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梦菲蹲在路边,看着爆胎的电动车发呆。
手机响了,是姐姐孙梦瑶的微信语音:“给你介绍的周凯,恒源建材市场部副总监,明天相亲角见,别给我丢脸!”她没回,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一个开破大众、月薪八千的男人,有什么好丢脸的?
她推着车往前走,身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着。
车里的人,正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01
孙梦菲今年二十八,属狗。
这个属相她记了二十八年,因为打她记事起,家里人就说,属狗的命硬,倔,不讨喜。
她妈张素芬常说:“你属狗,狗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
她爸孙大志是开货车的,老实巴交一辈子,确实没什么出息。张素芬嫁给他,苦了大半辈子,所以一直盼着两个女儿能嫁得好点。
大女儿孙梦瑶争气,二十五岁那年嫁给了建材代理商王建国,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好歹有车有房,逢年过节还能给张素芬包个大红包。
小女儿孙梦菲就不行了。
她学的是室内设计,毕业五年,在祥瑞装饰公司当了个普通设计师。工资不高,加班不少,最要命的是,她那个眼光,跟她爸一样——不会看人。
谈过两个对象,一个嫌她家穷,一个嫌她工作一般,最后都黄了。
孙梦瑶急,张素芬更急。
到了2026年夏天,张素芬已经发展到在公园相亲角蹲点的地步。
7月的一个周末,孙梦菲被姐姐硬拉到相亲角。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踩着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站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你能不能换件衣服?”孙梦瑶皱着眉,上下打量她。
“我又不是来找对象的。”孙梦菲低头看手机,“是你非要我来的。”
“我朋友她老公的客户,恒源建材的,条件还行。”孙梦瑶拿出手机翻了翻,“叫周凯,市场部副总监,三十岁。”
“三十岁的副总监?”孙梦菲抬眼,“月薪多少?”
“你怎么这么势利?”
“我势利?”孙梦菲笑了,“行,见。”
她以为这个周凯最起码会穿件像样的衬衫,打个领带。
等见到人,她愣了。
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有点乱,身后停着一辆黑色大众——看款式,起码开了七八年。
“你好,我是周凯。”男人伸出手,笑了一下,“恒源建材的。”
孙梦菲看了一眼那只手,指甲修得很干净,但指腹有薄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握。
“周副总监,你开这么旧的车?”孙梦瑶在旁边打趣。
“代步工具,能开就行了。”周凯看都没看孙梦瑶,眼睛一直盯着孙梦菲,“孙工,听说你是做室内设计的?”
“嗯。”孙梦菲不冷不热应了一声。
“有没有兴趣接我们公司的项目?”周凯掏出名片,递到她面前,“恒源建材最近要和祥瑞装饰合作一个大项目,我缺个靠谱的设计师。”
孙梦菲盯着那张名片,没接。
“周副总监,”她往后退了半步,“我是搞设计的,不是拉关系的。”
“我知道。”周凯收回名片,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挺合适的。”
“你怎么知道我合适?”
“我查过你的作品。”
孙梦菲愣了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查过她的作品?
“别紧张。”周凯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我就是随口一说。走了,改天公司见。”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那辆破大众发出一声闷响,突突突地开走了。
孙梦瑶拉着她的胳膊,满脸嫌弃:“你看你看,这种条件,你还嫌?开的什么破车,连我老公那辆五菱都不如。”
孙梦菲没说话。
她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人怎么查过她的作品?她又不认识他。
“走吧。”她甩开姐姐的手,“回家。”
“你就不能跟人家多聊两句?”
“聊什么?月薪八千的大众车主?”
孙梦瑶气得跺脚:“你是不是眼瞎?这种条件的,你还不满意?你还能嫁个什么样的?”
