宋玉璎在楼梯间说,“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他妈不知道佳佳不能吃甜的。”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她也没跟我说过。”
“我知道。”宋玉璎叹了口气,“但你现在跟她吵也没用。她会说‘你没问’,然后就把话头挑过去了。”
“那我怎么办?”
“算了算了,以后别帮她了。”
我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回到工位,我发现那张购物小票还躺在桌子上。我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06
那天的事情过去以后,我在单位里成了笑话。
不是那种当面笑话,而是背地里指指点点的笑。
我走在走廊上,总感觉有人在我身后窃窃私语。
在食堂吃饭,旁边的人聊得正热闹,看见我走过来,马上换了个话题。
后勤部副主管胡年,那个一直想顶我位置的家伙,在领导面前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有些人啊,闲事管多了,正事反倒顾不上。”
领导没说什么,但看着我的眼神,明显不太对。
我心里郁闷,下班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连电视都不想开。
我闺女打电话来,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没干什么。她听出我心情不好,问我怎么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她。
“我就知道。”她说,“爸,你就是心太软。”
“不是心软不软的问题。”我说,“我就是想不通,我对她女儿好,她为什么要把我往死里骂?”
“因为她心虚呗。”闺女一针见血,“她当着那么多人骂你,是为了让人都觉得是你的错。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让你接孩子了。”
“她本来就说了不用我了。”
“那不一样。”闺女说,“如果你主动说不接了,她可能会觉得你不给她面子。但她先骂了你,她就有理由了。她就成了‘为了孩子健康着想的好母亲’,你就成了‘好心办坏事的老糊涂’。”
我听着闺女的话,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爸,你别再管那家人的事了。”闺女说,“你也不年轻了,该学会拒绝了。”
“行,我听你的。”
“真的?”
“真的。”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了很长时间。
第二天上班,我故意绕着财务部那边走。我不愿意看见丁蔷,我怕自己忍不住跟她吵起来。
可老天爷好像偏偏要跟我作对。下午三点多,我在走廊上跟丁蔷撞了个正面。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我身边快步走过去了,一句话没说。
我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但硬是压了下去。
快到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丁蔷发来的微信。
“于哥,今天方便接一下佳佳吗?我这边有点事,走不开。”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心寒的笑。昨天当着一堆人的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今天就又来找我帮忙。她是不是觉得我是她家保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没有回消息。过了一阵子,她又发了第二条:“于哥?你看到了吗?真的挺急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我闺女昨天说过的话在我耳边打转:你也该学会拒绝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丁蔷发了条消息:“抱歉,以后我都没空。”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丁蔷又发了消息过来:“你什么意思?这不是害我吗?”
我没回。
她把电话打过来了。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它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
“于哥,你怎么这样啊?”她语气里带着埋怨,“我都说了今天有事,你怎么就……”
“我不方便。”
“你昨天不是还接的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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