孙梦菲没回头,扬了扬手:“嫁什么样的都行,反正不嫁这种连自己都养不活的。”
她不知道,那辆破大众并没有开远。
车停在拐角,车窗摇下来一半。
周凯——不,应该叫梁傲珊——靠在座椅上,看着孙梦菲的背影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把祥瑞装饰那个项目的合作方案发给我。”
“梁少,您要那个项目干什么?”电话那头是秘书周凯,“那只是个小项目,总金额不到三百万。”
“别废话。”梁傲珊挂断电话,把那辆破大众挂上档,“给我弄个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我要亲自去。”
“可是……”
“我说了,别废话。”
02
三天后,孙梦菲在祥瑞装饰的会议室里,再次见到了周凯。
不,应该说是“项目负责人周凯”。
她盯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又看了看他手里端着的那个有豁口的茶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孙工,又见面了。”周凯冲她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恒源建材和贵公司的合作项目,由我全权负责。”
“欢迎欢迎。”部门经理老陈满脸堆笑,抢着跟他握手,“周副总监年轻有为,能跟贵公司合作,我们非常荣幸。”
“客气。”周凯抽回手,目光扫了一圈,“我听说贵公司有个叫孙梦菲的设计师,在吗?”
“在在在。”老陈赶紧把她推到前面,“孙工,这就是你的项目,你负责设计主创。”
孙梦菲瞪大眼睛:“我?”
“怎么?不乐意?”周凯看着她,“孙工的设计水平,我查过。你那个‘轻奢风’的案例,我给客户看过,客户很满意。”
孙梦菲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她那个“轻奢风”的案例,是她去年帮朋友做的私单,网上根本查不到。周凯怎么查到的?
“那就这么定了。”周凯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孙梦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温暖,指腹的薄茧磨蹭着她的掌心,有点痒。
“那就开工吧。”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孙工,下午两点,工地见。”
“等等……”
孙梦菲追出去,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手里的项目资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午两点,工地。
孙梦菲赶到的时候,周凯已经在了。
他没穿那件灰扑扑的夹克,换了一件深蓝的polo衫,头发也终于打理了一下,看上去总算是有点市场部副总监的样子了。
“来了?”他转过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卷尺,“过来看看现场。”
孙梦菲走过去,发现他卷尺用得比她还熟练。
“你以前干过装修?”她忍不住问。
“大学做过兼职。”周凯头也不抬,“量过几个工地,知道大概。”
“你学的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后来觉得没意思,转行做了建材。”
“哦。”
孙梦菲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嘴,专心量尺寸。
两个人量了一个小时,出了两身汗。
“差不多了。”周凯收起卷尺,“走吧,请你喝杯咖啡。”
“不用了。”
“怎么?怕我下毒?”
孙梦菲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周凯笑了,“我逗你玩的。走吧,当是项目启动的见面礼。”
他说完径直朝工地外面的咖啡店走去,也不管她跟不跟。
孙梦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跟上了。
咖啡店里,他给自己点了杯美式,给她点了杯拿铁。
“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孙梦菲坐下,盯着那杯拿铁。
“猜的。”周凯端起美式抿了一口,“一般女孩子都喜欢喝甜的。”
“我不是一般女孩子。”
“我知道。”周凯看着她,目光有点深,“属狗的,脾气倔。”
孙梦菲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你怎么知道我属什么?”
“查过。”
“你查我?”
“工作需要。”周凯面不改色,“我得确保我的合作方靠谱。”
孙梦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没说话。
这人太奇怪了。
怪得不正常。
03
项目开始后,孙梦菲和周凯的接触越来越多。
每天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工地,手里拿着那个本子和卷尺,跟她一起量尺寸、看图纸、改方案。
但孙梦菲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周凯从来不和他们一起吃饭。
每次到了饭点,工地上的人都开始拿盒饭,他就找借口离开。
要么说“有点事先走”,要么说“去公司开个会”。
有一次,孙梦菲实在好奇,偷偷跟出去看。
工地后面有一个小停车场,里面停着那辆破大众。车窗摇下来一半,她看到周凯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正小口小口吃着。
孙梦菲愣住了。
这人吃饭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她想起工地上那些盒饭——三素一荤,菜色一般,但也没什么不能吃的。
他为什么要自己带饭?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走上去,而是转身回了工地。
但这件事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又过了几天,她留意到周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从来不加班。
项目上的事,他每天下午六点准时下班,雷打不动。
有一次老陈晚上八点给他打电话,说有急事,周凯接起来说了一句“明天再说”,直接挂了。
老陈拿着手机,愣了好半天:“这个周副总监,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旁边有人问。
“这么……”老陈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有个性。”
孙梦菲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说。
但她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一个市场部副总监,月薪不过万,开七八年的破大众,吃饭躲着人,不加班。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有一天下午,周凯又出现在工地。
“孙工,我来看看进度。”他站在刚刚砌好的墙面前,用手指敲了敲,“这个质量怎么样?”
“你敲一敲就知道?”孙梦菲忍不住笑。
“听声音。”周凯又敲了两下,“实心砖和空心砖的声音不一样,你听。”
他把手伸过来,“你敲敲看。”
孙梦菲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敲了两下。
“怎么样?”
“我觉得都差不多。”
“多练练就好了。”周凯收回手,笑了一下,“我就喜欢这种认真做事的人。”
孙梦菲的脸莫名其妙红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周副总监,你最近怎么天天来工地?”
“不是说了吗,我要确保质量。”
“你一个市场部的,不用跑业务?”
“业务有人做。”周凯看着她,“我就负责盯这个项目的质量。”
“那你也不至于天天来吧?”
“怎么?嫌我烦?”
“那就别问。”周凯打断她,“我自有分寸。”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孙梦菲一个人站在工地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但脑子里的疑问更重了。
就在那天晚上,孙梦菲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翻出周凯给的那张名片,把恒源建材的市场部电话拨过去。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恒源建材吗?”
“是。”
“我想找一下市场部的周凯周副总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您说的是周凯吗?”
“对。”
“他……不在我们公司。”
孙梦菲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我们市场部没有姓周的副总监。”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您是找错公司了吧?”
孙梦菲拿着手机,愣了足足半分钟。
市场部没有姓周的副总监?
那这个周凯,到底是谁?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脑子乱成一团。
一个连身份都是假的的人,为什么要接近她?
他有什么目的?
她不敢往深了想。
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浮现周凯的脸。
还有那句让她睡不着的话:“属狗的,脾气真大。”
他到底是谁?
04
11月中旬,孙梦菲和周凯的关系走到一个临界点。
王建国的建材代理合同出了问题,恒源总部那边卡着不批。王建国急得团团转,孙梦瑶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哭。
“梦菲,你帮我求求周凯嘛,他不是恒源的吗?”
“我跟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跟他一起做项目吗?”
“那是工作。”
“工作也行啊,你张个嘴的事,让他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孙梦菲挂断电话,坐在床边,气得想摔手机。
她不是不想帮姐姐,但她不想欠周凯人情。
那个男人身上全是秘密,她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但孙梦瑶不放过她。
三天打了二十个电话,从她妈张素芬到同学到同事,轮番轰炸。
最后孙梦菲实在受不了了,认了。
第二天上午,她找到周凯的办公室。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周凯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
“我姐夫王建国的代理合同,卡在你们恒源总部了。”
周凯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王建国?”
“你姐夫?”
周凯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帮他什么忙?”
“就想让你帮忙问一声,能不能快一点。”
周凯看着她笑了一下:“你跟他关系很好?”
“不算太好。”
“那你干嘛帮他?”
“我姐求我。”
“你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不干不行。”孙梦菲叹了口气,“她是我姐。”
周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行,我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张,有个叫王建国的代理商,合同卡在你那儿,批一下。”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周凯点头:“嗯,是我朋友的姐夫。尽快。”
他挂断电话:“搞定。”
“这么快?”
“不然呢?”周凯看着她笑,“你以为我很闲?”
孙梦菲张着嘴愣了半天:“谢谢你。”
“不用谢。”周凯收起手机,“你欠我一顿饭。”
“行。”
孙梦菲答应得很干脆。
一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没想到,周凯会选他们家。
那天晚上,王建国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请客吃饭,在金碧辉煌酒店订了一个包间。
孙梦瑶带着王建国先到,孙梦菲和孙梦瑶的妈妈张素芬也来了。
周凯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跟工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副总监,请坐请坐。”王建国迎上去,递烟。
“我不抽烟。”周凯摆摆手,坐在孙梦菲旁边。
张素芬打量着他,眼神里全是满意:“周副总监,多大了?”
“三十。”
“家里干什么的?”
“普通人家。”
“父母呢?”
“我父亲……做点小生意。母亲在家。”
孙梦菲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妈,你查户口呢?”
“我就是问问。”张素芬笑,“这年轻人不错,看着踏实。”
周凯帮孙梦菲夹了一块排骨:“尝尝,这家的排骨做得不错。”
孙梦瑶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你看你这姐夫,你们什么时候喝喜酒?”
“姐!”
“开玩笑的。”孙梦瑶笑,“周副总监,我们家梦菲脾气不好,你可得包容着点。”
“她挺好的。”周凯说,“挺认真。”
那顿饭吃得还凑合。
饭吃到一半,周凯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一下:“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了出去。
孙梦菲坐在位置上,看着他走出包间,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他刚才看手机的表情,不像是接到普通电话的反应。
她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走出包间,她看到走廊尽头,周凯正背对着她打电话。
“妈,我在外面吃饭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隔得有点远,听不真切。
但孙梦菲听得清清楚楚:“傲珊,你少喝点酒。”
傲珊?
她愣了。
周凯明明叫“周凯”,他妈妈为什么叫他“傲珊”?
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脑子里飞速转着。
周凯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站在后面,表情僵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孙梦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姐让我叫你快进去。”
“嗯。”周凯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吧。”
他没多说什么。
但孙梦菲的脑海里一直在响着那句话:“傲珊,你少喝点酒。”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搜索“傲珊”两个字。
什么也没搜到。
她想了想,输入“恒源建材市场部周凯”。
搜索结果出来了:恒源建材市场部,人员列表里,没有“周凯”这个名字。
孙梦菲坐在电脑前,后背一阵阵发凉。
市场部没有周凯这个人?
那这个“周凯”到底是谁?他来恒源干什么?为什么要接近她?
她关掉电脑,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越是对你好的人,越是要小心。
05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梦菲过得像做贼。
她不敢跟周凯走太近,但项目又天天见面,躲都躲不掉。
周凯还是那个周凯,每天下午出现在工地,手里拿着本子和卷尺。
但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有时候他递东西过来,她都要犹豫一下才接。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也不说。
元旦前夜,公司一早就下班了。
孙梦菲走出公司大门,看到外面站了一圈人,手里捧着蜡烛。
人群让开一条路,周凯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锦盒。
“孙梦菲。”他单膝跪地,“做我女朋友吧。”
全场哗然。
同事们都围过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
刘长江站在人群里,酸溜溜地说:“周副总监,你这求婚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周凯看着她,“我追了孙工半年,今天终于等到机会了。”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钻戒。
孙梦菲盯着那枚钻戒,眼睛没有看戒指,而是看着他手里的锦盒。
锦盒的角落里,印着一个烫金的字:梁。
不是“梁”,就是另一个——很简单的字,但对孙梦菲来说,却像一道闪电。
“你手里那个锦盒。”她抬头看着周凯,“给我看看。”
周凯的表情变了:“梦菲,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给我看看。”
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锦盒,翻到背面。
烫金大字:梁氏珠宝。
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开始发抖:“梁氏珠宝,这是盛华集团旗下的。”
“梦菲……”
“你是盛华集团的人?”她抬头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梦菲,你先听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
周凯站起来,看着她手里的锦盒,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梁傲珊。”
全场死寂。
“梁傲珊。”他又重复了一遍,“盛华集团,是我家的。”
孙梦菲手里的锦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转身就走,脚下生风,头发甩到身后。
“梦菲!”
梁傲珊追上去,在公司门口拉住她:“你听我说。”
“说什么?”孙梦菲甩开他的手,“说你骗了我半年?说你根本不是周凯?说你是一个富二代闲着无聊来找我解闷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梁傲珊张了张嘴:“我……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但你能不能先听我解释?”
孙梦菲转过身看着他:“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骗了我。这大半年,你一直在骗我。”
“我是怕说了真名,你会跑得更快。”
“那你就更不应该骗我!”孙梦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喜欢你。”
梁傲珊站在门口,声音有点抖:“孙梦菲,我认识你不是因为什么项目。我是先认识你的,然后才去项目上的。”
孙梦菲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什么意思?”
“去年冬天,你帮我妈买过一张车票。”
孙梦菲愣了:“什么?”
“去年冬天,在火车站,你看到我妈蹲在角落里哭。你没问她为什么哭,直接帮她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梁傲珊看着她:“我妈回家后跟我说,一个姑娘帮她买的票,她没来得及说谢谢。她记住了你的脸。我查了春运的监控,找到了你的样子。”
“你为什么查我?”
“因为我想认识你。”梁傲珊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因为你帮我妈,而是因为你帮她的时候,什么都没问,直接掏钱。你都不认识她,你凭什么帮一个陌生人?”
孙梦菲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记得那件事。
那天她赶着回家过年,在火车站看到一个大妈蹲在角落里哭,她过去问了一句,大妈说她钱包丢了,没法买票。她也没多想,直接帮她买了一张。
她甚至没问大妈叫什么名字。
“梦菲,我知道我骗你不对。”梁傲珊往前走一步,“但我没别的办法。我要是不换个身份接近你,你会理我吗?”
孙梦菲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会。
她不会理有钱人。
她最讨厌有钱人。
“所以你就骗我?”
“对不起。”
“梁傲珊,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我知道不能。”
梁傲珊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合同,递到她面前。
孙梦菲低头一看,愣住。
那是一份婚前协议。上面写道:赠予孙梦菲名下房产两套、豪车一辆、盛华集团10%股权。
“这是我想给你的。”
孙梦菲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协议推了回去:“梁少,你找错人了。我要的不是这些。”
她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你追了我大半年,却连真名都不敢说。你让我怎么信你?”
梁傲珊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想追。
但他第一次觉得,从前惯用的那套,现在不管用了。
06
孙梦菲辞职了。
第二天她就去公司交了辞职信,老陈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辞职?”
“身体不舒服。”
“那……项目怎么办?”
“换人。”
她走得干脆利落,连离职手续都没办齐。
但她没想到,第二天,她家门口来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走出来,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目光扫了一圈这栋老旧小区的楼,皱了一下眉。
“你就是孙梦菲?”女人打量着她,目光很冷。
“你是谁?”
“我叫宋艳红。梁傲珊的妈妈。”
孙梦菲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梁太太,你好。”
“我不太好。”宋艳红走到她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离开我儿子,这个数,随便填。”
孙梦菲盯着那张支票,笑了。
“梁太太,你儿子追了我半年,我没答应他。你这一来,我更不会答应了。”
宋艳红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孙梦菲不是被人用钱赶走的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梁太太,你儿子骗了我大半年,我还没跟他算账。你倒先来赶我?”
“我儿子追你是他的事,我做母亲的不答应,是我的事。”
“那你就不应该让他追。”
“我管不了他。”
“那你凭什么来管我?”
宋艳红被噎住了。
她盯着孙梦菲看了好一会儿,冷冷说了一句:“不识抬举。”
转身上了车,摔上车门就走了。
孙梦菲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端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是不害怕。
但她不能认输。
同一时间,另一件事发生了。
刘长江在部门里散布谣言:“孙梦菲跟那个梁少乱搞,被人家妈堵在公司门口骂,辞职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富太太直接给她开支票。”
“那她收了吗?”
“不知道。但你说,能不收吗?那种人,就是图钱。”
这些话传遍了公司,又传到了同行圈子里。
孙梦菲的手机被打爆了。
她关了机,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别人口中的“那种人”。
“那种人”是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而另一边,梁傲珊的日子也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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